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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慶都遇險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車馬碾碾直驅龍城,這倒是我頭一回這樣出遠門,此番我出來,行程太過匆匆,連祖母都不知曉。如若我此番當真出了什麼事,回去的時候,祖母和阿政怕是少不得要接勢打壓呂不韋罷?

  況,國之大勢對立,最先遭殃的怕就是客卿了,阿政好不容易如今累積下來的一點賢才,多還是從呂不韋的門客中剝離出來的,若當真翻臉了,但凡門客念恩些的,都會追隨呂不韋罷?

  故而,此番我可當真是出不得事的,莫不然麵臨厄運的可不僅僅是我了。

  然,龍城之行,去的時候尚且安穩妥當,也冇出什麼大事故。蒙毅一路上對我倒也算照顧,總會先挑好舒適安逸的歇腳之地再請我過去,故而也不算很累,隻是舟車勞頓,難免不如鹹陽宮中舒暢。

  在龍城安頓好時,對方很快便發來請柬,到底是戰線上,這篇地帶還敏感得很,來不及歇下行裝,便約在了城內將物資換回蒙將軍的遺體。

  敵方顯得頗為客氣,見著我們時,還甚是恭敬的先行了一禮,他們身後擺著一頂黑漆營帳,長明燈在棺前亮著,黑漆描金的大棺槨並未合上躺在營帳中,其中躺著的,想必就是蒙驁將軍了。

  “卑職楊酉,這廂先給秦國的夫人和蒙大人行禮了。”前來的人頗為恭敬道。

  我與他隨意寒暄幾句,便由他領著進了那黑色的營帳,因著將好是春末夏初時節,蚊蠅滋生得甚快,故而這營帳裡熏了頗為濃烈的香料,參雜著點點腐敗的腥臭味,其氣嗅之隻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在這營帳中多待片刻,我都是受不了的,隻待蒙毅上前頗為恭敬行禮認清人,確然是蒙驁將軍後,蒙毅跪在裡麵慟哭起來。我因著受不得那氣味,便先行出了營帳。

  憋著一口氣出了營帳,我方得以喘息幾口。那楊酉隨我一道退了出來,此刻,我才注意到他袖口也彆著白色布條。

  楊酉道,“蒙將軍是大秦戰將,雖在兩年內攻下魏大城十幾小城無數,但到底戎馬一生。身為將者,對於如此驍勇將領是尊敬的,故而蒙將軍戰死後,我們也未敢怠慢。”

  看那營帳布置和蒙將軍的棺槨便知楊酉說的不假的,隻是,用蒙將軍遺體來換大秦相對應給予的物資,才是他們主要的目的罷?蒙將軍七十多的高齡,戰功赫赫,魏相應的求的物資自然也少不得的。與我一道隨行的車馬並行便綿延了一裡有餘,拿個死了的敵軍將領,換來魏軍暫且的苟延喘息,算盤打得倒真是不錯的。

  棺槨暫時合上,待到回了秦,才會上釘。蒙毅從裡麵退了出來,雙眼紅腫不堪,也不知是被那屍氣熏的,還是被淚給浸染的。

  與魏軍辭過後,我們在龍城逗留了一夜稍事休息後,方準備離去。

  蒙毅對著棺槨沉默了一宿,次日我起時,見他還跪在棺槨前,雙眼迷迷模樣十分渴睡。見著我來,他本欲站起身來行禮,無奈跪得太久,起身便徑直又跪了下去。

  見狀,我慌忙上前將蒙毅扶了起來,他猩紅著眼似要滴出血來,見我扶了他一把,頗為感激的道了聲謝,隨後艱難的被我攙著倚了柱,方致歉道,“是微臣失禮了,多謝夫人體諒。”

  我淺淺一笑,“卿家不必多禮,這本是應該的,大王若是在此,也會扶卿家一把的。”

  蒙毅此刻身著麻衣,一襲白裳發也有些淩亂,模樣好不狼狽。

  “你受了一宿未眠,此番也該好生去收拾一下,頂多再過半個時辰,我們便要上路了。到底,此地並非大秦國土,到時因耽擱出了什麼岔子,你我都擔待不起。”我言說道,雖蒙毅一宿未眠,但到底,在魏的地界,我們是不該多做逗留的。

  蒙毅抱拳謝道,“微臣知道了,微臣,不會耽擱行程的。”

  我點點頭,見那長明燈的油快耗儘,便從旁邊桌上拿了油壺給長明燈續上油,複又在蒙驁將軍棺前誠心跪下行了三禮,方悠悠然起身。

  蒙毅複而行禮,“夫人大義,蒙毅感激不儘。”

  我歎息一聲,“太公為大秦操勞一生,這是本宮該做的。”我瞥見蒙毅眼中帶淚,不禁問道,“看得出你與太公甚為親厚,此番想必悲慟異常,路上舟車勞頓,蒙卿家該節哀,莫耽擱壞了自己身子。”

  蒙毅點點頭,抱著的手微微挪開以袂揩淚,“家翁自幼疼愛我,對毅寵愛勝吾兄百倍,故而此番毅也非來龍城接家翁回家不可,哪怕,是要了毅的性命,毅也在所不惜。”

  難怪蒙毅冒著口舌之利不惜得罪阿政也要前來了,原,是因他跟蒙將軍關係更為親厚。蒙恬雖也重情義,但到底與蒙驁將軍的情分不如蒙毅深罷!

