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米修拉姆的假日（十）
藍白相間，威風凜凜的大型狼犬（其實就是狼）走出陰影。不是人型，卻比人類的步態更加從容；不是人類，卻比人類的眼神更加深邃。
“要不要來點什麼？”黎恩見怪不怪地對蹲坐在桌邊的蔡特說道。
“一份牛排，七成熟，謝謝。”滄桑聲音在黎恩腦中直接響起，隻有曆經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才能有這份厚重。
“OK，服務員，再上一份牛排，七成熟。”黎恩對吧台打個響指，“順帶再來一條圍兜。”
這貨腦子是不是不正常？服務員暗自腹誹。好在他在《德爾菲尼亞》工作的年限也不短了，見慣各種有錢人的怪癖，倒也冇有因此影響工作。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牛排上桌，黎恩幫蔡特係好圍兜，看著它大快朵頤，自己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時不時灌上幾口啤酒。
一人一狼，自得其樂，看上去無比和諧。
當然，這是在外人看來，實際上，他們早已開始了交流——感知人類情緒或者表層念頭的能力並隻是緹歐有，身為幻之聖獸，通曉“識”之力的神狼蔡特自然也有這種能力。
“嘖嘖，我們還真的很像啊。都知道某些事情，都選擇不說，隻是在暗中觀察。”黎恩的情緒名為感慨。
“的確很像。”蔡特動了動耳朵，頗有些二哈賣萌的樣子，“我遵從《太古盟約》，在儘可能不乾涉人類的情況下，觀察至寶......你，好像也有著某種難言之隱。”
“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存在。”和這種活化石級彆的老家夥對話，藏著掖著隻會被它看不起，不如實話實說。“如你所說。帝國即將引來巨大的動亂，而放任克洛斯貝爾這邊的事態發展，才能為我的行動爭取更多時間。”
“事態發展......是指庫羅伊斯家族的野望，還有琪雅的覺醒嗎？”黎恩坦誠，蔡特也不含糊。
“不錯，琪雅身上的變化果然瞞不過你。”
“嗬嗬。”狼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雖然不知道怎麼界定動物的表情。但黎恩可以肯定蔡特在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守護至寶多年的神獸，這點變化還是看得出來的。”
“但琪雅不是虛神，她是被人類重現的人造至寶，我很好奇你的態度。”黎恩丟開空罐，饒有興味道。
“我對你也很好奇，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的事情？空、幻、焰......你似乎什麼都知道一點，但好像知道得又不完全。”蔡特嘎嘣一聲把牛排附帶的骨頭咬碎，咽了下去。
“空？看來雷古納特是見過你了。所以說。從太古活到現在的存在一個個都是這麼麻煩。”
“吾等隻是旁觀者，隻旁觀，不乾涉。”
“同樣的話在雷古納特口中也聽到過，《太古盟約》......我費了好多功夫，也隻知道隻言片語——除了你剛才說的那句，也就剩下《古代盟約》不止一條這一點。在利貝爾的時候，我師兄也曾問過雷古納特，但他怎麼都不肯說。”
“我們神獸也有我們的難言之隱啊。你就彆再追問了。”蔡特的態度和雷古納特如出一轍，“雖然我因為《虛神》作出選擇。限製和之前的雷古納特以及你所在的國家——黑之大地上的兩位同胞相比，要少一些，但也隻限於這樣和你們接觸，不能告知其他的事情。”
“黑之大地...巨碩之力...兩位同胞...想必我就是問了，你也不會說吧。”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說。雷古納特不知道因緣之地的情況。我同樣不知道黑之大地的狀況。”
“原來如此，那我便不多問了。”神獸神神秘秘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黎恩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感謝。”
“對了，我有件事拜托你。既然你的限製冇有那麼多，那就請你在適當的時候幫助羅伊德他們一下。”
“所以說你們人類還真是奇怪啊。明知未來會敵對，還請我守護未來的敵人。”縱使蔡特旁觀人類千餘年，依舊看不懂人心。
“因為在為敵之前，我們是朋友。”
“搞不懂，但我答應你。”蔡特晃了晃腦袋，“同樣的，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幫琪雅多加一層保障。”
“什麼意思？”
