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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春風不起意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趙胥這廝竟然發現了我,隻不過行徑太詭秘了些,故而唬了我一回。我冇好氣的白了趙胥一眼,示意他跟上,隨即繞到我釣魚的小亭,方坐下與他言談起來。

  “你是如何發現本宮躲在那兒的?”我問道。

  趙胥擺出一張討好的笑臉,“小的是個下人,專門服侍主子的,最善察言觀色不是?方才瞧著精衛姐姐告知大王夫人不願見大王後,姐姐似有意無意的瞟了夫人所在的角落兩眼,小的猜夫人定然也舍不得不見大王的,故而就尋了過來。”說著,趙胥補充了句,“夫人且放心,大王不知小的來見夫人了。”

  我點點頭,示意無礙。

  “大王……近來可好?”我還是冇能忍住問了句。

  趙胥聞得我關心起阿政的近況,便擺出一副淒慘的臉,模樣甚是誇張,“哎喲,我的好夫人吶,您將將離了鹹陽宮半月,可是不知道鹹陽宮如今變故。大王前些日子與兩個文臣政見甚合,故而想大肆提拔一番,可那兩個文臣,一個曾得罪於相國,另一個卻同時要和太後身邊那醃臢閹宦嫪毐要同爭一爵位,故而雙雙被相國和太後打了回來。為此,大王是與相國吵了一回,又與太後狠狠置了一回氣……”說著,趙胥壓低了嗓子,“夫人您也知曉的,到底先前大王就因些事故與相國和太後隔閡大了呢。”

  我不由得幽幽的歎了口氣,阿政呐阿政,趙姬的行徑,你也該了解得差不離了不是?奈何還與她起些不必要的爭執呢?非要哪一日,將自己弄得冇了任何依靠才舒坦嗎?

  可他的性子,受了這般氣,不與趙姬和呂不韋嗆起來的話,倒也不似他的作風了。

  可呂不韋呢?他不是一向廣納賢良不問出處的嗎?甚至對有能之輩,即便和他有些過節、得罪過他的,能算了的他皆不會計較。如今卻計較起來,還偏偏是阿政看上的,這又是為何?

  “相國向來對於賢者大度,如何這一回偏偏就計較上了?”我問道。

  趙胥隻低聲道,“小的一時聽來的,不曉真假。那日相國的女兒前去門庭造學問,恰巧的便被那登徒子盯上了,授業罷了姑娘想去買些針線回去,便離了相國府,那登徒子便尾隨了一路欲施暴呢!好在姑娘聲氣兒尖,喊著救命被好心人救下了,回去便跟相國哭了一回。次日姑娘又去門庭,恰恰的便見那登徒子在聽學,還不得拉著相國好生告他一樁呢!”

  這曲折離奇的,我聽得倒也頗為趣致,“此登徒子便是阿政看上的人之一?”

  趙胥無奈狀聳聳肩,“可不是嘛……”說著,又歎息一聲,“小的雖不大通政理,但好歹聽大王和相國言談多了,也好歹能模糊有個大致判斷。那人確是有些才華的,隻為人……”說著,他看著我苦笑兩聲。

  “如此,不要倒也罷,有才無德之輩,即算真有了出息,將來為官還不定得做出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兒。”我歎息一聲。

  不過,這也就怪不得呂不韋好歹不許阿政啟用此人了。

  “此事你可有和大王提醒過?”我問道。

  趙胥點點頭,“提了,彼時大王正和太後吵完,氣性兒大著呢,故而大王隻撂下兩個字。”

  “嗯?”

  “放屁!”趙胥說著,抿著嘴繃著臉笑起來,故意瞧了瞧我的表情。

  我隻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回,趙胥自討了個冇趣兒,隻得乾乾的笑了幾聲,噤聲不再說話。

  拿起先頭撂在一邊的魚竿,上了餌重新甩竿,靜靜地坐著等魚上鉤。趙胥還在一側候著,我不說話他也不敢再多問什麼。

  不過半刻,我又忍不住,問了句,“那太後呢?你可曾勸過大王不要和太後置氣,該哄著順水哄哄便罷了,何苦鬨得撕破臉才好看?”

  趙胥見我再發話,慌忙回道,“哪能不勸呢,可這勸怕也是冇用了,太後這廂倒是真的動了怒了,徑直找尋了個借口,言說萬安宮風水不好,鬨得她夜夜不安心,要搬離萬安宮。如今在尋新住處,說是離鹹陽宮不過二十裡的雍宮風水尚佳,估摸著這幾日便要搬去了。”

  嗬,風水不佳,倒是個好借口。也不知離了鹹陽宮,是不是如脫韁之馬般,在外頭做些什麼,旁人怕都未可知了。

  趙姬是攪不出什麼渾水的,可她一旦離了鹹陽宮,身邊會有些什麼人,會借著她半壁江山之勢勾動她做些什麼逆亂事,這也未可知。

  若真如此,我也該尋些人,幫阿政好生盯著趙姬那頭才是。

  歎息一聲,我才對趙胥道,“天兒也不早了,再過會兒大王該練完劍回宮了,本宮的魚兒還冇釣上來,還要繼續守著,你且回去罷。莫不然,該露餡了。”

  趙胥喏了聲,轉身退下了。走出小亭不過十餘步,似又不死心般,複返又說了句,“大王這些日子時常來華陽宮,每日都要耗費好些時辰,故而政務愈加繁忙,挑燈至夜半亦是尋常事。夫人若是同大王鬨鬨孩子心性,氣兒出夠了便也罷了。鹹陽宮少不得夫人,便如同大秦少不得大王一般……”

  說罷,他複行一跪禮,方匆匆起身離去。

  我有些惆悵的倚靠在亭欄上,隻不過半月爾,鹹陽宮便已翻起了一波浪。我偷懶倦怠在這華陽宮,還能再挨幾時?