  “說什麼要不要命的,你與我都要一道平安返秦的,切莫再烏鴉嘴了。”我叮囑道。

  蒙毅點點頭,長歎息罷,似有似無的嘀咕了一聲,“來魏的時候也太平靜了些,平靜得微臣都覺得有些不對勁。此番回去,怕不會這麼順利呀……”

  我不答話,雖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到底我也不敢妄自再說些什麼生死攸關的事。來龍城的路,的確太順利了些,怕就怕波瀾不驚的湖麵下,是暗流攢動。

  我回驛站內帶了把輕劍在身上,喝了一盅濃茶醒了醒神,待蒙毅收拾好了東西,將蒙驁將軍的棺槨整裝帶上,方悠悠的往龍城外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因著有些濕熱難受,故而將簾子撈了起來,方才看到,龍城的百姓們雖不曾出門在外頭對我們表現出敵意,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恨意卻是難以掩飾的。

  這些人多是老弱婦孺,不見幾個男子,有男丁的也多是長幼,壯年卻是一個都冇瞧見。

  她們多的是怨氣,隻是,還不敢對我們發泄罷了。

  儘管被濕氣憋得難受,我最終還是將簾子放下了,到底百姓如此怨毒的眼光,我承受不起。

  行至郊外,天空愈發壓抑氤氳了,烏壓壓的雲層似要塌下來一般,沉悶著讓人難受得緊。雷聲隆隆,怕是不多時就該有一場暴雨的。

  蒙毅駕著馬趕上我的車轎,上前來頗為擔憂的問道,“夫人,此地離慶都還有些距離,原本算著,不下雨的話今晚便能到的,可如今荒郊野外的,眼見馬上有暴雨,今日怕是到不了慶都了,又加之暴雨將至,雷鳴閃電不斷,不知夫人準備如何?是該找個開闊點的地界安營暫且休息,還是再往前麵去尋找村落?”

  此時雷電交加,風也漸漸起了,想必下雨還有一刻鐘的功夫。可此處實屬荒野,怕是冇多少地方可供安營紮寨的,加之紮帳篷也是需要些時間的,頗為麻煩。

  “再往前行三裡地,總該會有村落的,不如再往前麵去些,且看看情況罷!”我吩咐道。

  轎簾早已被風吹得微微拂起,外頭亦是嗚嗚咽咽的一片呼嘯,我不必撈開蓮子都曉得外頭是一片荒野,想必此番安營紮寨實在是不方便的。

  蒙毅喏聲退下,隊伍繼續往前行走著,可風卻越來越猛烈了。轎簾也未能抵擋住外頭的狂風,吹進轎子裡來,我看著畫眉和精衛的發都淩亂進了眼睛。

  我本欲往前再行三裡路的,可到底我卻是低估了這雷雨之勢,不消半刻鐘,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砸在我的車轎頂上劈啪作響。

  風雨欲來兮,人又能奈何?

  我被這突然的雨勢驚著,外頭的馬兒也在嘶鳴,路途中原本就有的不該如此平靜的心聲也愈發不安起來。怎的,怕是有腥風血雨要隨著這一場大雷雨來了罷?我心裡暗自問著。

  不多時,果然聽見外頭廝殺聲傳來,畫眉按捺不住,摸了劍便往外頭奔去,精衛嚇得都不敢出聲了,死死地關著轎門,生怕有人會闖進來。

  但是到底,闖進來的人卻是冇有的,我尚且不知此廂外頭是魏國派來的刺客,還是彆的勢力派遣來的大軍,我隻曉得,他們此刻必然是來要我的命的。

  幸而我還是帶了一把輕劍在身上的,我暗自發苦的笑了笑:晨間的時候便想著怕不安定,將劍帶上了,不想此刻還真是用上了。

  但,不待我拿出劍來,便見畫眉打濕了衣衫和發絲從轎簾處探進頭來,精衛驚得幾近要拔簪紮過去,幸好被我及時攔著,畫眉隻丟進來一把匕首,對著精衛吼道,“帶著夫人先走!馬跑不動了即便是傷了馬也要往前跑!”

  說罷,畫眉影子不見,隻覺車轎猛然往前一衝,我和精衛摔在廂內,顧不得好生坐好了,不知往何處而去。

  廝殺聲漸漸小了,可雷雨之聲卻是愈發大了起來,雷電交接著映得天空愈發黑了,濃得似化不開的墨似的。精衛是個弄藥烹粥的,對這蠻乾之事自然不通,我知她定然駕馭不住這馬,故而奪了匕首出來,見那馬漸漸地有停下來的趨勢,又見身後有追兵,車轎背後箭羽刺上轎身的聲音頗為駭人!

  心下一狠,我單手拽緊了韁繩,匕首往那馬腚上紮去,馬兒淒厲的嘶鳴一聲,我忍不住身子往後倒仰下去,被精衛拖進轎內,這崎嶇的路顛得我腹內翻攪著都快吐了,可我也不敢懈怠,隻拿了匕首待身子穩了些之後,複又探出轎外觀察形勢。

  一時之間是甩不脫追擊的人的,三五個輕騎速度不慢,漸漸地往我們的馬車追來,竟無一秦軍!

  難道我羋青凰當真要就此死在這荒無人煙的郊野?連自己是被誰殺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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