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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蕩逆

2026-10-15 作者: 白暮丹霞

芙蕖天宮闕最深處,同時曾被稱為星羅殿的那座大殿裡頭。

滿天的星辰簇擁著男子所坐的玉座,彷佛他便是星空中最耀眼的那顆星光,紫袍長發的姬虞少主神色漠然,注視著那再一次揮刀欲登台階的青袍女修。

隨即金弓弦響,銀棍破空,女修皮肉應聲綻裂,聲如斷木,碧血飛濺。

待她又一次敗退刀撐起半身,回望身後,已然再無一道立著的活人身影。

鬱欣自然是冇有把八駿儘數宰殺乾淨的本事的,然而星辰之光昭顯其上,單是二十八星相能顯現於此地的不足本相絲縷的神妙,便足以將一眾結陣自守的築基初期殺得潰不成軍。

而虞毅,足足請出了四道星相。

後方是為烏甲披身之高壯青年,金槍在手,槍芒赤紅,如星宿群中一點血。

【畢月烏】

左為半人半馬,藤木鱗甲如同生而有之,將全身上下包括一張臉容遮得嚴嚴實實的矯健身軀,額前長角似犀兕之屬。

【鬥木獬】

右側立著的身姿頭生飛羽,漆如墨,喙如鉤,體態修長豔美。

空白臉孔之上,隻一雙狹長眼眸,眯目如狐。

【壁水貓】

最後,是立在虞柔回首身形最前方,將寧黛的頭顱連同半截長刀一同踢飛的赤袍男子。

朱羽覆身,抬手間卻有寒水玄霜肅殺。

【危月燕】

四道築基巔峰的星宿神相,哪怕隻是一道現身,也足以把人均練氣初期的虞王八駿打得潰不成軍。

虞毅卻似乎是為著回應虞柔譏笑他無法儘用星相之言,同時召出四道星相圍殺八駿。

於是【蒼空馳】不能勝金槍破風之疾,【炎黛煙】難堪赤羽肅霜之厲,一一敗落,折刃沉沙。

身為主君的虞柔,卻也隻能看著而已。

能在兩道比肩築基巔峰的星相合擊下勉力求存至今,已然算得上僥幸萬分了。

她輕聲喘息著,一雙眼眸如刀射向滿地的斷肢殘骸,瞳孔深處瞧不清神色。

林雲妙斷了一條手臂,小腹被幻化的金槍穿透,乃至於整個人被釘在了地麵。

斷口處風息流轉,節奏一如她每一刻都比上一刻來得微弱的呼吸聲。

虞柔的視線緊緊盯在她身上,直至畢月烏輕抖長槍,槍芒赤灼,黑羽飛濺,林雲妙性命就此消逝。

虞柔這才像是舒了一口氣。

待得滿地血肉漸漸化作凝固的靈物和流動之泉漿,她方自抬起頭來,朝著虞毅咧嘴笑道:

“是孤小瞧了此地機緣。”

“那小蛇......果然隻是為全幽仙意象而立在此地,你是把自己看成了北煌了。”

欣在擊殺八駿的戰鬥中隻斬獲一人,說是冇有貢獻固然有欠公允,可說她功高勞苦,卻也牽強萬分。

正如當初的幽仙——這位寒炁仙君是眾所公認地不曾參與獵殺古龍之戰的,祂的功績幾乎都集中在謀算同族的巨人上。

隻因祂的作用無人可以替代,帝君親執其手置於仙座,說是祂在世一日,幽仙當為仙朝副君。

道音回蕩天宇,日月皆作見證。

然當這價值隨著巨人一族兩位仙君先後殞亡而不再,幽仙隨即被收回了所有權柄。

祂在九君中的席位,一點點被往後挪,被帝子、仙後,乃至是帝君的大舅子先後趕超,最終淪落到了與明仙這個看大門的後生小輩平起平坐的地步。

如若虞柔是祂,也會選擇反叛的。

然而虞毅並非當初自命能掌控一切,明知幽仙懷有異誌仍然不作剪除的帝君。

貴如北煌,尚且為著祂的傲慢教基業傾覆,後人自然再冇可能犯下同樣的過錯。

一息間,觜火猴手中銀棍掃過虞柔雙腿,教她不由自主地跪倒。

與此同時,金狗橫起金弓,弓弦已將虞柔咽喉緊緊絞住。

眼看這女人頃刻間便要香消玉殞,竟然仍能笑得出來。

玉座上的虞皺了皺眉,隻覺是弓弦勒得不夠緊了:

“王姐尚不心足嗎?”

虞柔艱難地張開雙唇,笑聲低沉,意卻狂放:

“心足?”

“你不是在跟孤開玩笑罷?”

“孤一生中有無數機會殺你,你之所以能活到今日,是因著時勢,因著命數,因著你身後的大人,獨獨不是因著你自己。

“成王敗寇,本不必多再言語,可你若想要高高坐在那玉座上向孤說教,卻是不能。”

說罷,隻見她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瞳內齒間均有青霄閃現。

顯然已將一身仙基催動至臨界點,那古修落敗於敵手後當場自爆之舉。

虞毅卻隻是靜靜地瞧著她:

“王姐的孩兒,如今也三四歲了罷?”

“倒是與父君離世時的孤相當。”

虞柔笑道:

“你若是想借著什麼狗屁母子之情殺人誅心,教孤向你屈膝求饒,卻是無用。”

“你我皆曉得,你冇可能放過那孩子,無非是想要看著孤為著他的性命,作那凡俗婦人哀泣態。”

“數十年不見,你倒是把你王姐想得太像人了一點。”

虞毅說道:

“王姐倒有自知之明。”

虞柔說道:

“孤乃君王,君王本就不該似人。”

“如若孤之行事想法,均如凡人般庸俗不堪,那麼人人均可作得君王,君王便也不足為貴。”

“凡人或譏孤刻毒,或斥孤心狠,說到底不外乎是一個懼字。”

“待得他們坐到了這位置上,行事隻會比孤更狠辣,更下作十倍。”

“至少孤大多數時候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可他們一輩子,可有過明白的時候?”

“你也是生在帝王家,不致如此天真罷。”

虞毅神色平靜地容許了她把話說完,方道:

“王姐自覺文才武略在孤之上,隻因著時勢在孤,命數在孤,上修皆注目於孤而感不平。”

“然則生來就有的事物,難道就不該為孤所有?”

“你若非生為父君長女,數十年來也坐不得在這主位上,正如孤無這命數時勢,今日亦坐不穩這位置。”

“王姐覺得為君在才不在命,可有才之人世間何止萬千,血承王裔,命數在身者,又有多少人?”

他輕一擺手:

“王姐的孩子,孤不會苛待,必教他好快跟來。”

“且安心上路。"

眼看星相拉緊弓弦,便要將自爆在即的女修脖頸絞斷。

但聽得一聲長笑,響徹雲:

“劍塚一見,還以為汝能混至今日,終歸算是個人物。”

“今日聽君一席話,方知識見之淺,殊為可笑。”

“旁人得汝命數,或能為一方之霸,你卻注定是根替大人們開洞天的鑰匙罷了。”

眼看著流光飛渡,將星相震退,擁著處柔身形飛至殿門跟前。

虞毅麵無表情地拔出亮紫法劍,起身望向紫袍灼灼的少年身影:

“燕兄似乎多有指教。”

燕澄卻隻朝他比了根中指,大笑說道:

“對著旁人,本公子多得是金玉良言。”

“可汝不過泥塑木偶,還有甚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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