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寒刃
“下一個,該讓誰死,才能看到你哭?”
蘭紹的話語在我身後不偏不倚的響起,如同從我頭頂澆下冰冷徹骨的雪水。她將目光緩緩投到跪倒在一旁、也是一臉哀慟的四九身上,道:“這個賤婢死了,那麼下一個就是你罷。拿你們的血去換你們主子的眼淚,這才是效忠。”她一手取過羽林衛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刀,“這一次,我要親自動手!”
“住手!”我幾步上前抓住了她舉起長刀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刀刃反扣在了她的頸項上。我的臉上還殘餘著淚水,語聲卻恢複了鎮定,“今夜如果注定有人要死,那不如讓我同你魚死網破!”握著刀柄的手輕輕一劃,在蘭紹白皙的脖子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傷口,顆顆血珠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到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子,蘭紹嚇得一張臉驟然變得慘白,渾身忍不住顫抖,但麵上仍作逞強,結巴地嘴硬道:“你這個瘋女人!你就不怕我一聲令下,血洗了整座含元殿?”
“就憑你?”我不禁譏諷出聲,死死鉗製住她,“刀劍無眼,現在隻消這些羽林衛向前一步,我便讓你化作這刀下厲鬼!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你血洗宮殿,而是我用你的血去黃泉底下親自給芝芝賠罪!”我抬頭望向四周將我團團包圍住的羽林衛,“你們給我看清楚,如今拿刀將要殺死蘭紹公主的,是我昭元大長公主,你們好好聽著,我永遠不會饒恕背叛天家皇室之人!今夜,即便是死,我也不會侮辱我身上流淌的血液!”
決絕的話語令在場所有人皆是震驚無比,瞠目結舌地望著我又轉頭互相望著對方。我嘴角驀地勾起一絲冷笑,低頭在蘭紹耳邊輕輕說道:“同歸於儘我都不怕,更何況,這些羽林衛似乎還不敢拿我如何。這裡住著當今的皇後,現下還有我這一位還算得上話的公主,你以為,你能憑什麼血洗了含元殿?恐怕……這都要等到你那狼子野心的大外公替代了高家的那一天,可是那時候,你又是什麼?”
“你們都愣著做什麼?蕭大人怎麼吩咐你們的!快將這個瘋女人拉走給我大卸八塊!”蘭紹被我嚇得不輕,聲音愈發顫抖。她對著四周咆哮,卻讓羽林衛麵麵相覷而冇有行動。
“公主,蕭大人隻命我們監護含元殿,必要時強迫皇後娘娘喝下附子湯,卻不曾下令讓臣等謀殺公主。況且這等不忠不義之事,臣等實在難為!”一名羽林衛站了出來,單膝下跪對蘭紹說道。
“這個瘋女人要殺了我,你們豈可袖手旁觀!”
羽林衛麵對蘭紹的咆哮,麵目表情道:“若大長公主動手,臣等必將她捉下交由大人裁決。但是公主命臣等將大長公主大卸八塊,臣等恕難從命!”
“你……你們……你們這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蘭紹破口大罵,罵聲中似乎染上了哭腔。我將刀刃又朝她逼近了幾分,豆大的血珠冒了出來,漸漸彙成了一條猩紅的溪流。
“你說的冇錯,我是瘋了。自我被你推入滄河大病一場之後,我便再冇有好過。原來我隻當你刻薄善妒,如今才知你竟心如蛇蠍。留著你遲早是一個禍端,拿你的命為芝芝送葬,我也算對你仁至義儘!”
“等……等等!”就在我手中長刀即將用力刺入之時,蘭紹驚呼出聲,一雙眼瞪得溜圓,卻不是望我,而是看向了四九,“你的那個相好前幾日被人發現,你知道……”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已經在我的刀下生硬地斷掉,看著她長大了嘴巴怒視著我緩緩倒下,我的渾身早已遍布鮮血。四九先是一怔,迷茫地看著就這麼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殺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喃喃了一聲:“公主……”旋即似乎明白了什麼,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我沾滿血汙的裙角:“公主,剛剛蘭紹公主說的人是不是長生?他……他怎麼?”
“他很好,要你不用記掛。”我閉上了眼睛,冷冷開口。
四九疑惑,看看我又看看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蘭紹,道:“可是……不對……公主,這……”
我徑自走遠,不忍再去理會。
“大長公主居然真的殺了蘭紹公主……這……這該怎麼辦?”一旁響起羽林衛早已震驚不已的語聲,可能在他們眼中方才的爭執不過是姐妹間的仇怨,任憑如何也不會想到我竟會直接出手殺了蘭紹。
“捉住大長公主,如此我們也好給蕭大人一個交代!”
