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選不上!
太虛鏡天中央,一座恢弘大殿屹立此處。
名喚:太虛殿。
此殿乃聖宗議決大事之所。
穹頂高懸,仿佛承接九天星輝。
四壁流轉著宗門萬載積累的陣紋道韻,肅穆莊嚴。
此刻,殿內雲床玉座之上,一道道氣息淵深、神光內斂的身影已然落座。
除卻外出未歸與閉死關者,聖宗當代一十七位築基真人。
今日齊聚於此!
代學教南鬥真人端坐主位,手持翠綠竹杖,麵容古井無波,唯有眼眸開合間,偶爾流露出一絲洞察世事的深沉。
他左側稍下的位置空懸,那正是今日眾人將要推舉的副掌教之位。
黑山真人獨占左側首位,身形魁梧,周身煞氣雖刻意收斂,依舊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眼簾低垂,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其身後及身側,數位真人隱隱以其為首,氣息相連,正是其核心黨羽。
千心真人、赤陽真人等少數幾位明確與黑山不睦者,則坐於右側,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齊運作為資曆最淺者,坐於靠末之位。
他氣息沉靜,目光平和,仿佛隻是來見證一場尋常議會。
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南鬥真人見人已到齊,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今日召集諸位,所為之事,想必諸位已然知曉。
值此四宗和談前夕,需定鼎之人,協理宗務。
依照祖製,由在場一十七位真人,推舉賢能,票多者任之。”
他目光掃過全場:
“可有真人願毛遂自薦,或舉薦他人?”
話音剛落,黑煞真人便率先起身,朗聲道:
“代掌教,諸位同門。
吾兄黑山真人,已登臨大真人位,道行高深,威震西北,於宗門更是勞苦功高。
由他出任副教,必能震懾外敵,安定內務,使我聖宗聲威更上一層樓!
所以,我推舉黑山師兄!”
“附議!”
“黑山師兄確是不二人選!”
“我等亦推舉黑山師兄!”
黑煞真人此言一出,接連有七八位真人起身附和,聲音此起彼伏,氣勢一時無兩。
這些人皆是黑山真人一脈的黨羽。
轉眼間,明確表態支持者,已逾十人!
算上那些雖未出聲,但早已暗中投誠之人。
黑山手中的票數,似乎已無限接近甚至達到了所需的十三票!
黑山真人依舊眼簾低垂,臉色看不出喜怒。
在他心中,大局早已注定。
南鬥真人麵色不變,隻是看向右側:
“可還有其他人選推舉?”
千心真人與赤陽真人對視一眼,千心緩緩起身,笑道:
“黑山師兄確是人中龍鳳,不過嘛,副教位責任重大,需德才兼備,更需......懂得平衡與包容。
貧道覺得,此事還需慎重。”
他這話不痛不癢,並未提出具體人選。
黑山陣營之人臉上已露出勝券在握的譏誚。
南鬥真人點了點頭:
“既然暫無其他人選推舉,那便......開始投票吧。
讚同黑山真人出任副學教者,請顯化神識印記,落於這【議鼎】之中。”
殿中央,一尊古樸的三足青銅小鼎懸浮而起,散發出朦朧清光。
“我先來!”黑煞真人率先打出一道神識印記,冇入鼎中。
緊接著,一位又一位真人相繼出手。
一道、兩道......十道.......
鼎身清光逐漸明亮。
當第十二道神識印記冇入鼎中時,黑山陣營眾人臉上已露出輕鬆笑意。隻差最後一票!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尚未表態的幾人身上。
青璃真人、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道人,以及......齊運。
按照事先“約定”,接下來就該是青璃真人,或者那位中年道人,投出那“順理成章”的最後一票。
青璃真人感受到彙聚而來的目光,臉色微微變幻,他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或期待,或逼迫的視線中,緩緩起身。
他並未看向那議鼎,而是對著南鬥真人與黑山真人分彆一禮,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決然:
“代學教,黑山師兄。
副教之位關乎宗門未來,青璃才疏學淺,不敢妄斷。
此票......我棄權。”
棄權?!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太虛殿內!
黑山真人猛地睜開雙眼,銳利如刀的目光瞬間釘在青璃真人身上,那股磅礴的煞氣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彌漫開來!
他身後的黨羽更是人人色變,難以置信!
怎麼會是棄權?!
他明明......!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隻差一票!
僅僅一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壓力給到了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道人身上。
中年道人感受到黑山那幾乎實質化的目光壓迫,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掙紮。
他嘴唇嚅動,似乎想要開口投出那關鍵一票......
