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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風起

2026-03-14 作者: 白三碗

  琅環閣如今被重兵把守,金吾侍衛將此地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連一隻蚊子都很難飛出。看來與璿璣塔中的淑妃相比,太子眼下更加難過。

  換回宮裝的我站在琅環閣的門匾之下,兩名麵無表情的金吾侍衛攔住了我的去路。

  侍衛俯首行禮,神色堅決:“皇上有令,未有旨諭,不得入內!大公主還是請回罷,這樣實在令末將們為難!”

  我聽聞一滯,繼而施以淡淡一笑:“太後懿旨,命我前來為太子送幾件禦寒衣裳。你們如今攔著我,若是太子病了,你們有幾個腦袋?!”

  說罷,芝芝掏出了長樂宮的符牌。

  侍衛皆是一駭,交換眼神之後終於鬆口:“末將們失禮,即是太後懿旨,大公主且進去罷,半柱香後末將會進來提醒公主。”

  我略微點頭,留了芝芝在門外看守,一個人提了個三層紅木盒子走入了閣內。

  琅環閣裡一片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的味道。

  “是誰?……父皇?是父皇嗎?兒臣冤枉啊……”

  “嘩”

  我點燃室內的一盞燭火,搖曳的火光在他不安的臉上跳動。

  我看見一絲詫異從太子臉上掠過。

  “怎麼是你?”我定定立在太子的眼前,他臉上的慌亂悉數映入了我的眼底。

  “皇兄,好久不見。”

  他神色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將頭偏了過去:“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嗎?”

  我將紅木盒放在了桌上,發現他身著的便服上的團簇龍紋有些泛黃:“皇兄呆在這裡不習慣罷,我帶了些衣物。”

  他莫名惱怒:“昭元,你這是乾什麼?送衣物?我看你是來給我送死的吧!”

  廣袖一揮,紅木盒摔落在地。

  “啪嗒”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衣物,不怒反笑:“皇兄何苦辜負昭元一片好意?當**被圈禁,若不是蘅若前來相求,我何必來此?”

  “你!”他咬牙切齒地望著我,“我景灤即使死,也不受你昭元之恩!”

  我的目光落到桌上送來還未動的飯食上,素潔的白玉瓷碗倒是雅致,冷笑一聲:“死?你身上背著淑妃、背著東宮數條人命。你死了牽連著我的母族,甚至還牽連著景泓……”我走到了他麵前,迫視著他的雙眼:“你以為死,豈是那麼容易?”

  景灤氣得發抖:“高息月,你究竟想如何?”

  我端起桌上的一碗翡翠白玉湯,冷冷道:“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不然……”

  手朝下翻覆,“啪”地一聲,白玉水彩瓷碗落地開花。傾灑的湯水飛濺到各處,霎時化作無數白色泡沫。

  我早已料到地看著發怔的他:“不然就是這被毒死的下場!”

  我長袖一拂,背過身去,不願再瞧他一副將將恍然大悟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景灤瞪大了雙眼,驚恐萬分,“有人要害我!”

  我一聲冷哼:“禦用蟠龍碗,儲適青玉盞。雖說你如今遭禁,但未被廢黜,這一套餐具裡平白多了個白玉水彩,你竟然不知道?”

  他心虛地東張西望。

  “這碗不是官窯貢製,卻出在了這裡,擺明了是有人想趁機加害你!”

  他猛地抬頭,慌張地四處察看:“誰!誰要害我?!”

  看他一副被嚇得有幾分神情錯亂,我隻得平複了心緒問他:“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我……我是被冤枉的!”他大聲嚷道,“那段時日我審了折子,夜裡早早便歇下……從不曾宵禁後離開東宮,更不曾私會妃嬪啊!”

  我思索:“你那段時日有冇有得罪了什麼人?”

