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回 自封聖智投塵界 共曆凡情證道心

詩曰：

晚炊縈院桂香清，石案羹湯趁晚晴。

笑指雲邊塵世界，欲從凡處驗道情。

蘇清玄回到小築時，已是黃昏。

四女正在院中準備晚膳——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早已無需飲食，

但這已是一種習慣，一種生活的儀式感。

林婉清在灶台前熬一鍋菌菇湯，香氣四溢；

蕭靈溪在石桌上擺放碗筷，動作輕快；

蕭靈玥在菜圃摘取新鮮蔬菜，神情寧靜；

赤纓則剛從溪中撈上河藻，正在處理。

夕陽餘暉灑在院中，炊煙嫋嫋，飯菜飄香，

一切溫暖如人間最尋常的煙火人家。

“夫君回來了。”林婉清抬頭，溫柔一笑，

“湯快好了，今日采到幾株罕見的雲芝，味道該是不錯。”

蘇清玄走到她身邊，看了看鍋中乳白色的濃湯，

點點頭：“聞著就香。”

蕭靈溪湊過來，眨眨眼：

“夫君這次在混沌邊緣坐了整整七日，

可是又悟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

“不過是些老生常談。”蘇清玄在石凳上坐下，

接過蕭靈玥遞來的清茶，

“倒是你們，這幾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赤纓將處理好的河藻遞給林婉清，擦擦手坐下：

“前日去文儒天訪友，聽李長風說，

三一宮如今弟子已逾千萬，

光是新晉的大羅金仙就有二十八位。

他還問師尊何時回去講法，

說許多新弟子都盼著一睹至聖真容。”

蘇清玄搖搖頭：

“有他在，有三教聖人在，何需我去。

三一宮也好，諸天文明教化司也罷，

都已步入正軌，我去了，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夫君倒是灑脫。”林婉清將湯盛出，一碗碗端上桌，

“隻是許多人還念著您呢。”

“念著‘文華昭聖真君’這個名號罷了。”

蘇清玄拿起筷子，夾了一箸青菜，

“若我真是個普通老農，誰又會多看一眼？”

蕭靈玥盛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他：

“夫君此言，似有所指？”

蘇清玄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

“你們說，若我現在封印全部記憶與修為，

隻留一絲真靈不昧，

投入某個正在發展的凡人世界，

從頭活上一世——

不救世，不傳道，僅僅作為一個最普通的凡人，

去生活，去觀察，去體驗。會如何？”

四女皆是一怔。

蕭靈溪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

“這個好玩！公子是想……微服私訪？”

“不，比那更徹底。”蘇清玄認真道，

“不是‘扮演’凡人，而是真的成為凡人。

封印所有的記憶，忘記自己是蘇清玄，

忘記你們，忘記所有神通修為，

隻留那一點本源真靈不昧，

確保不會徹底迷失。

然後投入輪回，從嬰兒開始，

經曆完整的一生。”

林婉清放下碗筷，眉頭微蹙：

“夫君是想驗證什麼？”

“我想知道，”

蘇清玄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目光悠遠，

“在冇有了‘蘇清玄’，

或者某些具體英雄的時代，

文明自身的生命力究竟如何。

我們播下的那些火種——

心性文明的理念，

仁愛、智慧、勇氣、和諧的價值——

是否真的已經深入文明基因，

不需要某個特定的人去擎舉，

也能自然傳承、生長、開花結果……”

“我想以最平凡的視角，去看看這個，

被我們直接或間接，影響後的新時代，

究竟是什麼樣子。

看看那些理念，是在廟堂之上被供奉，

還是在民間真正活著……”

蕭靈玥若有所思：

“夫君是想知道，道之所存，

究竟是我們‘給予’的，

還是眾生本自具足，我們隻是‘喚醒’的。”

“正是此意。”蘇清玄點頭，

“若冇有我們，文明是否會走向歧路？

還是說，隻要土壤合適，陽光雨露充足，

善的種子自己就會破土而出，長成森林？”

赤纓沉吟道：

“夫君至聖境圓滿，早已超脫生死輪回，

這麼做……必有深意，

隻是……為何要封印記憶？

保留記憶去觀察，不是更清晰麼？”

“那便不是真正的‘凡人視角’了。”

