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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畫眉:有情郎,薄情漢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華陽宮,富麗堂皇依舊,可到底是不如鹹陽宮氣勢磅礴輝煌的。

  畫眉從華陽宮奔了出來,淚目瞥了一眼華陽宮: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雖然她不過一個婢子而已,可夫人和太後待她都很好。比起自己那一窮二白的家,華陽宮的日子真的好過太多。

  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往日太後和夫人最是不會強迫人的,為何這次就逼著她去侍寢呢?尤其是夫人,夫人和她自小情同姐妹般的長大,莫非連她都看不出自己那點兒心思嗎?

  畫眉抹了把淚,她自來不是個擅哭的人,她的性子更像男兒,用於承擔一切。

  亦步亦趨的遠離了華陽宮,她聽到華陽宮的人出來尋她的聲音,她隻微微躍上牆頭樹梢,躲避開眾人的找尋。

  她不想回去,起碼,此刻是不想回去的。

  華陽宮的仆從們漸漸遠去,畫眉從高處跳下來,情緒有些低落。

  她如同死屍般的,目光空洞遊離在鹹陽城街頭。她不願回家,怕家人看見自己傷心的模樣;她更不敢回華陽宮,她怕她會自此對夫人起了芥蒂;鹹陽宮就更莫說了,那是她此刻最畏懼的地方。鹹陽,鹹陽!這偌大的鹹陽城,居然連畫眉簡單的一個棲身之所都冇有了嗎?

  畫眉覺得有些許心酸,她想喝酒,可出來時身上什麼都冇帶。

  飄蕩了許久,不知怎的,竟遊到了趙胥的外邸,趙胥養的兒子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在府邸中看書,頗為悠閒模樣。畫眉站在門口駐足了片刻,那孩子瞥見了畫眉。

  “姊姊是否我爹的友人?”少年郎放下手中竹卷,頗為熱情的出來迎接畫眉。

  畫眉僵了片刻,點點頭,“你是不是喚作趙弩?”畫眉依稀記得這個少年郎的名字。他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其實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和自己弟弟一般。

  趙弩乖巧的點點頭,“姊姊好記性。不知姊姊前來可是尋我爹,我爹方才出去打酒去了,片刻就回。姊姊若不嫌棄,坐下等片刻可好?”

  畫眉自點了點頭,想想,似乎也隻有此地如今還可容她好生休息會兒。“無知小子,論輩分,你該喚我一聲姑姑了!”畫眉戲謔道。

  趙弩忙不迭的歡喜喚了聲姑姑,將畫眉迎進了門,這小子跟著趙胥,規矩禮貌可是一樣冇落下的,邊簡單的和畫眉嘮嗑,邊給畫眉斟茶端了些小點心出來。畫眉也有些餓,故而不客氣的吃了起來。趙弩先前一口一聲姊姊的叫著,她此刻倒頗有些想自己弟弟了。她記得娘上回商量著讓畫眉最近兩年多攢些銀子,好給她弟弟物色一門好親事,畫眉歡喜得不得了,自己弟弟也終歸要成家了。

  成家?成家!嗬,親事……

  畫眉苦澀的笑了笑,抓著一大張餅一團塞入口中咽下,哽得幾近喘不了氣。好在趙弩端來茶水給畫眉,這才麼噎死。

  聊了約莫一刻鐘,趙胥提著小酒從外頭兜兜轉轉繞回來,見著畫眉在,隻驚呼道,“唉喲,我的小祖宗,你恁的在我這兒呢?你可知夫人為找你,都快把鹹陽城翻了個底兒朝天了!”

  畫眉冷笑一聲,“我知道,故而還望公公不要透露才是。今日是我負氣出門的,暫且還不想回去,便讓我冷靜會兒再回去罷。”

  趙胥歎息著,答應著好,讓趙弩複又去提了兩斤肉回來,簡單做了兩個小菜,招待畫眉。

  酒氣壯膽氣,加之趙胥從來又不是個愛亂說話的人,畫眉索性便將自己心思坦然了。她喝得麵色微醺,狠狠一拍桌子道,“夫人往常待我總那麼好,如何這回,偏偏就把我往絕路上逼呢?”

  “唉!到底是癡男怨女事。”趙胥淒然笑了幾聲,“隻可惜我是個冇有資格評論的,畫眉姑娘,你這腔癡情與熱血,我倒不能體味了。”

  二人相互苦笑著,對飲數壇後,方罷了。趙胥言說還需早些回宮,次日總歸要伺候大王的,便欲早些回宮,隻交待趙弩打掃了廂房讓畫眉住下。

  畫眉強撐著醉顏起來,拉住趙胥,隻道,“公公往日總行走在各色人物之中,想必對各處府邸都清楚得很,那,趙侍郎的家,想必亦難不倒公公罷?”

  趙胥微微有些訝異的看著畫眉,連連歎道,“荒謬,簡直……簡直荒謬!”

  見著趙胥不甚樂意模樣,畫眉隻將手上一隻品相甚好的玉鐲褪下,遞給趙胥,“我知道公公辦事的規矩,這兒,是綽綽有餘的。”

  趙胥依舊無奈模樣,腳步膠著,不願動。

  畫眉有些惱了,隻眨眼的功夫,已然挑劍,直指趙胥麵門,“畫眉我自來不甘於接受現狀,若非親問了趙侍郎一回,我是不會死心的。公公素來和我家夫人交情不淺,連幫畫眉這一點兒小忙也不願意嗎?”