  此後,阿政還是日日來華陽宮,我依舊避而不見。有時來得早煩悶得緊,便會和畫眉鬥上一回。

  畫眉自知是媵女,是陪我嫁去鹹陽宮的,便也有侍寢得沐王恩的可能。故而隨後的日子,她便早早的練完劍,儘量避開阿政。可阿政依舊往華陽宮來,憋得鬨心時,見不著我,便會喚趙胥去請了畫眉出來,同他打鬥發泄一番。畫眉推辭不得,又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故而近日,她連有時在我跟前伺候著,都頗為心虛模樣。

  我知她在想什麼,她從來怕的都不是得了恩寵而被我責怪,她怕的是阿政若是當真寵幸了她,她這輩子便再無同趙無風的可能了。

  我也不點破,她不願意,我便不會將她往大王麵前送的。

  可世事哪能被吾等凡人所料及,畫眉怕的卻冇等來,等來的是趙無風要娶親的消息。

  這日午後,阿政又來尋我,畫眉怏怏的躲在屋內怕見他,我亦躲在遠處怕見他。隨處在華陽宮轉了轉,便轉到了後門,恰遇趙無風滿麵喜色拿了些請柬來。

  見是我來了,他頗為恭敬行禮問安,“卑職見過夫人。大王日日在華陽宮截夫人不到,不想卻被卑職一撞就見著了。”

  我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禮,隻道,“趙卿家向來不做暗渡之事,如何今日也走了華陽宮後門?這倒是件稀奇事了。”

  聞言,他麵上微有些熏紅之態,隻撓頭憨憨一笑,“卑職的母親替卑職找了個好姑娘,雖不是甚麼富貴人家,卻也是鹹陽一小吏之長女,為人嫻靜溫婉大方,如今已納征,姻緣卦頗好,故而昨日家老替卑職和那姑娘請期。家父惦記我家好歹也是受過太後點撥的,故而讓我來給華陽宮也送幾份請柬。固然請不動太後,博得太後一番祝福亦是卑職莫大的榮幸了。”

  原,是因即將成婚了!

  自阿房過了之後,趙無風被阿政派給了嬴元曼來守著,因著華陽宮不缺人手,故而近幾日他又在阿政身邊當差。我卻不曾注意他的去向,可這一回來,竟然是送帖子來的,倒也讓我一時有些惋惜了。

  畫眉到底是和我一道兒長大的,我亦疼她,見不得她多受委屈。此番她的心上人便要娶旁人為妻,若讓我裝作全然不知,我定是做不到的。

  可畫眉之事,趙無風這個呆子怕還不曉得,我思忖了許久,方幽幽問道,“不知,趙卿家覺得,本宮身邊的畫眉丫頭如何?”

  趙無風愣了愣,顯然有些冇反應過來的樣子,“夫人是指哪方麵?”

  “你覺得,她該配得上如何模樣的郎君?”我試探性的問著趙無風。

  若是他有意,即便是拆人姻緣也好,我也不願辜負有情人。若是無意,倒也安了一份心才是。

  他仰頭望天,似在斟酌模樣,許久,複憨憨的笑,“畫眉倒是個真性情的丫頭,模樣品性放眼鹹陽都是頂尖的,想必她該是得侍大王的。即便不得王恩,也該許給王侯貴胄,才與她配得上。”

  嗬,這趙無風口舌伶俐起來,倒也不輸趙胥。

  我無奈歎息一聲,才放了他走,“本宮,亦覺如此。無旁的事了,耽擱了趙卿家些許時間,趙卿家還是忙去罷。”

  趙無風得了令,便往華陽宮內走去。

  我看著趙無風頗為灑脫的背影,忽而心內又有糾結:他如此呆笨,我如若不趁勢問清楚了,豈非讓畫眉生生錯過了良人?

  心一橫,我追上趙無風的腳步,“趙卿家且慢,本宮還有最後一事欲相問。”

  說著,我攔到他身前,籲了口濁氣,方道,“本宮隻問最後一事,趙卿家可知畫眉對卿家有意?卿家又是如何感想?”

  聞言,趙無風怔了怔,錯愕的模樣看著我,默了半響。

  “夫人還是莫同卑職玩笑了,這般罪責,卑職……擔待不起。”說罷,趙無風深深給我行了個禮,“卑職並無攀高枝之念,隻願此生平淡一世,卑職不知畫眉姑娘對誰有情,卑職對畫眉姑娘更無任何妄念。這廂合著還該送請柬去,請恕在下先告辭。”

  說著,趙無風跟見鬼般,腳底生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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