蘇清玄搖頭，嘿嘿一笑，

“帶著至聖的記憶與心態，

看什麼都會帶著預設的評判。

我要的，是一個真正凡人的體驗——

會有迷茫，會有痛苦，會有局限，

也會有屬於凡人的，

“小確幸”與“小確喪”。

隻有這樣，看到的才是真實的世間。”

蘇清玄頓了頓，又道：

“而且，這也是對我自己最後的考驗——

放下所有身份、記憶、能力，回歸一張白紙。

若在這樣的狀態下，

我依然能在平凡生活中體悟到‘道’，

那才說明這道是普世的，不是專屬聖賢的，

才是......凡聖同途。”

四女相視，眼中皆有恍然。

林婉清柔聲道：

“夫君是想以自身為實驗，

驗證‘凡聖同途’的終極真義——

不是聖賢降臨凡塵拯救眾生，

而是眾生本具聖性，隻需喚醒？”

“不錯。”蘇清玄微笑道，

“這次不同以往，我會徹底自我封印，

冇有一絲喚醒記憶和神通的可能……

如果我在完完全全封印一切後，

作為凡人重新活過，

依然能找到內心的光明，

那便足以證明，人人都可以。

不需要特定的機緣，不需要高深的傳承，

道就在日常點滴中，

在每一次選擇善良的瞬間，

在每一次麵對困境的不屈中……”

蕭靈溪拍手笑道：

“這主意妙！那我們要陪夫君一起去！”

“我正有此意。”蘇清玄看向四位夫人，

“不過，你們不能以真身相伴，那太顯眼了。

你們也必須徹底封印記憶與修為，

化身那個世界的普通人——

可能是我的鄰居、同學、同事、朋友。

在不引起我懷疑的前提下，相伴左右，

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同行。”

蕭靈玥也動容道：

“紅塵作伴，曆劫觀心，有意思。”

赤纓則問：“夫君想選什麼樣的世界？”

蘇清玄思索片刻：

“一個科技與修行初步結合，

文明正處於上升期，

但也麵臨新挑戰的世界。

不要太平庸，也不要太極端。

最好是……類似我們經曆過的那幾個現代文明，

但更成熟一些，心性文明的理念已有相當傳播，

但還遠未到人人皆聖的地步。”

“這樣的世界，在諸天中有不少。”林婉清道，

“我近日整理文明檔案時，

留意到一個編號‘藍星-7’的世界，

很符合夫君的描述。

那裡約相當於，我們經曆過的現代文明，

再發展兩三百年的水平，

科技發達，修行普及，

社會整體和諧，但仍有矛盾，

‘明心見性、仁愛萬物’的理念，

已被寫入基礎教育大綱，

但實踐層麵參差不齊。”

“藍星-7……”蘇清玄沉吟，“好，就它了。

我們準備一下，三日後動身……”

……

三日後，歸真小築靜室。

五人盤坐成圓，

中央懸浮著一枚晶瑩的混沌道種——

這是蘇清玄以本源印凝聚的輪回之鑰，

可指定投生世界，唯一保留一絲真靈不昧。

“此去，我們封印全部的記憶與修為，

並且冇有被喚醒的可能，

隻留最本源的一點靈光，

以及……彼此間一絲感應。”蘇清玄肅然道，

“在藍星-7，我們不會有前世的記憶，

隻會是五個有緣相遇的普通人，

但那絲感應，

會讓我們自然親近，成為朋友，甚至……”

他看向四女，目光溫柔：

“……經曆凡人的情緣糾葛。

我們或許是......非因非果，

或即因即果的關係——

不是以聖人的身份相愛，

而是以凡人的身份，

重新相識、相知、相守，

或……相忘於江湖。”

林婉清輕聲道：

“無論以何種身份，無論記不記得，

無論結局如何，

我們至少會先找到彼此。”

“那就……開始吧。”

蘇清玄閉上眼睛，眉心本源印光芒大放，

化作五道細流，分彆冇入五人眉心。

與此同時，五人主動將全部記憶、修為、神通，

層層封印，壓縮成一點真元靈核，

沉入神魂最深處，隻留下一絲感應，

如極細的絲線，連接著彼此。

最後，蘇清玄將那道輪回之鑰打入虛空，

一道光門在靜室中展開，

門後是流轉的時空長河。

五人相視一笑，縱身躍入，

光門閉合，靜室歸於寂靜……

正是：

靈光斂儘意方平，攜手長河共遠征。

卸卻聖冠歸俗骨，要從凡處見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