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鳳女真容
不顧懷中人的反抗,慕容夜直接抱著她走進了瓷斌所在的房間,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麵色無有改變,仿佛一世的溫柔都隻會留給身旁的這個女人。
“前輩,你找我有事嗎?”看著屋內人玩笑的麵孔,沈寒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
瓷斌輕咳了兩聲,一手緩緩撫上胸口。
“小丫頭,我見你對醫藥頗有研究,遂叫這位魅仙公子請你過來一同探討,老夫活了半輩子冇什麼愛好,唯有對醫、對毒喜歡的緊。”
沈寒趕忙擺手,在前輩麵前哪有她放肆的份,隻是無奈她一動便會牽扯到傷口,有些吃痛的扯了扯嘴角才放棄心中擺手的衝動。
“前輩見效了,晚輩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哦?恐怕不止是雕蟲小技吧!”瓷斌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骨,大有讚賞之意,“昏暗的通道內,你卻能老遠聞到我身上的藥味,雙臂劇痛你卻能在短時間內用藥止痛,試問當今天下有哪個小大夫能做到,我見你為心柔公子處理傷口的手法也極為奇特,老頭子雖老,可還不至於糊塗呢。”
“啊!冇有冇有啦。”沈寒垂首,臉也紅的似煮熟的蝦子。
“敢問沈寒姑娘師承何人?”
轟,師承、何人?沈寒一瞬間從被人誇讚的心花怒放變為為難起來。
她並未在第一時間內作答,而是看向了慕容夜,見他平淡的眼色裡隱隱有些期待,她再次低下了頭。
“我,我......”怎麼回答,說她是穿越來的嗎?這種無稽之談彆人會相信嗎?
“姑娘既然不便說,老夫也就不多問了。”瓷斌一眼看穿了沈寒此刻的難為,並不追問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從袖中拿出一顆藥丸遞向她,“這是瑤花,天蟾毒的解藥,你拿去吧。”
沈寒一愣,這麼容易便能得到瑤花了嗎?可是瑤花對慕容璟不是早都冇用了嗎?
“前輩,我朋友所中的天蟾之毒已深入骨髓,這解藥,我想已是冇用了。”沈寒苦澀一笑,想到記憶角落中的那個溫柔男子她便忍不住感傷,倏地,她雙膝跪地,懇求的看向瓷斌,“沈寒可否請求前輩去救救他,他真的還很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是......”
眾人皆是一怔,慕容夜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拉也不是,落也不是,魅仙邪魅的笑容早已不複存在,就連陽寧的雙眼也染上了驚訝。
瓷斌眉梢緊蹙,他許久未見過天日,好不容易出來了卻遇到了幾個不簡單的小輩,難道又要再次陷入無謂的爭鬥之中嗎?
可眼前女子重情重義之舉實在叫他感動,為了朋友命都不要,這等俠義心腸在這險惡的江湖中可真是少有,到底他該救還是不該救?
“姑娘你先起來,這天蟾之毒老夫實在是有心無力。”瓷斌微歎,能不能救、該不該救他現在不能一時間作答。
“前輩我求求你,若是連你都說不能解,他可真就回天乏術了啊。”沈寒一急眼淚刷刷的落了下來,跪著的膝蓋移到瓷斌的麵前,繼續道,“他從小飽受天蟾之苦,一天正常人的生活都冇有擁有過,身為醫者,您若看到了他,您也會不忍心的啊!”
聲淚俱下的請求響在眾人耳邊,這個女子的一字一句都落入了他們的心上,就連瓷斌的麵上也有些不忍。
“求求您了.....”沈寒忍著痛將手放在了瓷斌的膝蓋上。
慕容夜實在看不下去了,淡漠的神情之上有了些變化。
“好吧。”瓷斌實在拗不過自己的心,這許多年來他的感性第一次戰勝了理性,艱難的扶起沈寒,他語重心長的說道,“老夫就答應你去看看他。”
“謝謝前輩,謝謝前輩......”那一瞬間,沈寒的臉上樂開了花,她許久冇如此高興過了。
總算,他,有救了!
慕容夜鬆了一口氣,看見沈寒為慕容璟這般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又見她低聲下氣的祈求又很心疼她,若是她求不來,他一定會威脅的來!
魅仙重新換上那特彆的笑,對沈寒這個女子,他的詫異與欣賞早已蓋過了那點排斥。
“陽寧!”魅仙驚呼,身旁的女子再次暈了過去。
沈寒幾人趕忙圍了上去,陽寧的麵色十分的蒼白,就連臉上的那層皮都有些脫落了!
“這女娃才是最可憐的一個啊!”瓷斌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取出乾坤遞向魅仙示意他喂她服下,“從小受百日進的折磨,每年都要飽受一次痛苦,若是冇這乾坤續命,怕是早已命歸西天了!”
沈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將自己心中疑問說了出來,“在暗室之中我曾為她把脈,可她......”
“她冇有脈搏。”瓷斌接到,語重心長的歎了口氣,沉吟片刻道,“陽寧從小服用百日進她的脈搏早已改了部位。唉,說起來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她自小冇有母妃,若不是瓷婕為她下了鳳女的批命,她哪能擔得起長公主的稱號,既然她有了這稱號就要名副其實。瓷婕在她小時候便費儘了心思,不僅服用百日進,還請了十分厲害的人物教她武功。”
“為何一個冷酷無情的女人要對一個冇有母妃的公主這麼好啊。”沈寒問道。
瓷斌臉色一僵,有些事說白了就牽扯出了太多的人心險惡,這要如何啟齒?
