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月下守候
隔日一早，洪烈軒送走蘇仲生和蘇仲宜之後，便派人去幽雲鎮接轉移走的幽關城百姓。
次日午後，幽關城的百姓便儘數回到了幽關城，一個個臉上笑意盎然，親人團聚，充滿了喜悅。
當然也有些不幸離開的士兵，他們的家人眼裡飽含熱淚，卻忍住不流下來。
戰爭就意味著死亡，不可能完全冇有犧牲，用少數人的生命換來整個國家的安寧，於他們來說，這是驕傲。
一切漸漸步入正軌，洪烈軒和沈瑩瑩便打算好隔日離開，在離開之前，沈瑩瑩還是忍不住趁著月色朦朧的時候，去了沈君夜的墓地。
洪烈軒想要跟著她，沈瑩瑩卻搖頭謝絕了，她說想跟沈君夜說些悄悄話。
沈瑩瑩來到沈君夜的墓地，一山青翠，流水潺潺，背山麵水，算是極好的地方。
沈瑩瑩深深的鞠了鞠躬後，便依靠著墓碑坐下，像父子閒聊一樣的輕輕開口，“現在，你是不是已經見到沈梅瑩了？”
嘴角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沈瑩瑩忍不住想起穿越之前遇到沈梅瑩的那個場景。
同樣的麵龐，一身紅裝，其實細看，她和沈梅瑩終是不同的。沈梅瑩的眼神裡，透露出的是冷傲出塵，而她的眼裡則是似火的真。
“我想，現在對來說，也算是幸福的，不知道黃泉之下，三個女兒圍繞在你身邊，會不會比在這人世的時候更快樂。”
夜色那麼靜，沈瑩瑩隻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伴著淡淡的風聲，冇有人回應。可是在沈瑩瑩的心裡，她能聽到沈君夜的聲音。
往事不可追，曾經已滄海，放棄一切，回歸平淡，沈君夜若是泉下有知，能夠兒女繞膝，才算得上真幸福。
“我想你是快樂的吧，冇有煩惱，冇有害怕，冇有回憶，冇有曾經。冇有曾經的人是最幸福的”，沈瑩瑩說著，看向那一塊墓碑。
沈瑩瑩臉上帶著笑意，用手輕輕摩挲，“以前的時候，我不懂愛，可是後來遇到了洪烈軒，我才知道，原來愛可以超越所有的一切，哪怕心底有再多的恨，也會因為愛而消融。”
想起洪烈軒，沈瑩瑩的心都是暖暖的，良久，她才低頭繼續說道，“所以我也相信，你再遇到上官若兒的時候，她會原諒你做的一切。沈倩倩知道自己的身世，孤苦伶仃才會誤入歧途，希望在地下相見，你們能好好待她。”
人已經去了，沈瑩瑩冇有太多的恨，就是想起沈倩倩死的慘烈，沈瑩瑩忍不住替她心疼。
路都是自己選的，若不是她做了壞事，也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沈瑩瑩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於沈倩倩，她隻能做到不恨不怨，也僅此而已。
很久很久，沈瑩瑩才再次開口，“其實，不論你是不是沈梅瑩的父親，我都很羨慕她。”
思緒漸漸飄飛，飄回到現代社會，想著自己那段非人般的訓練，她便忍不住蹙眉。
“你知道嗎？其實我也希望有一個家。很小的時候，我就被帶進了暗夜，我害怕陌生人，害怕殺人，害怕看到血，害怕叢林裡的野獸，也害怕自己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害怕的事情太多，饒是現在已經全部都過去了，可是說來，沈瑩瑩還是忍不住顫抖。
“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怕，我就在想我的家人去哪了，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我想若是我和普通的孩子一樣，有家人的嗬護，是不是我就不用被帶進暗夜，過著殺人舔血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靜靜的說著，沈瑩瑩不知道何時，臉上早已經淚痕斑斑。
“可是後來我知道了，這個世界唯一的道理就是物競天擇，弱者隻有死的份，所以我努力的想要活下來，成了暗夜的頂尖殺手。殺人就是我的信仰，也是我的使命……”
沈瑩瑩說著，嘴角扯出一絲悲涼的慘笑。
就算再堅強，她終究隻是一個女孩子，她不奢望不切實際的浪漫，她隻是想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有一段浪漫的愛情，平淡的過一生，如此都做不到。
心底的酸楚忍不住上溢，良久，她才繼續開口，“所以在沈梅瑩找到我之前，我從來都冇有奢望過我能有一段愛情，那對我來說太遙遠，比灰姑娘的水晶鞋還要夢幻。可是現在……”
眼前閃過洪烈軒的臉，那燦爛的笑意在他的臉上綻放，也在他的心裡綻放。
“現在我遇到了洪烈軒，這算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吧。”說著，沈瑩瑩長歎一聲，“可是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很害怕，我不屬於這裡，同樣這裡的一切也不屬於我。若是從來冇有得到就不會害怕失去，可是現在……”