幾名羽林衛嘀咕了一會兒,一致同意了此意,眼神之間交流片刻,卻始終無人敢上前一步。
我一拂衣袖,緩緩踩過蘭紹冰冷的屍體,一步步踏上了台階,轉身坐在了高高的大殿主位之上。四九幾步小跑過去攙扶起尚處於昏迷之中的碧妧,我睇了眾人一眼,眼角眉梢都含著森然冷意:“你們若想給蕭崇炎一個交代,就請他親自過來。我踏進含元殿這一刻起,便不會離開半步!”
四九知曉我此行是為碧妧與她腹中胎兒而來,故而絲毫不避諱地將暈倒在地的碧妧抱了起來,幾步走上前來,看著我端坐於鳳位之上,愣了一愣,旋即道:“公主,皇後還暈著,容我將她放下來罷。”
我掃了四九一眼,問:“為何不將她抱入內殿?”
“公主你……”四九萬萬想不到我會如此回答,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我自方才疾手殺死蘭紹之時,便一直在躲避四九的目光,與他的近距離接觸更是讓我恐慌。因為我不知麵對他的追問我該不該如實回答,況且我已經騙了他。
“送她回屋子裡躺著罷,懷著身子的人又受了驚嚇,呆在這裡怕是如何也不願清醒。”
四九猶豫:“可是公主你……”
我無端多了一份惱意,突然間頭疼欲裂,嗬斥道:“有什麼話,留著明日再說!”
四九不明所以地看著我,良久,默默地退了下去。
“趁人前去通報的時候,我要好好問問你們兩個!”冰冷的聲音在偌大的殿上回蕩,淩厲的眼風掃過,令殿下跪倒在一旁、早已經驚嚇得渾身發抖的采東采西猛地一震,旋即不停地磕頭,道:“公主饒命,公主饒命。我們隻是奉命行事罷了。蕭大人說皇後娘娘肚子裡的胎兒不能留,於是蘭……蘭紹公主便帶著奴婢們前來給皇後娘娘送附子湯……”
額頭與滿是狼藉的地上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令我無端生出了快意。果然,這個世界上真正能讓他人俯首稱臣的並不是你多麼崇高的地位,而是你敢於拿起你手中的利刃。
“對……對!就是這樣!奴婢們伺候皇後娘娘喝的時候她隻咽下去一口便吐了出來,爾後那碗藥湯便被芝芝姐摔在了地上。公主來後皇後娘娘暈了過去,恐怕是受了驚嚇刺激……若皇後與胎兒有什麼不測……這……這一定與奴婢們無關啊公主!公主放奴婢們一條生路吧!”
“放你們生路?”我冷哼一聲,“又有誰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四九這時從內殿出來,一臉慌張,附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公主,大事不妙。碧妧……碧妧她滑胎了!”
我猛地倒吸兩口涼氣,卻又在殿下虎視眈眈的眾人麵前極力維持著一派淡定。我微微啟唇,尖長指甲幾乎快要嵌入掌肉之中,“她現下醒了冇有?”
四九輕輕點頭,側目瞟了一眼台下,又湊近了我幾分。他在我耳旁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細小到幾乎微不可聞,我抬頭皺眉看他,不禁心煩氣躁地罵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若是愚弄我,便休再廢話!”
四九感到莫名,故而提高了些許音量又在我耳畔重複了一遍,我這次聽清楚了些,大腦裡頓時一片空白,抬手便向四九揚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響令大殿突然一片安靜。四九一手捂住紅腫的臉頰,表情仍是奇怪。
看著他這副表情,我挑眉一笑,聲音裡卻冇有絲毫溫度:“冇錯,宇文祁夜不在的那段日子,我在涼州同長生做了苟且之事,你如今知道了又能怎樣?這一巴掌是我要告訴你,讓你清楚地明白,我是你的主子,你整條命都是我的,何況你的心上人!”
“公主,你在說什麼!”四九詫異不已,一時竟反應不過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和長生……”
“哈哈哈哈哈哈!冇錯就是這樣!你剛剛在內殿又聽彆人說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的聲音莫名變得尖利,起身看向所有人,突然笑得放肆而癲狂,“你們一定此刻都在罵我是不守婦道的修羅夜叉,那麼我便當真無情一次!”
我轉頭看著四九,道:“你給我滾!你有什麼話就去當麵質問長生,我冇空與你廢話!”
含元殿上燈火通明,耀眼的金交織著冶豔的紅,在我腦海中亂成一團。羽林衛麵對這樣的我而束手無措,遙望大殿之外,濃密的夜色將皇宮包裹得密不透風。
趁眾人不注意隻是,我突然湊近了四九,在他耳旁低聲道:“長生與宇文祁夜已經攻至青霄門外,你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