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群鴉盛宴
燕澄沉默良久,方道:
“諸位真人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遠的未來?”
姬長闔一手負後,目光深邃,立在燕澄身旁的身姿挺拔而又顯得悠然。
“凡是抱得一顆金丹者,最短也有三百年陽壽,自然能看得長遠一些。”
“我等終究不是修巫籙的,冇法子精準地預見到未來,也冇有這個必要。”
“隻須曉得有機會引發【芙渠天】下落的條件,儘可能滿足這條件便可以了。”
燕澄說道:
“這條件......指的是手足相殘,血脈相伐。”
“冇錯。”
興許是因著大局已定,長冇有再作謎語人,反倒是耐心地為燕澄解釋起眼前的情況:
“平之爭也好,劍仙之亂也好,本質上均是姬周血脈之間的內戰。”
“兄弟鬩於牆,故難禦外侮,此乃周室衰亡之果。”
“洛神離世的時間甚早,可畢竟是在仙朝時代活過來的大人,親眼看著太陰射落太陽,天地三年不見光明的長冬之始。”
“以周室立國時威勢之盛,外部也不曾存在足以威脅到姬氏的存在。”
“姬周若有敗亡之日,禍患必起自蕭牆之內。”
他說道:
“而事實上,姬周後裔們的諸國,對上秦軍往往被打得落花流水,內鬥起來倒是一國比一國內行。”
“從廣義上而論,周室的確也稱得上是亡於內鬥。”
“隻是洛神冇能預想到,末年時的姬氏已然連上桌的資格也冇有了。”
“於是這【芙渠天】便隱世不出,直至今日。”
“公子或許並不曉得,仙人們並非每一位都居在果位之上的。”
“結嬰修士求得真性,招來果位感應,福地便隨著修士登仙升格為洞天。”
“初成仙者的洞天,卻無法直接入主果位,而是先居於果位之鄰的餘位之上。”
“因此在古時,求仙一事又有登極就餘之稱。”
“待得洞天入主果位,那便是果位之主,真正有仙君權柄了。”
“即便在上古仙朝鼎盛之時,仙人中稱得上仙君者,也隻太陰、太陽、霄仙等寥寥數位。”
說著,他笑了一聲:
“絕大部份皆是北煌帝君的親便是了。”
燕澄想起了蔽月宮中的九座仙壇,能被仙人設壇供奉的,毫無疑問便是仙朝當年的九位仙君。
又聽姬長闔道:
“洛神不曾登上【圓缺】果位, 【芙渠天】也不是他本身用作求道時的洞天。”
“為著護祐子孫後裔,祂不惜花費巨大代價,把新造出的洞天掛靠到果位之上。”
“那麼即便祂身死道消,【芙渠天】亦不會隨之消亡,而是會按照原定的規則自星界墜入太虛。”
“看這落點,應當是落在現世的東海處了。”
江淮在北境以西,吳主口中的東海,也便是燕人平素所稱的西海,長年以來因著被白螭一族盤據而航路斷絕。
然而如今,燕浪的西航之舉已然向世人表明西海是安全的。
於是【芙蕖天】便恰到好處地落在了西海。
是巧合嗎?
燕澄可不覺得。
他放眼太虛,此時此刻,已然用不著動用藏仙鏡洞照之能,也能看見一道接一道的神通光彩於太虛中浮現。
正如吳主所言,北境諸王、正道諸修、各方真人乃至始終在北麓美美隱身的太陰仙宗,均已注目至這千年終於現世的洞天處。
它是姬周最後的遺產,值得任何一位抱丹真人費煞思量去爭取。
燕橫眉讓他前往江淮,長闔讓他留在江淮,皆是為了讓他與同樣身為周裔,同樣修行上陰的虞毅相逢,好在洛神的遺產中分一杯羹。
築基仙修,說是什麼大道載體,享壽三百逍遙無邊。
也隻不過是真人們手邊一枚略為牢固些的棋子罷了。
而同樣身為棋子的虞毅,卻似乎冇有受人擺布的自覺。
又像是明知如此,也要為自身打拚出一條道路。
眾神通注視之下,他揮袖將地上的鬱欣卷入袖中。
隨即身形化作流光,循著星光指引遁往洞天落處。
同為上陰修士,燕澄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的洞天,在自己跟前處於門戶大開的狀態。
若非姬長闔來得及時,此刻早有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他接引至千裡之外的芙渠天中!
他沉默良久,感應著懷中瑟縮不動的薛清瑜的心跳,倏然明悟姬長闔並非為阻攔他步入洞天而來,隻是不能教他把薛清瑜也帶進去了。
自己身為鑰匙的任務,此刻仍然不曾終結。
他抬起眼眸,直視姬長:
“真人想要我做什麼?”
姬長闔微微一笑:
“每一座洞天秘境,皆是為著特定的存在準備的。”
“從前的蔽月宮隻有練氣能進,如今殘破不堪的芙渠天,亦容不下真人們的進入,屬於是洛神留給姬氏築基的機緣。
“孤隻是在想,修行上陰大道的築基步進其中,所得者會否與旁人有所不同。”
“孤希望公子能與犬兒同入洞天,既是互為臂助,也能自指縫間透些你瞧不上的剩菜殘渣給他。
“既然當初在孤跟前,獅王遺塚尚不曾響應,江淮隻怕是再冇有適合犬兒的機緣了。”
燕澄說道:
“前輩便不怕我加害於他?他可是您唯一的繼承人。”
吳主笑而不語,半晌方道:
“公子何嘗不是燕王眼中唯一的繼承人?”
此言一出,似乎是激起了某位存在的怒氣,於太虛間醞釀起一場猛烈無比的風暴。
萬千鴉羽飛散於空,一道懷抱金琴的宮裝女子身影亮相眼前,麵如寒冰,冷目含煞。
視線於燕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往長闔掃視而去。
姬長微笑道:
“路道友,彆來無恙呐。”
“抑或說,如今該改口稱你燕王妃了?”
燕澄聽了這話,目中流露異色:
“這兩人早就認識......聽這語氣,說不定還是數百年的老交情了。”
但見路瓊琪陰沉著臉,抱丹中期的威壓勃發。
燕澄卻說不準當中有多少指向的真是長闔,又有幾分指向了自己,隻是因著需要自己活著而強自抑壓。
‘他娘的,她不會想在這兒把我做掉.......
吳賊逞凶,王嗣暴死,聽起來多麼順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