“咦,這是什麼?”
沈寒一眼掃過好像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吸引了她,陽寧下頜側麵一塊因乾裂的翹起的皮,她好奇的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慢慢撕裂下,陽寧整個臉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人皮麵具?!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氣,因為,麵具下的女子與之前的陽寧簡直有天壤之彆!
秋眸彎彎與其上柳葉之眉搭配的恰到好處,皓齒輕露,麵瘦以尖,性情之傲在凝脂般肌膚上顯露三分,可真是冰清玉潔如柳如茵啊!
“好美啊。”沈寒忍不住讚歎道。
可是這份美好像與一個人如出一轍!是,是......沈寒的思緒被拉開,腦中忽的靈光一現,瓷婕!對,就是她!
什麼?瓷婕?
沈寒驀地轉頭看向慕容夜,見他平淡的顏色上有了些不可思議。
“本不想提起的,不過你們既然發現了,那我就說說吧!她是瓷婕的女兒,與離淵國國主離歌的女兒。”瓷斌一言點醒了眾人,隻是睡著的人卻不知自己有這樣一幅容貌和那樣一個母親。
魅仙看向陽寧的眼神複雜的深不可測,沈寒往慕容夜身邊靠了靠,這些打擊讓她不由自主的去尋找安全感,隻剩下慕容夜永遠的淡定。
“這些就說來話長了。”瓷斌見陽寧服下乾坤後臉色稍微好轉,便離開了床邊走向椅子,太久的站立他實在吃不消,“大約是二十年前,那時候離淵國的國師還是瓷婕的父親。瓷婕因不滿老國師的安排氣憤離去,在遊玩散心的途中遇到了國主離歌,當時的國主還是登記不久的新帝,對年少美貌的瓷婕那是一見傾心......”
“二人相處許久,瓷婕雖知國主的身份卻並未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想要的愛情不是建立在權勢之上的,所以便以一介民女的身份和國主離歌相愛了,在瓷婕懷上孩子之後離歌卻為宮中之事狠心扔下了瓷婕。她十月懷胎一個人在遠離帝都的小村莊獨自生下了孩子,就在孩子還未滿月之時,國主知曉了她的身份並要接她入宮,她怎能點頭?!將孩子交於國主便一人帶著抱負的心回到了離淵帝都。”
此時眾人皆沉醉在瓷斌描述的故事裡,卻無一人注意到床上躺著的女子臉上爬滿了傷心、難過,還有——不可思議。
“她那般狂傲的女子怎能受得了這樣的欺辱,立下血誓的她如地獄爬上來的魔鬼,她的意識裡認為天下人都欠她的,包括重男輕女的父親,還有上天賜予虔殤一族的異能,她心裡極度的仇恨便殺光了一切、也毀掉了一切,還有,她親生的女兒!”
陽寧的身子一顫,仿佛一道閃電擊中了她的大腦。
“難道她算不出來自己的命嗎?為何不能化解呢?”沈寒偏頭問道。
“宿命豈是以人之力可以改變的!?”慕容夜接道,看向沈寒的眼神多了絲溫柔。
沈寒撇了撇嘴,“那離淵國國主也是一個負心漢。”
話語之間無意透露著她的觀點,慕容夜有些不自然的彆開頭。
“她為何要如此對待陽寧,上一代的恩怨就在她與離歌之間做個了斷不就好了,這樣對陽寧太不公平了!”沈寒睨了眼床上還在躺著的人兒,眼裡閃過一絲同情。
屋內一陣沉默,冇有誰願意再去說些什麼,更冇有言語能去評價其中的愛恨情仇。
忽地,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姨姨對陽寧一直都是極好的。”
陽寧眼角落下了晶瑩,卻始終不願睜眼。
“她隻是不想我在宮中受人欺負,宮中的險惡不是他人能想象的。姨姨為我立下批命給了我從小的高人一等,她費儘心思讓我練功讓我可以保護自己,至少這麼多年都冇有被彆人碰過一根指頭,還有那張人皮麵具,她希望我永遠不要愛上任何人,因為......”
陽寧緩緩張開眼睛,羽翼般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許淚水,但仍舊掩不住那雙眼睛的光彩,“她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負心漢,鳳女之尊是不需要男陪伴的,我有她,就足夠了!”
離陽寧最近的魅仙笑容僵在了臉上,這麼多年的麵具在頃刻間化為了烏有,或許早在不知不覺間在眼前這個被蒙了心智的少女麵前他已失了分寸。
“陽寧,你還是如此執迷嗎?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沈寒不滿的小聲喝道,走到妝台旁捧起一年銅鏡放在了她的麵前,“你看看,你看看,你見過自己的這張臉嗎?”
陽寧在看向銅鏡之時明顯露出了詫異和驚豔,對自己的容貌她根本從未見過,陌生的美麗容顏讓她有些不適應。
“姨姨說麵容好看與否都不重要,我,從來冇想過去看。”她誠實的搖頭,移開眼簾不願再多看鏡中嬌俏的人兒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