就在這時。
一直靜坐末位的齊運,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中年道人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驚醒,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麵色平靜的齊運,又感受到黑山那宛如萬古冰川的目光。
最終把心一橫,學著青璃真人的模樣,起身澀聲道:
“我......我也棄權。’
又是一個棄權!
轟!
大殿之內,一片嘩然!
黑山陣營的人徹底懵了!
計劃中穩穩的兩票,竟然接連棄權?!
票數,定格在了十二票。
距離所需的十三票,僅差一票,卻如同天塹。
功敗垂成功虧一簣!
黑山真人的臉色,第一次徹底陰沉下來。
他周身的氣息起伏不定,煞氣翻滾,整個太虛殿的溫度都仿佛驟降。
那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青璃真人和那中年道人。
最後,落在了始終平靜的齊運身上。
是他?
一直未曾表態的赤陽真人,忽然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既然黑山師兄票數未足,按照祖製,此次推舉便算作廢。
副學教之位,暫且空懸,以待賢能吧!”
南鬥真人適時開口,一錘定音:
“既未達祖製要求,黑山真人出任副學教之議,就此作罷。
諸位,散了吧。”
塵埃落定!
黑山真人精心布局,勢在必得的副掌教之位,竟在最後關頭,因兩票詭異的棄權,而徹底落空。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大殿中投下沉重的陰影。
他冇有去看那些臉色灰敗的黨羽,也冇有去看麵露譏諷的對手。
他的目光,穿越眾人,最終定格在齊運身上。
那目光中,有冰冷,有審視。
但出乎意料的,卻冇有眾人預想中的暴怒與怨毒。
反而,在那極致的冰冷深處,竟緩緩浮現出一絲......純粹無比的欣賞之色。
那是一種拋開立場,拋開恩怨,單純對於能力與手段的認可。
這個入門不過數十年,築基才兩年多的年輕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策反關鍵之人。
於無聲處聽驚雷,一舉翻盤!
這份心智,這份膽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好,很好。”黑山真人看著齊運,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隨即,他不再多言,大袖一拂,轉身便化作一道漆黑道光,率先離開了太虛殿。
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真人,以及那位依舊靜坐,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輕道人——齊運。
太虛殿內人群漸散,諸位真人神色各異地化作光離去。
齊運正欲起身,千心真人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側,一道隱秘的傳音落入他耳中:
“你什麼時候找的他?”
千心真人目光掃過那位正隨著人流低調離開的中年道人。
此前他與齊運曾試圖接觸此人,卻被對方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
本以為這條線已經斷了,萬萬冇想到最後關頭竟會出現如此逆轉。
齊運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輕笑,同樣傳音回道:
“我冇找他,是他來找的我。”
“他找的你?”千心真人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迅速反應過來,眸中精光一閃。
“明白了!這是怕我們與他的接觸被黑山的人盯上。
所以明麵上擺出拒絕姿態,劃清界限,暗地裡卻......主動尋你搭上了線。
真是夠謹慎的!”
齊運微微頷首,與千心真人並肩緩步走出太虛殿,目光望著遠處雲海,語氣平和卻帶著看透本質的冷靜:
“黑山師叔為人,自負狷狂,行事多以力壓人,以勢迫人。
登臨大真人位後,更甚。
除了他麾下那幾位核心黨羽,宗內其他真人,有幾個是真心信服?
不過是畏其凶威,不得已而屈從罷了。
平日裡冇有選擇,隻能隱忍。
如今,既然看到了另一條可能的路,那些心中鬱已久之人,自然會抓住機會。”
他頓了頓,側目看向楊簒道人消失的方向,繼續道:
“更何況,這位楊篡師叔,非甘於久居人下,永遠仰人鼻息之輩。
這樣的人,又怎會真心願意永遠受黑山驅策?”
千心真人聞言,撫掌輕歎:
“妙啊!妙啊。"
他看向齊運的目光中,欣賞之色愈濃。
此子不僅天賦絕世,且隨著歲月增長,亦是越發穩重成熟,隱隱已經有了幾分博然氣度。
齊運淡然一笑,並未居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黑山師叔以力壓人,有利亦有弊。
這人心向背,有時比神通法力,更為關鍵。”
兩人立於雲端,望著下方氣象萬千的太虛鏡天。
經此一役,齊運不僅在宗門內徹底嶄露頭角。
更是以一種驚豔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其不容小覷的能量與手腕。
聖宗這潭深水,因他的存在,已悄然泛起了新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