  他回想了許久,眼神回避著我,搖頭尷尬道:“我從來不曾得罪過誰……平日連折子都是由身邊太尉審批好,我過目一下便呈給了父皇……”

  我皺眉看著眼前這個不成氣候的兄長。

  後宮不得妄議朝政,作為他的皇妹,我實在無權責備他的不長進。

  許久,我歎氣道:“皇兄想讓父皇原諒你,再給你一次機會嗎?”

  他驀然抬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眼神裡滿是希冀。

  見他如此,我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笑意,目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片上。

  月涼如水。靈犀宮中四下一片靜謐。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黑暗裡從枕邊摸索出香囊,放於鼻間,藥香已經淡得不可嗅覺。我不知現下是哪個時分,隨意披了件衣裳,起身預備四下走走。

  靈犀宮原為城陽長公主專門修葺的居所,自她遠嫁突厥和親便一直空著。直到嘉瑞七年,才迎來它的第二任主人,那就是我。

  傳聞城陽長公主喜好奢靡、手段毒辣,穆宗卻不惜揮灑重金為他這個寶貴的女兒修建宮殿。後來父皇剛剛登基之時,對她極為敬重,無數奇珍異寶紛紛送入了靈犀宮,靈犀宮儼然成為了比後宮任何妃嬪的寢宮都要華美的宮殿。

  我剛剛住進來的時候,詫異驚歎於靈犀宮精美絕倫的布局設置。鎏磚金牆,巧奪天工;朱紅玉壁,鳳鳴九天。我實在好奇這是一位怎樣傳奇的公主,才能擁有超越妃嬪皇後的禮製。

  靈犀宮的庭院取道滄河,僻出了一處假山細流。我天生喜竹,及笄回宮後父皇便下令伐了靈犀宮中的芍藥與梧桐,改植翠竹。奢華的靈犀宮在錯落清竹的映襯下,有了幾分雅致。

  春花秋月夏杜鵑,冬雪寂寂溢清寒。

  四季如白駒過隙,皇宮裡的月亮還是那麼孤涼。

  太子委實無能,他連自己與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住,我實在無法相信今後他能守護住天下江山。

  皇宮之中,危機四伏,步步驚心。天家恩寵向來無常。彼時還是聖眷隆寵的妃嬪,下一刻說不定就會墮入冷宮。當初風光無限的東宮,下一刻說不定就會遭人暗算、永不翻身。我如今旁觀這一切,說不定某年某月,也有輪到我的那一天。

  院子裡起了一陣寒風,摩挲過竹葉沙沙作響,我心中湧上一股寒意。

  “這麼晚了,為何不睡?”頭頂上方懶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我循聲抬頭望去,竟在屋頂搜尋到了他的身影。

  “喂!你怎麼在這兒?”我看著他頗為愜意地斜倚在屋頂的琉璃磚瓦上,疑惑,“大半夜裡又跑我宮裡來,你不怕被人誤會嗎?還是……”

  眼珠一轉,“宇文公子就如此喜歡做梁上君子?”

  話音剛落,便聽到衣角鼓動著風聲,在我耳邊颯颯響起。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然立在了我麵前。

  他看出我的慌亂,饒有興致地問:“聽聞你說你一貫出格,這會兒子怎麼倒不自在了?莫非你怕了?”

  我矢口否認:“我哪裡怕了?我是怕被人誤會!”

  他沉吟一聲:“我不怕,你還怕什麼?”

  我無語地看著他。

  他眼底似乎浮出些許笑意,表情依舊淡淡:“今日去國色天香樓,我懷疑暗中那個發現了我們的人或許會察覺到什麼。尤其是你,雖說是女扮男裝,但實在扮得太過拙劣,打你進門我就認出了你,還跑去與人鬥雞,實在是……”

  他瞟了我一眼,眼裡儘是揶揄:“我方才是去探視了姑母,想著順道,才過來看看你。”

  我立馬嗤之以鼻:“讓您受累,實在對不住了。”

  他負手而立,抬頭望天:“一點小事,何足掛齒。”繼而轉身望著我笑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隨著他的話語抬頭,靈犀宮的的屋頂鋪灑開一層淡淡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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