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資養
那名半身流著蛇血的女修鬱欣,修行的仙基乃是【浮土】一道的【遺灰咒】,本身軀又難殺得嚇人。
若非甘心赴死,即便是虞毅也無法一劍便將其斬殺。
隻是對於這些被虞地先王虞猛撿回來傳道授業的影衛而言,若非君恩深重,他們早便死在虞地昔年的災荒裡。
何來今日仙基在身,三百載歲的光景?
他們生來便是該為虞毅犧牲的,至少都欣本人作如此想。
如若虞毅在意象中扮演的,是北煌本人的角色,那麼半蛇血脈的鬱欣,對應的便是時以蛇身隨侍北煌左右的幽仙。
北煌不曾斬殺幽仙,虞毅卻成功了鬱欣。
這強爺勝祖的行止,教他的意象提升至全盛境地,猶勝於古往今來的任何一位上陰築基。
淩駕於如今的燕澄。
可那又怎麼樣呢?
連日來的戰鬥已然教燕澄厭倦,隻想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
再說,洞天上空的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留給燕澄的時間也並不多了。
隻聽他輕輕拍掌,四尊守鐘鬼展翅飛落,手中刃戟形如冷月之弧,往著手執紫劍的王侯削去。
皆為抱丹初期。
【幽語鐘】的十二尊守鐘巨像中,足有整整四尊戰力相當於抱丹初期。
這當然不是因著製造法寶之人,造不出更高明的守鐘鬼。
而是她精準地預判到,得到法寶之人對其倚賴最深的,必然是築基後期,抱丹前夕的尷尬時期。
已然步進上修的視線之中,而又缺乏在上修麵前真正自保的能力。
抱丹初期的守鐘鬼,便已是此刻的燕澄所能駕馭的極限,所能持續之光陰,也不過旦夕........
可這是四位抱丹初期戰力。
哪怕冇有神通,冇有位格,甚至連一道術法也冇有,隻知遵循著本能行動,也輕易可以把虞毅的仙基和星相打成稀巴爛。
【二十八宿星圖】的上限固然很高,然則那是在周時。
如今連星君們本身,都被打成了粉碎,殘餘在這靈寶中的力量,往頂天了說也不過是把丹層次。
更彆提失去了【玉璘居】作供能的虞毅,能夠維持兩道築基巔峰星相,便已是燒高香了!
於是,這場戰鬥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青銅長戟將宮闕虛影掃蕩成空,星相之光於鬼像橫掃下頓化虛無。
待得感知到遠在蔽月宮中的宓娘將近神識枯竭,燕澄收回了守鐘鬼們,睜開雙眸。
但見虞毅立在他麵前,僅存的半截身軀冒著明亮的紫火。
仙基已碎。
《神宮登闕法》……
燕澄可以想像到,當這功法伴隨著無數珍稀資糧出現於昔年的虞猛眼前時,對方必然會認定這是興複虞氏的大好良機。
虞行周製乃至積弱,時至當下,已無破舊立新之良機。
虞主們的唯一出路,便是修此法門以承周祚,好壓製一國內外懷有異心的勢力……………
這也是周製的天然缺陷,它的根基在於分治、分權,透過國君向諸侯讓權,而營造政製的穩定性。
事實上是在拉近君臣間的力量差距,留給下臣積累勢力而求變的機會,本質上是不利於主君變法圖強的。
也就是說,在這製度下的主君,必須始終維持著自身的強盛,才有餘裕在分權的同時,牢牢把控禮樂征伐的天子名份。
洛神在世時,姬周主家固然無懼內外隱憂,能以絕對的實力碾壓一切。
但當老祖宗離世,無論是他們自己,還是周室治下的諸侯臣仆,很快就會發現家人的血,其實並不比旁人更為貴重,隻是擁有著更多的資源而已。
可這資源卻又不足以讓他們保持絕對的優勢………………
厲、幽昏聵,平、無能,東、西二公更是為著咫尺之地而同室操戈,貽天下笑。
有一點無容置疑,洛神當初的製度設計全然是失敗的。
當一個製度必須依靠祂本人的存在方能持續,這個製度從一開始便冇有存在的意義。
恰如此時此刻,虞毅那破碎在地的仙基一般。
燕澄注視著他,眼光中冇有勝利的欣喜,靜看著對方瞳中野心之火緩緩平息作死灰般的淡然。
忽然道:
“公子死後,吳必然將虞地並吞。”
虞毅聞言,僅餘的半張臉上笑容冷冽:
“王姐眼高手低,董淑芬有心無膽,可憐虞氏三百年基業,便要敗落在此二人之手。”
“孤並非不曾爭取......今既身死,複有何言?”
“倒是你與王姐所生的那個孩兒,長闔必容不得他活到及冠。”
“可你不在意這個,不是嗎?”
“像你這樣的人,恐怕連燕氏自家的家業也不曾放在心上,便更彆說對我虞氏抱有憐心了。”
燕澄說道:
“我隻是在想,若然汝父不曾教你修【上陰】,如今會是何等光景。”
虞毅笑道:
“那麼孤早死在深宮中,何來今日落座洞天,諸星朝拜之風光?”
他手中的法劍已然斷折,隻幻化出一口顫巍巍的神劍虛影撐持著身形不至跪倒。
燕澄靜靜凝視著他,說道:
“是的。”
“從一開始,我們其實都冇得選。”
正如虞毅之所以修了【圓缺】,背後必然是某位大人在暗中安排。
他燕澄的【浮萍】,難道便是偶然所得?
藏仙鏡自他來到此世,便於他神識之中,推動著體一步步走到此處。
虞毅成了他的資糧,那麼誰又曉得,他並非為某人準備的資糧?
即使明知如此,也再冇有停步的可能。
他上前一步,玉劍平舉,沉靜說道:
“待我成丹,自當再訪江淮,以我兒之名滌蕩南北。”
虞毅聽了,隻是發笑,一雙眼目精光閃閃地注視著他。
半晌過後,方才笑道:
“與孤何乾?”
燕澄說道:
“的確無乾。”
玉劍削落,將虞毅首級斬下,白玉宮闕之碎片於進現的紫焰中飛散而出,灑落滿地。
燕澄的目光卻倏然定在玉座的殘骸上。
隨著虞毅之死,似乎有某種真君層次以上的禁製被啟封。
一道銀光於碎玉上空閃爍,形同一片殘缺的新月。
那是藏仙鏡的葉片。
如像當日於蔽月宮中,燕澄所得的葉片對應著【太陰】果位,這一片銀葉亦與果位相呼應。
【九霄玄光重濁性】,也即昔年霄仙所掌的【玄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