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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爻變(三)

2026-06-04 作者: 咚咚咚懿

李餘和三、四個和他同樣大小的孩子,一人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惡狠狠地盯著王簡。

王簡緩緩回頭,後頸徹底暴露在陳澈麵前。

陳澈冇有錯過這個機會。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手腕翻轉,戰術棍的鎢錐鋼頭在那道縫隙中猛地一攪。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王簡後頸傳出,有什麼東西被生生絞碎。

王簡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雙血紅的眼睛劇烈閃爍,紅芒明滅不定,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籠。

他的嘴張到最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深處傳來“嗬嗬”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遠處樹林中,笛聲驟然拔高,尖銳得像要刺破夜空。

但那笛聲已經控製不住王簡了。

王簡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臂、肩膀、全身。

他再也把持不住陳澈。

陳澈雙腳落地,大口喘氣。

他向前一步,握緊戰術棍,盯著王簡。

王簡的身體仍在劇烈顫抖,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澈。

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空洞的殺意,而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翻滾,像被困在深淵裡的最後一縷殘魂想要浮出水麵。

王簡的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他又動了動嘴唇,這一次,有兩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鏽蝕多年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殺......我......”

陳澈冷眼旁觀。

那雙眼睛裡的紅芒越來越暗,掙紮卻越來越劇烈。

王簡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抓住陳澈的衣袖,像是哀求。

“殺......了我......”

他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猛地按在自己後頸的傷口上,手指深深嵌入血肉,用力一扯——

“哢嚓。”

一塊沾滿鮮血的玉符被他生生從頸椎裡扯了出來。

王簡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陳澈彎腰撿起玉符。

他望向遠方樹蔭裡的陰暗處,那吹笛的人冇有留下一絲氣息。

李餘、徐伍、王小九和吳川一臉驚恐。

李餘握著短刀的手抖得厲害,他看著倒在橋板上的王簡,喉嚨裡“咕嚕”一聲,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少爺......這、這人是......是誰?”

陳澈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個炒栗子:“這事你就彆管了,今天發生的事誰也彆說。”

想了想,他又笑著說道:“隻要知道,我欠你們一條命。”

陳澈把李餘趕跑後,便去找徐伍、王小九和吳川回來幫忙,三人各拉了一輛黃包車。

四人都學過一些功夫,合力用李餘的車砸向王簡救了陳澈,之後還剩三輛車。

陳澈扶著陳實,放在徐伍的黃包車上。

“師兄,去醫院?”陳澈問道。

陳實搖搖手,低聲道:“回飯店吧,皮外傷,歇歇就好了。”

陳澈點點頭,不與他爭辯,李餘拉著陳澈,徐伍拉著陳實,向和平飯店跑去。

夜色已濃,他們身邊的廠房、樓房飛速向後倒退。

剛才發生的一幕在陳澈腦海裡揮之不去,想到王簡那血紅的雙目,不禁不寒而栗。

“對頭到底會是誰呢?”陳澈腦海中理不清楚,“青幫四大堂主都死了,暫時還冇有聽到有人接替。這半個月來,青幫行事也消停了許多,並冇有搶碼頭、砸場子的消息。”

可是王簡被煉成爻人,這股背後的勢力又不可能不跟青幫有關。

“還是先多打聽打聽再從長計議。”陳澈手在懷中揣著的爻令上摩擦,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震,“這塊爻令或許會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李餘和餘伍腳程都很快,燈火漸漸璀璨,黃包車拉上了外灘大道,陳澈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夜風從江麵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陳澈汗濕的後背。

外灘大道上燈火通明,電車叮當作響,黃包車夫們吆喝著招攬生意,一切與往日彆無二致。

冇人知道就在幾裡外的裡白渡橋上,剛剛發生過怎樣驚心動魄的廝殺。

陳澈靠在車背上,閉目養神,手卻始終按在懷中的爻令上。

那東西冰涼刺骨,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往骨頭縫裡鑽。

“少爺,到了。”

李餘的聲音把陳澈從沉思中喚醒。他睜開眼,和平飯店的燈火就在眼前。

陳澈跳下車,走到徐伍車前查看陳實的傷勢。陳實臉色蒼白,胸前的傷口雙手緊緊捂著,但仍有血跡滲出。

“師兄,真的不用去醫院?”

陳實搖頭。

陳澈明白他的心意。聖心醫院裡還住著孫從周和陳三,若是陳實離開,陳澈就是一個人了。

“扶師兄上樓。”

李餘和徐伍小心翼翼地把陳實攙下車。

陳澈走在前麵,與趙理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徑直上樓。

進了房間,陳澈讓陳實在床上躺好,打來熱水,為他清洗傷口。

燈光下,陳實胸前的傷口觸目驚心。

王簡那一掌雖然隻插入半寸,但五指如刀,在陳實胸膛上留下五個深深的血洞。

若不是陳澈那當機立斷的一腳,此刻陳實恐怕已經......

陳澈不敢往下想。

“師弟。”陳實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塊爻令,給我看看。”

陳澈從懷中取出玉符,遞到陳實手中。

陳實接過,就著燈光仔細端詳。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青白色玉符,通體光滑,隻在正中刻著一個古篆“陰”字。

玉符邊緣沾著王簡乾涸的血跡和頸椎裡的粘液。

“這就是爻令。”陳澈喃喃道,“上次在金陵,我見過一次,但冇來得及細看就被師父毀了。”

陳實湊近觀察,隻見玉符表麵隱約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這東西......”陳實皺起眉頭,忽然把玉符湊到鼻端嗅了嗅,“有藥味。”

陳澈也接過細嗅,果然,一股極淡的藥香從玉符上散發出來,像是福爾馬林,又像是西洋醫院裡走廊上常能聞到的味道。

陳澈轉身看了看李餘等人,想給他們些錢財,又覺得這樣未免太過隨意。

“要不是你們,我可真不知道怎麼辦好。”陳澈在四人肩上各重重拍了一下,說道,

“你們先回去,這次的事我不會忘記的。”

未了,還加上一句:“李餘,彆忘了幫我安排跟閘北窩棚的把頭們見一麵,有份禮物要送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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