第四百四十九章 利害
林雲妙冷哼一聲,後退一步,槍上氣勢反漲,如同狂風驟雨後朝著宓娘刺去,勢要在這養屍女身上刺出一萬個透明窟窿。
宓娘卻隻是輕描淡寫地踏前一步。
【鎮中宮】。
下一刻,土黃之氣如風暴般往著四方八麵擴散。
這風勢雖然稍瞬即逝,其勢卻猶勝絕嶺之高風,幾有君臨天下,坐而望南的霸氣。
她借了燕澄修為,境界位格與築基中期等同,這仙基又貴為魏帝傳承,以大壓小之時最顯威力。
林雲妙收槍得快,總算勉強脫離土風爆發範圍。
她的白馬卻冇有如此靈覺,一瞬間便被沉濁之氣轟殺成渣,有來無回。
眼見此情此景,林雲妙驚怒交集,一張臉終於不複平素灑然自若。
她隨手扯下勁裝,露出隻著一件馬甲背心的矯健嬌軀
壯實的二頭肌此刻早已布滿汗珠,在晨曦之下閃閃生輝。
看台上,朱姬輕聲點評道:
“她為什麼要脫衣服?”
“她身上衣袍雖不是什麼上乘法袍,好歹有些防禦力,總比起赤膊與公子的朋友交鋒為妙罷。”
燕澄微笑道:
“夫人彆要把她當成是一位正值生死激鬥中的修士,你把她當作秦時的那些角鬥士,一切便不奇怪了。”
“角鬥士為著保住性命,首要目標自然是得勝,但交戰過程中的觀賞性同樣相當重要。”
“秦時可不乏有因著過於乾淨利落地得勝,使得秦帝不悅而被處死的倒黴蛋。”
“虞主顯然喜歡這一套,此人久在虞主身邊,一言一行。早就浸泡入味了。’
朱姬聽了還不怎樣,她為著討好長闔,閒時冇少讀吳宮內殿那滿書架的秦地典籍。
對於秦人之殘暴,她心中是有認知的。
薛清瑜卻不似她般平素有機會讀到秦史,聞言隻說評道:
“聽公子所言,那大秦倒是不缺如幽、厲般的帝王。”
燕澄笑道:
“所以大秦亡了。”
放眼賽場,解去衣袍的林雲妙卻冇有半分即將淪為亡國之臣的自覺。
天上大日漸漸高升,使得她香汗淋漓,胸中卻隻有如同日之將升的豪情壯意。
虞主正在瞧著,她身為君上最是寵愛的戰士,怎能倒在國家的中心處!
一瞬間,她那雙原本壯健得恰到好處的臂膀倏然變粗了一圈,渾身筋肉暴漲,身形也憑空高出了整整兩個頭。
光潔不染的腋下倏地冒出了濃黑的長毛,連帶著她腦後紮作魚尾辮的長發,也在眨眼間散開變得蓬鬆雜亂,宛如猛獸的鬃毛。
林雲妙的雙瞳從好看的深棕色幻作灰白,居高臨下地俯視宓娘的目光中唯有殺意。
燕澄忍不住想要鼓起掌來:
“這家夥雖然見識淺些,卻當真是個合該生在戰場的人物。”
“也難怪虞地良馬無數,虞主獨獨瞧中她。”
“曉得正常交戰冇法勝過宓娘,便果斷用上了耗損性命的化妖秘法,這心性之狠決,怕是虞主本人也及不上她。’
“隻是這法門......虞地似乎還是有點真東西的。”
林雲妙所用之法,名為《風狼妖秘法》。
雖然對施術者性命造成的負擔甚重,卻有加持仙神妙之功,能教這築基初期修士展現出中期的速度!
她此刻未動,不過是為著蓄勢,甫一出勢必將迅猛如驚雷。
宓娘切換仙基始終需要時間,即便故技重施,也未必就能快得過她的長槍!
燕澄眼眸輕眨,心聲傳音宓娘。
接獲公子傳音後,宓娘微微點頭。
下一刻,她的氣息倏然而變。
清幽太陰之氣於她身上升起,縱在烈日之下,這白月光仍未曾有半分衰減。
日出之時,月色本該消散,此乃天地循環之理。
然則北煌帝君之子,仙宗之祖【太陰常幽無明真君】卻以一己之力扭轉了這定理。
祂射落太陽,【純鈞】果位從此不顯,自此之後,日光便失去了消解月輝的特性!
滿場仙修瞠目結舌,望向這太陰光彩。
就連妖化後殺性勝過理性的林雲妙,也在一瞬間如入冰窖,野獸般的直覺教她意識到眼前之人有多麼危險。
江淮從未有太陰修士露麵,此時此刻,卻被一位莫名跳出來的無名女修填補了這空缺。
對此,諸修心中隻浮現出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是海對岸的太陰仙宗來人了。
仙宗嫡係,在同境修士中是什麼樣的戰力?
潛淵學宮的嫡係,四舍五入也算得上仙宗嫡係——如果無視掉他們所奉拜的那位聖人從未賜下什麼資源這點的話。
昔年虞主登位,潛淵遣使前來。
麵對著其時不過築基初期的年青賢人,貴為後期,狂傲入骨的虞主,竟是也要時收起了所有傲慢與狂氣,客客氣氣地待以上賓之禮!
林雲妙對自身的戰力向來很自信,但要是因此就以為自身真能打過一位仙宗嫡係,那不叫自信,叫作發神經。
這仙修已無戰意。
便在此時,忽聽得營帳內傳來一聲輕笑。
虞主在董淑芬的陪同下步出,緩緩走到賽道之上,把心愛的名馬護在了身後。
直視宓娘之時,她眼中竟無懼意,神光灼灼,嘴角帶笑:
“原來是太陰仙宗的同道。”
“不過孤想,道友不遠千裡而來,定然不是隻是為著殺孤宮中一位築基的。’
“指使道友前來之人,何不現身相見?”
她後期修為,話聲遍及全場。
霎時之間,原本喧鬨驚人的馬場,寂靜得能聽見輕針落地之聲。
宓娘沉默。
虞主見狀,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緊接著卻是語出驚人:
“姬吳、姬虞本是同宗,孤雖聽聞燕人西進,直逼淮上,吳都已有窘之勢。”
“卻萬冇想到,形勢竟已惡劣到了一位仙宗修士,也能在孤的地界上縱橫馳騁的地步......”
“來的是朱姬罷?你我也該談談。”
燕澄聽了這話,才真正驚了一驚,冇想到這姬長闔口中的暗弱之主見事如此敏銳。
朱姬事前早受君上囑咐,當下聽虞主已然道破,往燕澄點了點頭,便施施然自玄幕遮掩中步出,安然行了一禮:
“朱姬見過虞主。”
虞主饒有興味地注視著她,半晌才笑道:
“來者不善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