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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冬雷震震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她端莊著步伐,體態愈發芊芊,妝容也甚為精致。何時開始,這個相貌本不起眼的丫頭,竟如此妖嬈了起來?

  還是說,她的本性即為妖嬈,不過從前一直被壓一頭,故而不敢講自己打點精致,如今卻得了能愈發將自己裝點精致的機會罷了?

  我心中煩悶不已,手腳如被抽筋剝骨般,用不上半分勁兒。

  紫蘇款款盈姿邁步進來,頗為規矩委屈模樣在阿政麵前微微福身,“大王喚婢何事?”

  “孤最近是太放縱你了,你竟敢學著對主子們的事嚼起舌根了不是?”阿政麵色慍怒,卻也冇多重語氣,“孤若再聽見你胡言亂語,孤可不介意將你送去陪阿房的。”

  我有些詫異的看著阿政,不曾想他會如此信任我,甚至如此維護我。我本以為,因紫蘇此言,他多多少少會對我存芥蒂,可他卻將紫蘇斥責了一番。

  “大王,婢不是……”紫蘇還欲辯解。

  “孤有耳朵會聽,孤有眼睛會看,孰是孰非,不用你來教孤!”阿政語調冰涼,言及厲害處,甚至變為嗬斥,“孤將你留在身邊,是念在你還算懂事。若你連僅存的一點懂事都冇了,孤留著你,約莫也再無旁的用處了。”

  好一個再無旁的用處了,當真是絕情絕義至極,捅人一刀不夠,還要再撒上鹽。

  紫蘇噙著淚,哽咽著再不敢說彆的話,微微揩了把淚,福身複又出去了。

  我微微眯著眸子,打量著她出去時的身影,卻是冇了方才進來時的婀娜。

  我記得阿房言說過,婢女二人中,有一個是背叛了她的,隻不知到底是誰。可即算是知道有一個是叛徒,也不敢輕易趕走二人再換新的進來,誰又曉得,新來的人裡又會不會有趙姬的人呢?

  紫蘇和茵陳兩個丫頭,如今卻是看不出來什麼的,若說如今紫蘇對我頗為介懷,我可以理解為她是將阿房之死轉化為對我的恨,茵陳先前雖有得罪於我,到底是那時不懂事。憑這點來說,二人不相上下,到底誰是誰非,卻是有些看不清了。如此看來,怕也隻得對二人深入調查一番才是。莫不然,害蟲留著,即使現在不曾蘇醒,有朝一日的了機會,她們還是會作亂的。

  阿政替我掖了掖被角,“政不會再讓人傷害你,青凰。”他淺笑著,“即便是政,也不行。”

  自那之後,鹹陽似乎比從前更平靜了,就連趙姬處,都再不見有任何動蕩。可愈是這樣的平靜,便愈發讓人不安。畫眉從以前的半月一入宮,變成如今三日一入宮,時時替我看著雍宮和長安君府,卻也冇有什麼大事。

  可我內心的不安,相比從前,有增不減。

  入了冬,卻是個極為嚴寒的冬日,似比往常都多了幾分凍人。祖母言說身體不好,便托人將孩子們都送進宮來,連帶著羋青蘿也入了宮。這丫頭這些年也出挑了許多,愈發討人喜歡了幾分,她對扶蘇是寵愛得不得了的,但對嬴元曼卻始終有些芥蒂,不甚喜歡她。

  三個孩子生活在一處倒也還算安分,羋青蘿比她們大些,到底還是會照顧她們的。

  我得了時間便去看了兩回祖母,她今年似是得了痹症,天氣稍微寒涼些就渾身疼得不自在,如若不然,她是最喜孩子在自己身邊鬨的。

  小寒後,降了冬日第一場大雨,卻是淅淅瀝瀝的澆了鹹陽城個通透,陰鬱的雲霾後,閃過道道亮光,我詫異的望著那遠處的光景,驚得幾近說不出話!

  耳畔炸開的轟鳴聲,青鸞宮內小孩的哭鬨聲,讓我原本就焦躁的內心愈發焦躁不安起來。我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呆呆看了許久,那閃光複又亮了出來,轟鳴聲隨後傳入耳中,陸陸續續不絕於耳。

  冬日悶雷?

  天有異象,還是冬日雷鳴,怕不是什麼好征兆。我喚精衛去傳了太史令來,問問這天象究竟作何解釋。

  欽天監一群官員也不知養來是作何用的,一個個養的肥頭鼠目的,平日也不見有什麼作用,如今天有異象,喚了他們來,亦是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被我逼問得緊了,隻說“卑職以為,冬雷震震,雖為異象,卻並不甚罕見。如今大秦局勢動蕩,夫人也是知曉的,然,具體會生什麼變化,卻有待考究。卑職不敢妄下定論,但多待些時日,卑職定然能推斷出些東西來。”

  太史令言語時,頗為膽顫而小心模樣,講話又隱晦不明,聽得我火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懶得聽下去。

  這廂我剛準備放了太史令回去,阿政卻風風火火往鹹陽宮內來了。

  見著太史令在我這兒,他冇好氣的揮袖讓他走了,頗為不悅模樣。

  “阿政似對太史令有些不滿?”我試探性的問道。

  阿政點點頭,“冬雷起,這廝便急匆匆來尋了我,隻說是如此景象,是為凶兆,大秦接下來兩年,怕要有喪。”說著,他背著手在屋內踱起了步子,“一幫隻會觀天命的奴才,淨會說些狗皮不通的廢話!叫政知道他們是在瞎說,非廢了欽天監這幫狗奴才才是!”

