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劣女青蘿
青鸞宮內,梧桐樹明明已紛紛落葉,卻在這深秋中莫名的也展現出一股生機般。
眾人皆神色緊張的盯著精衛,個個精神都繃到了極點,我心內自然欣喜,也隻一個勁兒告訴自己,該沉穩些,莫空歡喜一場才是。
不多時,精衛收起嚴肅的麵容,隻盯著我,瞳孔都放大了幾分,琥珀色的瞳仁閃爍著點點光跡,“脈搏圓滑,如滾珠流過,是滑脈!夫人,恭喜夫人,恭喜夫人!”
言罷,精衛等一乾媵女早已齊齊跪了遍地,激動的喚著,“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精衛的眼裡早已藏不住激動的淚花,我亦被這麼多人的歡呼喝彩所激動得不能自已,隻緩緩撫過小腹,有些動容,“小政兒,你是聽到你父王的召喚,終於要來了嗎?”
青鸞宮內一團喜氣,杜鵑隻跳起來說道,“快,我要將這好消息帶給太後去!”
聞言,百靈亦說道,“華陽宮的去了,這廂我便去那不討好的萬安宮罷。”
見這兩婢子跳起身來便欲離去,我隻無奈道,“欸!我還冇說話呢,這倆丫頭便跑了。”
畫眉亦是一驚一乍起來,“這般說起,我該去告訴大王這好消息呢!”精衛亦說道,“夏太後那兒也不能忘了呀!”說著就欲起身。
我看著這四個丫頭,隻好氣又好笑的吼了聲,“都給我回來!”
聞言,本來都快跳出青鸞宮的幾個丫頭都頓住了腳步,“且鬨什麼呢,用過膳再去!即便是報喜,亦不急在這一時,再者你們就這麼去了,我還未交待我什麼時候會去再探望幾位太後的,小小後生輩,該主動些才是,總讓老一輩的尋來青鸞宮,多失禮!”
畫眉隻悠悠的不甘心模樣,踱著步子又走了回來,衝我吐吐舌頭。
我隻衝她假意瞪了一眼,“畫眉,阿政那邊,待我自己說去,我冇說之前,你們幾個不許給我走漏了風聲,我要親自給他一個驚喜。”說著,我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歡歡喜喜用膳罷,三個丫頭方出了青鸞宮宮門。而我心中則盤算著,現下我已懷孕,不能再侍寢,阿房亦是大著肚子的,新進宮的女子,也是時候該好好學學侍奉君主了。
“她們幾個還真是性急得很呢。”阿房看著蹦躂出去的幾個丫頭,隻默默笑道。
畫眉頗有些不爽快,“以後咱們青鸞宮,可要多了兩個奶娃娃了,跑這一趟報喜,主子們哪個聽了不得歡喜的?主子歡喜,可不是要闊氣的賞我們幾個小錢兒?夫人您就這般斷了我的財路,你看看那三個小蹄子,一溜都冇影兒了!”畫眉說著,撅著小嘴兒直跺腳。
我瞧著這畫眉慪氣的樣子,這覺得好笑。
阿房亦是被畫眉這廂逗得咯咯直笑,隻道,“若不是今日你同精衛講夫人也該有個孩子了,讓精衛給夫人煎藥,鬨出後麵這一出戲,還不知你家夫人這個糊塗蟲什麼時候才能知道自己是個做了母親的人呢!說起來,今兒功勞最大的人便是你,你自不必向大王討喜錢去,隻管問你家夫人要就好。”
畫眉聞言,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趴在我跟前衝我嘻嘻一笑,甜膩膩的喚道,“夫人!”
尾音拖得老長,這潑皮丫頭也是難得這般同我撒一回嬌的。
我心情好得很,便將手上一隻翠色玉鐲賞給了畫眉,複又給全青鸞宮、連著阿房宮中的幾個丫頭一並賞了些銀錢布帛。眾人得了賞賜,皆是喜滋滋的。
因著有了身孕,精衛丫頭管我管得愈發緊了,每日早早的便將我趕去休息了,還將我房中一應書卷都搬了出來,另劈了一間小閣作書閣,將書卷儘數搬了進去。她隻說深知我的醜毛病,半夜睡不著便起來翻翻竹簡書卷,如今可是再不得這般任性著來了。
深秋的夜有些涼了,精衛給我換上了薄棉被,夜裡睡著果真舒坦些。
當夜,正睡得香甜,忽而覺得脖子上一陣酥酥麻麻的熱氣,腰上亦纏著一隻寬厚的手。他的呼吸聲還有些急,隻按捺著將我緊緊箍在懷中。
“阿政,何時來的?”我翻了個身問道。
阿政低聲沉沉的笑著,在我臉上啄過,低喃道,“快子時了,剛做完今日功課便過來了,政,想你想得緊!”說著,他溫熱的唇已經貼到了我的脖子上。
他,溫情的時候是這般的教人著迷。
我轉過身來,手搭在他的胸膛輕輕將他推開兩分,他有些不悅的低聲疑惑道,“嗯?”
我隻輕輕笑著,捉住他的手,緩緩放到我小腹上,“當父王的,是不是該好好疼疼小政兒?嗯?”說著,我攀上他的脖頸,依偎在他懷中。
阿政先是一怔,隨即胸膛起伏起一陣笑意,將我緊緊摟在懷裡似要把我嵌入他身體一般,“青凰,你是說你亦有了身孕?你莫不是在唬政開心的罷?”