想起那個和碧雪一模一樣的臉，沈瑩瑩便覺得揪心。
“你知道嗎？我感覺現在我陷在了一張巨大的網裡麵，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可是那種恐懼還是莫名的會在心底裡蔓延。我希望她是碧雪，卻又害怕她是碧雪，這一切都像是一個陰謀，包圍著我，我感覺得到，我感覺到洪烈軒會離開我……”
說到“離開我”三個字的時候，沈瑩瑩的聲音變得哽咽。
心底的那絲慌亂越來越強烈，沈瑩瑩能感覺得到，洪烈軒仿佛就是她手裡的一捧沙，她想要緊緊地握住，卻眼睜睜的看著他流逝，無能為力。
“你知道的，他現在就是我的全部，若是冇有他，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我應該怎麼活下去。”聲音那麼輕，那麼柔，在淡淡的風中消散，仿佛從未說過，卻那麼清晰的綻放在她的心裡。
一陣一陣的疼，沈瑩瑩的手忍不住捂住胸口，淚水洶湧而落，她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忍不住顫抖的身子，在風中顯得那麼寂寥。
“我不想失去洪烈軒，可是從沈倩倩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失去他。但是……”
沈瑩瑩說著，忍不住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墓碑，“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和他說起，我不是沈梅瑩，我是沈瑩瑩呢？他會接受我嗎？他能接受千年之間的距離嗎？他能陪著我，一切麵對那個和碧雪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嘛？我怕，我真的怕……”
此刻的沈瑩瑩，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向自己的父親儘數吐露自己的恐懼和委屈。
這些話她不敢對洪烈軒說，雖然她知道洪烈軒愛她，可是她在心底裡仍有中恐懼，她賭不起。況且，是是非非紛紛擾擾，洪烈軒承受的已經太多，她不想再給他增添負擔。
身子再次疲軟地癱在地上，良久沈瑩瑩才收起淚水，木訥訥的開口，“不，我不怕，怕這個字就從未出現過在沈瑩瑩的字典裡。磨牙吮血，殺人如麻，我沈瑩瑩什麼事情都不怕，都不怕……”
像是說給自己聽，堅定自己的意誌一樣，沈瑩瑩大聲的吼了出來。
洪亮的聲音帶著一絲撕心裂肺的沙啞，叫的人心癢癢的疼。
聲音在夜空裡飄蕩，良久才散去，沈瑩瑩長舒了一口氣，回眸看了看沈君夜的墓碑，起身離開。
這一夜是她最後的放縱，沈瑩瑩向自己發誓，隻要離開了幽關城，陪在洪烈軒身邊的她，不論遇到什麼都要勇往直前，絕不可以心情失落。
慢慢地離開，一步一步，沈瑩瑩腳步越走越輕，沉重的心情也漸漸煙消雲散。
不是她不怕了，隻是因為洪烈軒，她可以變得更勇敢。
走出樹林，冇多遠的位置，她便看到了一個背影，玄色的衣衫與黑夜混成一體，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挺立，看上去那麼偉岸，那麼溫暖。
借著淡淡的月光，沈瑩瑩能看到他臉上的笑意，淡淡的，卻能夠隨著月光一起滲進心田。
沈瑩瑩嘴角上揚，臉上的笑意也忍不住綻放，張開雙臂奔向洪烈軒，撲進他的懷裡，沈瑩瑩有種回家的感覺，那麼的安心。
“你怎麼來了？”糯糯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哭泣的鼻音，我見猶憐，楚楚動人。
洪烈軒的唇忍不住落下來，落在她的額頭，落在她的眼角。
“我家娘子美若天仙，卻深夜未歸。現在世道這麼亂，我怎麼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麵……”洪烈軒附在沈瑩瑩的耳邊，帶著淺淺的笑意，開口說道。
“要是你家娘子變醜了，你就不來接她了，是不是？”聽到洪烈軒的話，沈瑩瑩帶著笑意，抬頭問道。
眼底的狡邪那麼明了，此刻的沈瑩瑩，滿臉都寫著“有洪烈軒真好”。
“怎麼會？”洪烈軒刮著沈瑩瑩的小鼻子輕輕開口，“先不說我家娘子會一直漂亮下去，就算她變醜了，變成隻兔子，我也會牢牢的把她抱在懷裡的。”
“你才變成兔子，你全家都變成兔子。”
“瑩瑩，你也在我的全家裡哦……”
“額……”
夜色愈加濃了，沈瑩瑩和洪烈軒的聲音漸漸變得縹緲，在這清風淡淡的夜裡，散發著淡淡的溫馨的氣息。
隻是或許誰都不知道，有的時候天意弄人，一句無心的話，一個無心的動作，一種無心的恐懼，都會一語成嘰。
隻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起碼在這個夜裡，生活依舊平靜，戀人依舊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