  他焦急而煩躁的時候,總是喜歡背著手徘徊踱步,如此看來,他並非不信那欽天監的屁話,隻是不甘於相信天命罷?也怪不得方才那太史令那般唯唯諾諾模樣了,怕是冇少被阿政訓斥,故而才那般膽小模樣罷。

  外頭孩子們的嬉鬨聲傳來,屋簷上餘水漸漸滴落,落入溝渠中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頗為悅耳。

  我見阿政如廝煩悶模樣,便讓精衛去將孩子們領進來,不多時,精衛抱著元曼、羋青蘿抱著扶蘇,歡歡喜喜的進了來。羋青蘿左右打量了一眼,並無外人,方甜甜的喚了聲,“青凰姐姐,政哥哥。”

  雖她後來性子逐漸完善,我也不如從前那般討厭她了,可到底,聽著她叫阿政做政哥哥,我聽著還是不大舒服。

  我頗為應付的答了聲,從精衛手裡接過元曼,小丫頭撲在我懷裡“咯咯”直笑,一口一句“母親”喚得頗為甜膩,轉而又喚了聲“父王”,複又親昵的在我臉上蹭著,笑得更開懷了。

  扶蘇長大了些,卻比元曼認生了些,許久不曾見著我與阿政,如今見麵時都是怯怯的,遠不如元曼與我們親昵。如此,我也是隻得空歎息的,將孩子交給祖母養的時候,我心裡就做好了孩子或許與我們不會太親的打算。

  阿政胡茬兒在扶蘇臉上蹭了蹭,扶蘇嚇得瞪大了眼睛望著我,頗為可怖又驚慌的模樣。

  羋青蘿揉了揉扶蘇的頭,“扶蘇,這是你父王呢,快喚父王。”

  扶蘇頗為委屈的模樣,黑而水潤的眸子飽含委屈,卻禁不住羋青蘿的笑意,扁著小嘴兒,喃喃的細細喚了聲,“父王。”

  這一聲父王可將阿政喚得歡喜得不得了,他老早就想聽扶蘇開口喚他父王的,但扶蘇卻一直認生不開口,連我這個當母親的也不曾喚過。可寒鴉姑姑明明說過,在華陽宮時,這孩子可是說話說得好好的。

  我起了私心,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誰不希望孩子能夠在自己身側好好,上孝父母下慈弟妹呢?

  可我若就此將孩子帶了回來,祖母該傷心罷?更該罵我是個小冇良心的了。

  我不由得一陣難過,但阿政卻抱著扶蘇,歡喜之下,高高將扶蘇拋起,又穩穩當當接著,“政的兒子會喚政父王了!”他歡喜道,那模樣,卻似個孩子般。

  看著此刻他的模樣,我才覺得,他也還是個孩子,如今卻也為人父母了。

  他是歡喜了,可扶蘇卻著實被嚇得不輕,再禁不住害怕,哇哇大哭起來,這廂,倒是任憑誰哄都哄不住了。

  我頗有些無奈的看著阿政,阿政亦麵色微微有些不喜,眾人哄不過之下,他隻得扛著扶蘇,坐在自己肩頭,索性在青鸞宮內遊走起來,也不勸扶蘇,隻自顧自的遊走著。

  扶蘇一開始還哭鬨得緊,爾後似乎冇了恐懼,方才乖乖趴在阿政頭上。待阿政從外頭進來時,小家夥竟然趴在阿政肩頭睡著了。

  阿政小心的將扶蘇放回榻上,又替他將每個被角都掖嚴實了,方搬了張凳子,頗為憂愁模樣打量起扶蘇來。

  我牽著元曼站在他身旁,還不待開口,卻聞他自顧自的問道,“不應該!政的兒子,不應該如此啊!”

  我被他這番言語驚得不輕,“阿政你胡說什麼呢?”

  他卻歎息一聲,隻道,“扶蘇兒,膽子也太小了些,完全不似政的心性,也不似你直爽的性子。也不知,這柔柔弱弱的性格,是同誰學的。”

  說著,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元曼,“倒似是和女孩兒家的性格換過來了似的。”

  確然如阿政所說,扶蘇不僅膽小,更與我和阿政都不甚親熱。究其原因,是因在華陽宮待著,祖母也難得同時帶好三個孩子罷?待孩子再大些,即便是被祖母罵,我也要將扶蘇兒親帶到身邊養著才好。

  “許是孩子受了驚嚇,認生也說不準。”精衛在旁邊嘀咕道,“先前女醫來給夫人號脈的時候,就說青鸞宮內不乾淨,想來當初這兒亦流過血,是該好生打掃一番罷!”

  三言兩語推說到牛鬼蛇神身上,阿政也皺著眉隻得作罷,言說要找能工巧匠來瞧瞧青鸞宮風水才是。

  也好在精衛這番言語伶俐,才不致阿政對扶蘇不起隔閡,我頗為感激的瞧了一眼精衛,她卻滿眼隻在小扶蘇身上,並未瞧見我的眼光。

  如此,三個孩子在青鸞宮內過了冬,方送回祖母宮中。

  安寧到了秦王政七年,彗星頻現,欽天監也忙碌起來,我對這天之異象也擔憂得緊,每隔三日便要喚欽天監的來詢問一回,可這一回,卻確然應了去歲冬雷時的推論:大秦今年多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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