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前塵意
雲雨數回。
與以往的雙修對象不同,溫喬並冇有筋疲力儘地臥倒榻上,反倒是悠哉遊哉地抽起了忘憂草。
她所吸的自然是一等一的上品,純度非比尋常,就連盛煙草的黑曜煙管也是上等器物。
燕澄光是在旁嗅著煙霧,已感心神搖蕩,煙癮大動。
當下毫不客氣地接過,抽了一大口,吞雲吐霧間道出一句感慨:
“道友當真了得啊。”
溫喬似笑非笑地瞥著他,媚眼如絲:
“奴家尚有七十二蓮妙位相未顯神妙,定教公子可惜冇早十年碰上奴家。”
“隻是時間不夠了。”
燕澄嗬了一聲。
他自然清楚對方不是因為什麼時間不夠而停住,這少女此刻尚且意猶未儘呢。
‘隻是經由這數度雙修,她也明悟了,她的玄法自我身上竊不得命數。'
溫喬施展的法門極高,卻瞞不過燕澄藏仙鏡感知,其名為《玄牡妙牝納命訣》。
牡火、牝水均是生發之水火,為【合歡】修士慣常之意象。
妙牝二字,在堪稱此道行家的燕澄聽來,更有另一番意味。
‘這法門比起江淮姬吳世傳的《奪性養命元方》更霸道,能夠永久傷損受術者身上的命數。’
‘隻要被她采補久了,不成廢人也是好的…………………
燕澄踏入築基期後,以《玄壺內房養性方》增進修為,《奪性養命煉元方》補益命數。
後者取來的命數卻不是他自己的,而且也不甚完整,更是隨著光陰流逝和多次雙修而有泄。
修行之人對性命感知最是敏銳,如若燕澄冇有錯判的話,兩次明顯感受到長生命數外泄的雙修,一次是與朱姬,一次則是與虞柔之間。
說不定在這二人身上,留下了命數以外的什麼。
隻是他並不在意,目光微妙地盯著溫喬。
修行之道發展至今,還冇有讓一個人完整奪取另一人身上命數的法門。
溫喬盯著自己身上的上陰命數而來,卻一無所獲,想必隻會自怨倒黴。
又怎想到他身為燕橫眉之子,身上竟不曾自帶命數。
然而對方的行為,已然教他心生警惕,忽地說道:
“在我看來,這洞天對諸修身上的命數厚薄自有一番感知。”
“對於本家的上陰子,必然是有偏袒的。”
“我等方才在那樓閣中所見機緣,興許還不及虞毅所得一半。”
此言教溫喬的雙眸倏然亮了起來,柔聲細語道:
“公子能帶奴家找到他嗎?”
“此人已是築基後期,命數在身,手中必然有靈寶。”
“公子若無奴家相助,即便找上你那兩位姐姐同去,也未必穩操勝券。”
對此燕澄並不否認。
燕流的命數在築基期的妙處並不明顯,憑著巫籙道上的造詣,尚可能壓大宗嫡係的同境修士一頭。
燕漫卻是命數、術法皆不理想,屬於埋頭修行的類型。
或許會因此比燕流早一步求丹,燕澄卻不看好,她能在對虞的圍攻中起到什麼作用。
身為芙蕖天中最為能打的修士之一,溫喬會是個好幫手。
問題是燕澄信不過她。
隻聽他幽幽道:
“道友可曾聽聞平攜爭位事?”
溫喬笑道:
“奴家對上古神話聽得熟些,近古的曆史,那可是一知半解,全憑公子指點迷津。
燕澄說道:
“當年幽天子欲改立攜王為儲,平王勢孤力弱,背後唯有申侯等近畿小邦撐腰,眼看著儲位便要為人所......”
“申侯此時卻忽發奇想,勾結鎬京以西的犬戎巨人入關,一月間直搗王都,天子崩於途,四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那犬戎巨人.......如今的史書中也有稱為西戎的,常被歸類作人的一支。”
“實則上並非人屬,人人身高二丈,體內流著的是巨人的血液。”
溫喬笑了:
“那不是妖族嗎?”
燕澄注視著她:
“是的。”
“為著替身為其外孫的平王爭奪儲位,申侯連非人族類,數千年大仇的後裔都可以勾結。”
“結果如何?”
“姬氏於北方的祖地被燒成一片焦土,後世的天子隻能定都洛邑,終周一朝,不曾回到北境半步。”
“洛水受諸國圍,晉、陳、蔡皆虎狼之國,周天子元氣大傷,隻能放任諸國步步蠶食其權柄......”
“這就是驅虎吞狼的後果,史書在前,不是為著讓後人繼續犯下相同的錯誤的。”
溫喬的一雙桃花眸子略顯無辜地睜了一睜:
“公子這是把奴家比作了妖裔了?”
“真是過份,我祖上三代皆是純純正正的人族,族譜可查有證據。”
“還是說,把我想像成妖裔會教公子更興奮呢?如此倒是無礙......”
竟是顧左右而言他。
燕澄可冇打算慣著這家夥,隻是沉默以對。
但見溫喬嬌笑了一陣子,倏地收起了笑容,隻眸裡仍然有笑意:
“在學宮,人們讀史卻非與公子一般。”
“我們所看的是意象......這比具體發生之事可重要太多了。”
“公子可知,那虞毅為何要把那築基中期的蛇妖帶到洞天裡頭?”
“從他放任你把他的其餘部屬殺光可知,他對身邊這些影衛不見得有多少感情罷。”
“那麼,是什麼讓那蛇妖顯得特殊呢?”
燕澄倒是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那蛇妖是他的鼎爐罷。”
溫喬微笑道:
“他又不是奴家般的情深之人,怎會把作過鼎爐的女子當回事。”
“那小修是蛇妖,蛇自古便是【幽仙】的象征。”
“他攜同此人進內,為的是效仿北煌初年與幽仙同行共伐九界的意象。”
“同理,奴家修的是【合歡】,又有命數在身,公子若與奴家同伐不臣,奴家無形中扮演了【歡仙】的角色。
“傳說中【歡仙】與【秋仙】實為同一人,公子與我聯手,得的是北煌帝君夫妻合力之意。”
“討伐一對貌合神離的修士,如何有不勝之理?”
燕澄從未想過意象一事還能有此解讀,突然間心有所悟:
宜棉曾言北煌成道之前,曾居上陰餘位。’
‘如此一來,世間的上陰修士理論上都有效仿帝君意象,從中得著好處的可能。
‘若非是她們般自小聽著古時隱秘長大的人物,如何想得到這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