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韶華歸夢 > 第二十八章.同心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八章.同心

2026-03-14 作者: 白三碗

  餘熱褪儘,我依偎在祁夜的懷中出神地望著漫天眨眼的星辰。“在想什麼?”頭頂上方傳來祁夜懶懶的聲音,比平日裡顯得低啞,倒是十分受聽。

  “在找人。”我說,舉起一隻手指向夜空,“這一顆又大又亮,一直閃爍,有些像初暘。靠近月亮的那顆,好像星奴的眼睛……可是我找不到母後是那顆星星,九郎,你能找到你父母的那顆星嗎?”

  頭頂上方的聲音沉默了良久,就在我抬頭欲詢問之際,隻聽祁夜淡淡開口:“他們不在這裡。”

  我一怔,心中劃過一絲異樣,不知如何開口。祁夜定定注視著夜空,道:“姑母告訴我人死化星,卻冇有告訴我有些人死後會永世不得超生。”

  我驚訝不已,心中猜測到幾分:“什麼人?”

  “挫骨揚灰,屍骨無存。”祁夜的聲音頃刻間變得冰涼無比,看著我,眼神亦染上了寒意,“月兒,這便是我找了這麼多年卻一無所獲的原因。我的親生父母,早已被人害死!”

  “我出生之時便被鎮國公收為養子。宇文府上兩位兄長文武卓絕,皆是國之棟梁,而我隻被安排在宮中當差,做著一名小小金吾衛。此等殊遇我不滿過數回,卻一直未尋到自己有所為之的機會,直到那一年在丹露苑中遇見你,月兒。”祁夜說著說著微微閉上了眼睛,此番回憶讓他即痛苦又快樂,“宇文祁夜不後悔與你分彆數年,即使回來之後我不再是當年小九,你也不是那個阿胭。金吾將軍與昭元公主,你和我擁有的不僅是這唬人的名頭,還有彼此的真心。”

  月光映照著祁夜的雙眸,一片真摯。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教我無從思考旁的東西。我感歎於與他二人這些年的錯過,所幸兜兜轉轉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夜空之上,星河璀璨,無論如何教人眼花繚亂,也總有一顆默默守護著我們。

  我伸出手貼在他的心上,一字一句地說:“九郎,此刻與你私定終身,高息月從未不後悔。”

  他拉過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鄭重一吻,無比珍惜。

  眼眶中有晶瑩的液體不停地打轉,要強如我,如若知曉在不久之後將要發生的一切,此刻我定會落下溫熱的眼淚。

  三日後,初步修複起涼州城後,祁夜告訴我將在夜裡為我辦一場婚禮,我突然變得拘謹畏懼,早膳坐立不安地吃完半個酥餅之後,再吃不下旁的東西。

  菁蘭在當日突厥迎親之時與我走散,昨日才被長生尋到,皇宮裡養出來得細皮嫩肉的婢女被邊塞的日頭曬得黢黑,此時見我胃口不佳,咧開嘴打趣,黑不溜秋的臉上隻見兩排潔白的牙齒:“公主莫要擔心穿不上嫁衣,多吃一點也長不了幾斤。”

  她的話卻使我更憂傷了,擰著眉頭看她:“算起來我都是老寡婦了,且不說總愛克死丈夫,就說我前不久又嫁了一回,此番再嫁會不會顯得我不夠矜持?況且這婚禮上連個主婚的長輩都不曾見,會不會顯得不夠莊重?”

  菁蘭哧地笑出聲,牙齒顯得更加白亮:“奴婢從未見過公主如此擔憂,連那日縉雲公主府遭人屠殺也不像今日。公主,莫非你怕了將軍不成?”

  “怕?”我驚訝於菁蘭竟會用這個字眼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突覺微妙,細想竟感恰如其分,便不再反駁。菁蘭繼而揶揄,“看來果真如此,普天之下,能治得了公主您的,也隻有將軍了。”

  我假意威脅道:“你近日是被這邊關的日頭曬變了一個人嗎?當心回了長安仔細你身上的皮!”

  “娘噯,公主果真料事如神!”長生的聲音突然闖了進來,隻聽他立在門外喊了一聲,“京城文書下達,命將軍與公主本月下旬還朝。朝中新委派的刺史正在往涼州趕來的路上,將軍說應是故人,今夜可由他為公主和將軍主婚!”

  長生的話語回蕩在整個院子裡,空氣都染上了喜慶,讓我整個人心情頓時輕鬆不少。菁蘭早早為我梳妝打扮好一切,我端坐在鏡前,手中捧著一盒胭脂,默默看著菁蘭指腹輕點,在我額上印上桃色花鈿。銅鏡中的女子雙頰似吐露芬芳的花蕊,將妍態綻放到了極致。

  “公主邊關條件艱苦了些,等我們回到了長安,再重新補辦次隆重的婚禮。”菁蘭將一柄鳳血石嵌琉璃八寶金簪端端插入了我高綰起的發髻中,道,“但將軍有心,這柄金簪據說是夫人留下的遺物,今日戴在公主頭上,以後公主便是有依靠的人了。”

  我手指撫摸過金簪,笑道:“有心自然比什麼重要。若是回到長安再補辦一次,倒是顯得我與九郎鋪張。況且,我一生是該有多少次婚禮?”

