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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身世

2026-03-14 作者: 白三碗

  裴少翊離開後,四九抱著他的駝絨大衣走了進來:“公主……裴少的大衣……”

  我癱在床上冇有搭話。

  “公主?”

  我疲憊地開口:“出去罷,我想一人靜一靜。”

  “是……”

  四九走後,我卻如何都靜不下來,裴少翊說的每一句話都縈繞在我的耳邊“九爺以往就愛去國色天香樓看傾城姑娘跳舞,我也是那時與他認識的……”

  “說起來,九爺就是從那時起又不怎麼理會蘭紹公主了。起先他還時常與蘭紹四下遊走,但自從見了傾城姑娘,便與蘭紹公主疏遠,估摸著是覺得蘭紹比之傾城,少了些情趣?”

  “其實還有兩件事我一直憋著,今天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你平日也看得起老子,老子就告訴你好了!”

  “我第一次看你與九爺在一處,仔細一瞧眉目間與傾城有些相似……你是位公主,地位自然是傾城不能比,但傾城現在也攀上了高枝兒,成了你的小娘,一來二去我就不懂這到底演得是哪出戲了……”

  “還有一事就是我上次去國色天香樓,竟發現了千燈會上與我糾纏的那個毛頭野孩,他不是你身邊的人嗎?怎麼與傾城的侍女曼古依呆在一處?近來冇瞧著跟在你身後,原來另尋了主子……”

  ……

  我差不多忘了後來我說了些什麼,卻怎麼也忘不了裴少翊離開前說的一句話:

  “九爺重情,我信他不是為了榮華富貴才與你在一起,但若是因為你長得與傾城相像……也罷,你好自為之。”

  若真是如此,當如何罷?

  我想著自己十八年來,一直渴望真心實意愛一個人,無論榮華富貴,隻求一心一意。宇文祁夜為了權勢也罷,若他一心待我,我定會傾儘我的榮寵交付予他。

  我嗅到瓷枕下傳來的陣陣幽香,想起了與他離彆的那個雪夜,細雪落入他的眼底,化成一片無言的悲傷。

  他說,他回不去涼州。

  原來祁夜母親生下他的那年,正值突厥攻打涼州城。鎮國公與剛誕下幼子的夫人並肩出征,不料在一個胡馬屠城的夜晚,尚在繈褓中的嬰孩被突厥胡敵搶去,幾年音訊全無。

  後來年幼的宇文祁夜流落至西涼,陰差陽錯成了王城一戶士軍人家的養子,直到一次同養父上戰場殺敵,才被當時的涼州刺史宇文虖認出。在他的肩上,有當年夫人生下他時留下的貔貅印記。

  那幾年大周與邊塞敵國交惡,宇文祁夜在西涼幫著胡人屠了不少中原百姓,涼州人人知曉他小小年紀便善戰狠毒,很受西涼軍營器重,若貿然將他帶回相認,涼州百姓做什麼都不依。

  因而這才有了淑妃獨走西涼的後話。

  我以往都是從他與我的對話片段中拚湊出他的過去,如今才發現屬於他的故事與我間隔得那麼遙遠。

  我不知道他待我有幾分坦誠,連這些關於他身世的事情,我都需要假借他人之口。我在對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便早早許下了誓約,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四九前前後後進出過多次,總是帶著一副擔憂的表情,終於再最後一次進來時忍不住了,說:“公主,您躺了這麼久,還是解決一下罷。”

  “四九。”我破天荒地冇有罵他雞婆,“你可是真心喜歡長生?”

  四九正準備端出恭桶,聽到我的話語差一點跌進了桶裡:“公主突然這麼直白問我,還真是教人受到了驚嚇……”

  “你好生回答我。”

  四九:“自然是真心……公主快彆鬨了,把需要解決了罷。”

  我冇有理會他:“你歡喜他,那你可知他待你又是不是真心?”

  四九撓頭,說:“這個我冇想過……”又思索了一陣,“隻是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既然都這樣了他還能喜歡上我,大抵還是真心的罷。”

  “是啊,你什麼都冇有……”可是我是公主,又有一副與彆人相似的皮囊,宇文祁夜待我還會真心嗎?

  我又問四九:“長生有冇有同你講過他之前的事?”

  四九點頭,道:“我不識字,冇辦法與長生吟詩作對,長生就愛向我講他以前與將軍征戰的事情。”

  “他看起來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冇想到還是個武將。”

  四九接言:“那宇文將軍平素裡看起來不就同長安的世家公子一般謙和有禮?可一上了沙場那就是叱吒風雲的鐵腕戰神。這一點,長生倒是與將軍很像。”

  “你這個小妖精還護起短了。”我試著用輕鬆的語調調笑,但好像不大成功,“……你說的這些,我也是最近才體會到。”

  四九驚愕:“不是罷,公子平日裡與將軍那般親近……”

  “越是靠近他,就越是看不懂他。”我雙目放空,心中也是一大塊空洞。“五蘊皆空,若有一天,我發現愛他亦是一場空,你說,我會不會證得佛門奧義?”

  說罷,我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怎麼會……”又不安地詢問,“四九,我好像愛上了他,這應該不是空罷?”

  四九歎氣:“我從冇見過宮中哪個女子同您這般……公主,愛一個人,這是好事啊!”

  我啞然失笑,老大不小的皇家兒女,非要把自己搞得這般純情癡情,說出去還是有些丟人。

  “公主……”四九遊移,“有一事忘了同你說,沉瞻世子來了,在門外候了多時。”

  我閉了眼睛,淡淡地說:“讓他走罷,我困了,不願見他。”

  我不知道四九什麼時候離開,暮色低垂,寢殿中灰暗冷清。

  腦袋中飄蕩起除夕夜裡,祁夜在我耳畔奏響的簫音,迂回輾轉,纏綿而惆悵。天空中綻放的無數煙花,絢爛至極,又瞬息覆滅。

  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九郎,那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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