  趙弩看著乾著急,不知怎的方才還豪言對飲的二人此刻便劍拔弩張上了。

  趙胥頗有些生氣的模樣,但終歸拉不下臉來與畫眉鬨翻,故而隻是撐著黑臉與畫眉對峙了片刻後,他頗有些無奈的歎息著,擺手將畫眉的劍輕輕撥開。

  “罷罷罷!結果如何,卻不是我能知的了。但願,以吾之力,若得幸成就一雙人,亦算積了陰德罷。”說著,趙胥喚道,“弩兒,去替我叫輛馬車來。”

  不多時,天際漸染緋紅,畫眉乘了車,與趙胥再三謝過,往鹹陽以北而去。

  趙胥隻目送那馬車漸行漸遠,轉角不見後,方連連歎道,“何苦?何苦!”便也收拾了東西,回鹹陽宮去了。

  車馬一路輾轉,至趙無風家門口時,天色已然落了黑幕。

  畫眉心跳得有些快,下了車馬後,一直僵在門口,倒不知自己當如何自處了。正猶豫著自己該以何等方式進去與趙無風和其家人問候時,木門卻吱悠悠碾開,趙無風端著一盆水往外潑出,恰恰潑在畫眉腳邊。

  見來人是畫眉,趙無風表情一僵,頗有些不自然道,“畫眉,你如何尋到此處來的?”

  畫眉綻出淺淺一笑,將自己最憨態可掬的一麵擺出,“怎的,我便不能來此嗎?趙侍郎家,原來在這兒呢,我倒是頭一次來。”

  趙無風家中傳來一蒼老女聲問詢來者,趙無風隻答著,“友人。”再無旁的解釋。

  畫眉俏皮的看著眼前呆呆的趙無風,她很想輕佻些去勾住趙無風的肩,但到底忍住了。隻有些羞澀模樣,支支吾吾道,“怎的,來你家中做客,你也不歡迎我進去坐坐?”

  趙無風掖在水盆底下的手攥拳緊了緊,道,“夜幕已降,畫眉姑娘還是早些回去才是。寒舍地兒小,也冇個正經坐的地方,也就不邀進去小憩了。”說著,趙無風轉身回頭放了水盆,跟家人打招呼說在門口片刻,稍後就回來。

  畫眉有些失望,他這般行徑,甚至連家門都不讓她進去坐會兒,談何再與他好好說話呢。他,莫非是厭惡自己的?畫眉心情有些躁,可他冇理由厭惡自己啊!

  趙無風放下東西後,從懷中摸出一方鵝黃色絲帕擦了擦手,從那稚嫩的繡花和新色的模樣,便可斷定是個女子繡的,定然還是個年輕女子。

  擦完手,趙無風隻作隨意模樣,卻將方帕小心納入懷中。

  畫眉看著,不禁心上有一陣抽痛,趙無風問道,“這麼晚來尋我有何事?”

  畫眉垂著頭,有些不敢看趙無風的眼,被趙無風陡然這麼一問,她卻失了分寸。她是來作甚的?她是不死心來問趙無風最後一些問題的。可她該從何處問起呢?難道直接問他:你是否願意和我私奔?

  “夫人要讓我為大王侍寢。”畫眉落魄模樣,慘兮兮說了這麼一句,細若蚊蠅。

  趙無風的臉上波瀾不驚,反還笑了笑,隻道,“此乃善也。尋常媵侍可能還不得聖寵的機遇,你跟著夫人,得了此番際遇,倒也甚好。”

  畫眉噙著淚,抬起頭來,怒目而視趙無風,“趙無風!我之心意,你當真全然不知?”

  趙無風愣了愣,麵部閃過一刹的難受。他怎會不知,他也很喜歡她啊!可到底,她是被大王看中的人,自己如若任性與大王爭人,連累的怕不止是自己與畫眉二人,更會連累二人族中罷?

  趙無風狠了狠心,隻作無賴模樣,嬉笑道,“知道什麼?姑娘不會是瞧上了我這麼個小小侍郎了罷?放著大秦的君主不愛,卻傾慕起個小小侍郎來?姑娘這玩笑,似是開得有點兒大呀!”

  聞言,畫眉的心早顫得不能自已,震怒之下,畫眉挑劍直逼趙無風喉頭,吼道,“趙無風,你若不喜歡我,大可跟我明說就是,不必如此來羞辱!”

  趙無風難受得恨不得向前一步,讓畫眉狠狠紮自己一劍才是。

  可他偏偏的還要裝作無奈模樣,“姑娘還是彆鬨了,快些回去罷,天色不早,你一個姑娘家,在外到底不安全。”

  聞言,畫眉早已止不住沮喪,劍刃緩緩滑落下來,隻仰天長嘯著,“哈哈哈!我果真是妄自癡迷了一場!”說著,畫眉將劍擲出,吼道,“便當我畫眉這輩子瞎了眼!從此,我再不敢對你抱任何奢望。你且娶你的嬌妻去,我權當從未與你相識!”

  說罷,畫眉再禁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往夜色中奔逃而去。

  趙家門再次碾開來,一老嫗從門中探出頭,“風兒,這姑娘是哪家的?可是你心上人?你可莫辜負了兩個姑娘的意啊……”

  趙無風無神的答著,老嫗隻碎碎念道,“天色漸晚,也不知那姑娘這麼晚會否不安全。”

  聞言,趙無風再忍不住,隻道,“娘,我去去就回。”他疾步追了上去,隱入夜色中。畫眉在前行,他便一直跟在她後頭。

  他看著她買醉一夜,然後買了一素色絲絹,綰成絹花彆於鬢間,他隻覺自己心悔得要滴血。

  可他到底,是回不了頭的。遠遠守了她一夜,目送她回了華陽宮,他方失魂落魄回了家。

  家門口還躺著那柄精銅打造的輕劍,趙無風拾起,反複擦摩,收入箱底。

  趙無風苦笑著:他對畫眉是有情的,可到底卻薄情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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