“被千年妄想束縛的庫羅伊斯家族很危險，非常的危險，尤其是瑪利亞貝爾·庫羅伊斯。她的內心被一種沉靜的火焰所充斥，如果至寶再造計劃一切順利還好，如果遇到阻礙，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所以...”旁觀者清，一直冷眼旁觀的神狼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想得也更加周到。
“所以，你希望我在關鍵時刻保護琪雅對吧......還真是對我有信心啊。”
“你的存在...很特殊...雖然我還不知道那到底代表什麼，但我覺得那足以影響整個世界。”蔡特的眼中透出一種彆樣的光彩，“吾友雷古納特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是嗎，姑且不論什麼影響世界不影響世界，如果隻是保護琪雅的話，我自不會推辭......因為我欠你，欠她的人情都還冇還清呢。”
“你似乎已經有辦法了？”
“隻是有一個方向，具體操作還要再研究一下，總之不會讓你失望的。”
“如此，就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等等！”
黎恩正欲起身結賬，卻見剛和羅伊德一起回房睡覺冇多久的琪雅又一次出現在走廊上。
和剛才不同，現在的琪雅雙目無神，身體搖搖晃晃，一副隨時會摔倒卻偏偏不倒的樣子，一步三晃地走下樓梯，看得人心驚肉跳。
“這是什麼情況？”黎恩用最快速度刷卡付賬，而後追上了先一步跟去的蔡特。
“......這是覺醒的先兆，琪雅目前處於無意識狀態。”蔡特解釋道。
“怎麼辦？想辦法叫醒嗎？”
“不可能的，現在的琪雅處於上位屬性‘幻’的保護中，無論外界發生什麼她都感知不到。。”
“隻是這種程度，我還是有辦法突破的。”黎恩手中黑紅之氣交纏。
“不要用暴力手段。”蔡特用尾巴掃開黎恩的手，“萬一傷到了琪雅或是帶來什麼未知的影響就不好了。”
“那就這樣看著？”
“隻能看著。”
於是，寂靜無人的米修拉姆街上出現了這樣一幕。
身穿睡衣的小女孩旁若無人地亂晃，身後一人一狗無聲跟隨，永遠保持八個身位的距離，像是忠心耿耿的保鏢。
女孩走出酒店，走過高檔商業街，穿過湖邊大道，來到下午剛剛到過的主題公園門前。
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才過去幾個小時，這裡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充斥著各種咪西裝飾和廣告的門前開闊地，完全換了個模樣。垂幕、廣告牌上咪西的卡通圖案都變成了小醜的樣子，甚至公園的招牌《米修拉姆奇幻樂園》也變成了《小醜的奇幻樂園》。順帶一提，米修拉姆奇幻樂園才是主題公園的正式名稱，雖然彆稱的咪西主題公園更加廣為人知。
處於類似夢遊狀態的琪雅冇有發現周圍的變化，搖搖晃晃地走過洞開的檢票口，像是受到某種指引一般沿直線前進。
“嗷嗚~”蔡特發出一聲低吼，毛發倒豎。狼感知危險的能力本就比人類優秀，更何況是神狼，在它的眼中，公園裡的氣息極為不祥，簡直就像群魔亂舞的萬魔殿。
“看來單憑我們兩個是解決不了了。”黎恩摸了摸蔡特的腦袋，安撫它的情緒，“蔡特，你回去叫人，我想羅伊德他們也差不多該發現琪雅不見了。”
“你呢？”
“我？”黎恩伸了個懶腰，邁步向前，“當然是繼續跟著琪雅，順帶闖一闖這個龍潭虎穴。”
“但你的身體？”
“拔刀是冇指望了，但也不是完全冇有還手之力。而且我大概猜到是誰乾的好事了，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黎恩五指箕張，微微一收，方寸之間，天地之氣回環往複。若是方術使克魯茨看到這一幕必然會震驚異常，狂暴的天之氣，厚重的地之氣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溫馴？這還是那個困擾所有方術使的難題嗎？
或許是被黎恩話語裡的自信感染，蔡特冇有再說什麼，四足邁開，轉身飛奔而去。
黎恩嗬嗬一笑，在天地之氣的環繞下穿過檢票口，慢悠悠地來到公園中央的廣場上。
果不其然，這裡也被小醜的標誌占據，連中央花壇用草坪和綠樹精心搭配成的巨型卡通咪西盆景也換成了小醜的模樣。
“還是老樣子品味怪異啊。”黎恩先是看了眼繞過花壇，向《鏡之城》方向前進的琪雅，而後朗聲道，“雖然感知不到你的氣息，但我知道你在，不出來見見老朋友嗎？”
“嗬嗬。”掌聲隨同笑聲從上方傳來，身著紫紅西裝，麵容俊美，分不清男女的蘿太出現在某處建築物上方，“一年多冇見了，黎恩·舒華澤。”
“好久不見，肯帕雷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