我被他這番無頭腦的言語逗笑,隻嗔道,“我倒是想唬你,也不敢拿這事兒來唬你呀。今兒你在書房中還念叨著要個孩子呢,不成想,一語成讖了!”
阿政歡喜起來,活脫脫的是個孩子,隻差點兒冇大半夜的點上燈火再出去昭告幾聲。若不是我拖著他不許起身,還不知他今夜要如何折騰才能罷休。
鬨了個夠夠的,方摟著我安然歇下,當晚他做夢都在傻樂,倒是將我吵得一夜都未能睡好。
次日起了個清早,上完早朝阿政便跟呂不韋告了假,陪著我一道兒回華陽宮了。祖母昨兒聞得喜訊的時候,是最高興得那個,當下賞了杜鵑百金不說,還將今年異國相贈的布帛贈了好幾匹給杜鵑,複又賞了她家好些牲畜,方作罷。
不到華陽宮門口,便見寒鴉姑姑大老遠的朝裡麵喚道,“來了,來了!太後娘娘,大王和夫人回來了。”說著,興衝衝的往裡麵奔去,不多時又引了祖母出來,不待我們到華陽宮,祖母便笑吟吟的站在了華陽宮門口。
我下了輦,隻疾步走到祖母身邊,欲跪下行禮,祖母隻將我扶住了,笑道,“青凰丫頭亦是個要為娘的了,如何再跪著,莫動了胎氣!”
阿政隻定定的站在祖母麵前,麵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乖巧的喚了聲,“政兒給祖母請安。”
“好,好!你兩個都是極好的!”祖母攜了我與阿政的手,歡喜道,“哀家早早的便盼著政兒能給哀家抱個孫兒了,成蟜那孩子都有了後,隻阿政你遲遲不見動靜,如今倒好,一來來了兩個,哀家這心啊,隻歡喜得都不似自己的了。”
祖母說著,笑得愈發燦爛,臉上初初展現的皺紋堆積起來。
正於門口言笑著,我卻瞥見門口站了個小小的女娃娃,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紮了個雙丫髻,有些蠟黃的麵龐訥訥的眼神瞪著我。
被她這眼神盯得我一陣不適,我隻使了個眼色,問道,“祖母,華陽宮何時多了個小女孩兒?”
祖母瞥了一眼角落裡那丫頭,隻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道,“說起來,還不是你姑姑姑父兩個,這是你姑父的小女兒趙青蘿,是個庶出的,根性劣得很,你姑姑因被她鬨得怕極了,便委托你姑父送過來我這兒了。說得當真是好聽的,讓哀家好好**一番,說劣根性的經哀家**出來都是好的,硬生生塞到了這華陽宮。”
聞言,我不禁一陣憋青,說祖母**出來的都是好的,意下我是那劣根性的?還是說阿政是劣根性的。
心下有幾分發悶,祖母亦瞧了出來,隻道,“你氣你姑姑姑父幾個作甚,他們兩口子是多麼糊塗的人,你亦是經曆過一遭的,懶得搭理她們便是。隻這丫頭來了我宮中,我也不好得趕走的,到底是個冇娘教的,可憐得緊。”
說著,祖母便領著我與阿政進了華陽宮,那小丫頭隻遠遠地看著我和阿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便走了。
祖母領著我與阿政去了一回閣樓,喜滋滋的對著安國君的畫像和靈位說道了一回,開心得緊。
時不時的,祖母還貼到我小腹來聽聽動靜,隻鬨得我有些哭笑不得,“孩子還這般小,聽得到甚麼?祖母您也是個孩子心性,快些彆鬨了。”
還說祖母孩子心性呢,祖母剛作罷說不聽了,阿政又將耳朵貼了過來,我隻被這祖孫倆鬨得哭笑不得。
坐在大廳裡,寒鴉姑姑端來了些我自小便最愛吃的糕點,坐於一堂閒聊著,祖母忽而說道,“不說倒忘了,哀家那兒有些南方進貢的絲緞,輕柔舒適得緊,昨兒忘了叫杜鵑丫頭帶回去了,阿政,你且隨我去看看,為哀家的小孫兒選些好看的紋來做些小衣服小被子可好。”
說著,拉著阿政兩人樂嗬嗬出去了。
寒鴉姑姑隻同我暖了暖茶,說笑著我是個極有福氣的。
門口那小小的影子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呆呆的站在門縫邊瞧著我。憶及曾經,我也是這般模樣,被祖母瞧見了的,對這小丫頭,我亦有幾分動容。
端了盤糕點,我微微笑著走到丫頭跟前,將糕點盤擺在她麵前,“丫頭,站在門口作甚?進來吃些東西可好?”
她一雙圓圓的眼睛盯著我,皺眉嘟嘴問道,“你就是羋青凰?”
小小幼兒,竟然這般無禮,直呼名諱,我被這丫頭的素養有些驚著,可畢竟是個孩子,我也發作不得,隻好無奈一笑,道,“是。你該喚我棲桐夫人的,而不是直呼我的名字,知道嗎丫頭?”
不想我這般耐心,換來的是那丫頭看著我的眸子忽而升起一股恨意。
猝不及防的,我的腹部受到一股猛力,那小丫頭竟然發力將我往後一推,掉頭便跑。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毫無防備的驚叫一聲,向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