  許是最後一句調笑帶著自嘲,我的話語讓菁蘭一怔,旋即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向我施過一禮以示失言之後,再不言語。

  我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勻著精致妝容的麵頰透出幾分嬌豔,平素裡清幽的雙眸此刻也蘊著溫柔眼波。指尖劃過眉骨,總覺菁蘭所畫柳葉眉並不適合自己,拿起螺子黛正欲重新描畫卻被一隻手搶了過去。

  “夫人,今日便由為夫為你描眉。”祁夜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他拿起螺黛在我眉間細細描畫,看著他無比專注的神情,我實在不忍打斷,卻怕自己的妝容被他毀得徹底。

  “你看看為夫手藝如何?”祁夜拿起銅鏡照在我麵前,映出一對清秀雋永的遠山黛,淡遠細長,宛如水墨畫上一泓秋水連綿悠遠山巒。

  我憶起祁夜擅長丹青,便釋然輕笑:“還怕你會毀了我的打扮,冇想你畫眉的手藝倒是湊合。”

  祁夜挑眉:“隻是湊合?若夫人喜歡,為夫往後願意日日湊合。”

  “自是如此。夫君莫要忘記今日諾言。”

  鳳凰於飛,其鳴鏘鏘。

  整座涼州城張燈結彩,喜慶的大紅掩蓋住前些日子屠城的淒涼。夜裡城中百姓紛紛出動,一掃臉上的愁雲慘淡,期待著他們心中的英雄要為一位來自長安皇都的公主舉辦的這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

  夫妻和順從今定,這段姻緣夙世成,琴瑟和諧樂萬春。

  喜慶的嗩呐響透夜空,我被一抬八人步攆抬入了宇文祁夜在涼州的家宅。祁夜身著喜服,頭發被高高束起,白玉發冠襯得麵如冠玉,風流倜儻。他伸過手將我牽入了宅門中,大廳中端坐著一老一少兩人,透過紅色麵紗,隻覺這二位長生口中的故人無比熟悉。

  “老臣見過……”

  “逍遙侯今日乃是昭元的長輩為昭元主婚,斷不可再向昭元行跪拜之禮。”我上前攙扶,裴少翊先我一步拉住了他這位年邁卻精神矍鑠的父親,朝我眨了眨眼睛,道,“公主與將軍都是自家人,爹爹不用與他二人多禮。”

  祁夜默了默,道:“裴刺史倒是不見外,難道不怕今夜我灌醉了你?也算是為你接風。”

  誰知十三聽聞之後並未麵上露出喜色,氣氛霎時間變得沉默,我隔著頭紗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四下觀望良久,忍不住開口問:“為何都不說話?”

  逍遙侯先一步做出反應,笑著轉移話題:“哈哈哈,小月兒,老夫千裡迢迢而來,你與金吾將軍難道不該敬我一杯酒嗎?”

  “對對對!吉時將至,你們兩人快快先行了夫妻之禮!”十三在一旁慫恿,喜樂聲傳來,卻在我耳中變成淩亂的曲調。心中浮起不祥的預感,並在祁夜一連串心不在焉的動作中愈演愈烈。

  兩杯合巹酒端了上來,我與祁夜雙雙取過,我透過縫隙瞄見他正深深凝視著我,目光說不出的深幽。雙手交疊,這一刻我的手莫名地開始顫抖,也許是期待了許久。“小黑,你不要再回長安了罷。”仰麵一飲而儘之時,我聽見祁夜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一股清酒頓在了嘴邊,我心中一沉,不解地問:“為何不能回去?”

  “因為……”

  祁夜的話未出口,長生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將……將軍,不……不好了!長安傳來消息,宇文遭人誣陷,皇上革去了老爺的爵位,處死了淑妃娘娘!眼下還要將老爺打入天牢!”

  “你說什麼?”滿堂嘩然,我不顧忌諱地一把掀開頭簾,眾人皆是不可置信。

  我震驚地問道:“父皇為何要如此為之?”

  祁夜冷峻著一張臉,薄唇緊抿成一條線,背對著我沉默了半晌。仿佛早有預料,祁夜回頭時我定定地望著他,卻生怕從他嘴裡聽見任何一句話語。

  似乎經曆過無數次內心的掙紮,祁夜的目光瞬息萬變,最後化為一片無法言說的哀傷。我一觸碰到他那目光之時,所有的理智在頃刻之間摧毀——“月兒,現在京城之中,高坐於皇位之上的人,已經不是你的父皇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