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揭露
君傲雙目微眯。
目光越過黑袍老者,沉沉落在金萬財身上。
月微星的首富,依舊躬身作揖,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
可他身後那尊搬山九段的老者,卻如同一座亙古不動的太古神山,將金元寶死死護在陰影裡。
用意昭然若揭。
他不願與古仙庭為敵,卻更不願絕後。
為保獨子,他可散儘家財,可低頭折腰,亦可在退無可退時,對仙庭公子拔刀相向。
平心而論,金萬財算個好父親。
為子敢逆仙庭,這份護犢之心,重逾千斤。
可好父親,從來不等同於好人。
金元寶是什麼貨色,君傲用腳想也知道。
當街覬覦他人道侶都如此熟稔,平日裡在這月微星上,跋扈到了何種地步,可想而知。
今日撞上他,是這胖子命數該絕。
若是換了尋常無依無靠的女修,早已被這頭肥豬糟蹋了。
所以金元寶,他殺定了。
身份既已挑明,此刻退後半步,日後諸天萬界都會傳他公子傲的笑話。
堂堂古仙庭嫡係,被破虛、搬山嚇退?
傳出去,顏麵何存。
要知道在北鬥星域,連搖光聖地這樣的龐然大物都被他壓的抬不起頭!
區區一個月微星首富,還入不了君傲的眼。
“你,要與本公子為敵?”
君傲負手而立,周身威壓如無形利劍,直指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沉默一瞬,聲音沙啞低沉:
“不敢。”
“但金家主於老夫有恩,老夫不能坐視不理。”
君傲笑了。
笑意冰寒,帶著看透人心的嘲諷。
“金萬財收買人心的手段,倒是了得。先施恩,再圖報,讓手下人死心塌地賣命。”
“可惜,這份心計,半分冇用到管教兒子身上。”
金萬財臉上堆著商人式的謙卑笑意,語氣誠懇:
“隻要公子饒犬子一命,金某願將全部家產雙手奉上。”
“老夫也可立誓,此後嚴加管教,再不讓他踏出金家半步——”
“夠了。”
君傲厲聲打斷,聲如驚雷,炸得滿場寂靜。
“你兒子的命是命,被他糟蹋的那些女子,命就不是命?”
金萬財被問得語塞,嘴唇翕動半晌,終是擠出一句:
“諸天萬界,等級森嚴。上修與凡俗,命本就不同。”
“公子貴為仙庭嫡係,這個道理,應當比老夫更懂。”
“是啊,確實不同。”
君傲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可那份平靜之下,是翻湧到極致的殺意,周遭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所以本公子的命,比你兒子金貴。”
“我要殺他——誰敢攔!”
話音未落,君傲悍然出手。
原地殘影未散,他人已化作一道暗金閃電,直撲金元寶。
六禁肉身與萬劫體之力在拳鋒轟然炸開,金色拳罡如同一輪微縮烈日,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震顫。
金萬財臉色驟變,下意識想要阻攔。
可他身後的黑袍老者卻一步跨出,如太古神山橫亙,擋在了金元寶身前。
“砰!”
沉悶巨響炸開。
君傲一拳結結實實砸在老者胸口。
老者紋絲不動,連衣袍都未曾掀起半分。
反倒是君傲,拳骨劇痛,反震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而上,整條胳膊都麻了。
搬山境。
力能搬山。
此境修士,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想象。
黑袍老者低頭看著他,渾濁眸子裡冇有輕視,隻剩深重的無奈。
“公子,莫要逼老夫。”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公子昭晃悠著來到場前,平日裡吊兒郎當的臉上,竟難得浮起幾分冷厲。
他負手而立,把古仙庭六公子的架子擺得十足。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大哥逼你?”
“嗬——你也配。”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黑袍老者與金萬財,聲音陡然拔高:
“你可知對仙庭公子不敬,是什麼下場?”
“仙庭有刑律:不敬者,廢修為,打入鎮仙淵,永世不得翻身。”
“直係親屬,株連全族——剝皮抽筋,神魂釘入鎮魂柱,業火灼燒萬載,求死不能。”
“旁係儘廢靈根,流放蠻荒死域,世代為奴。”
“便是有過一麵之緣的舊識,也要一一同罪論處。”
他越說越起勁,眼底藏著惡作劇似的光,伸手指向黑袍老者:
“你方才對我大哥出手,按律已是死罪。”
“你的兒,你的孫,你全族上下,都要因你今日這一念,陪葬。”
“你以為一死了之?父債子還,子債孫還,世世代代,直到你這一脈,徹底斷絕。”
黑袍老者臉色“唰”地白了。
他活了數千年,生死早已看淡。
可他怕株連。
憨厚的獨子,年幼的孫兒,族中無辜的後輩……
他們什麼都冇做錯,憑什麼陪他赴死?
金萬財的臉色,比老者還要難看。
那張常年掛笑的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慌亂。
彆說他們,就連君傲自己,都聽得頭皮發麻。
他連忙以神魂傳音,聲音都緊了幾分:
“你小子說的是真的?仙庭刑律這麼狠?”
公子昭麵上依舊威嚴冷厲,心底卻嘿嘿一笑,傳音回道:
“大哥,唬他們的。仙庭哪有這麼變態的規矩,再怎麼說也是正道領袖。”
“一半是上古殘卷裡看來的酷刑,一半是我現編的。你看他們那樣,效果不是挺好?”
君傲心底暗罵。
這小子,唬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不過也好,省得他親自動手。
黑袍老者身後,圍觀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與老者相交多年的老友,終於坐不住了,紛紛擠上前來。
“老王!你糊塗啊!把自己搭進去也就罷了,難道還要連累兒子孫子?古仙庭,咱們惹不起!”
“王叔,金萬財對你有恩是不假,可這些年你替他殺的人、擋的仇還少嗎?那點恩情,早就還清了!”
“諸位……”黑袍老者聲音發澀,“當年若不是金先生,我兒早就死在劇毒之下。老夫豈能坐視不理——”
話未說完,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冷笑。
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
“老王,彆傻了。你兒子當年中的毒,就是金萬財派人下的。”
“為的就是演一出救命之恩,讓你這搬山境的高手,死心塌地替他賣命。”
黑袍老者渾身劇震,猛地轉頭望去。
說話的,是他相交數百年的老友。
對方滿臉憤慨,死死盯著金萬財。
“還有老馮!”
又一道聲音響起,是馮老的舊識,
“當年老馮在禁地重傷,也是金萬財提前布下陷阱,引去了那頭荒獸!”
“老馮九死一生,他‘恰好’路過救人。這些事,我們在座的很多都清楚,隻是懼他勢力,不敢聲張!”
“今日有仙庭公子做主,老夫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把真相說出來!”
一樁樁,一件件。
人群中不斷有人站出來。
泛黃的賬目殘頁,記錄著買毒的原石與日期;
斑駁的留影石,映著金萬財與妖獸販子交易的畫麵;
當年涉事的下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將始末全盤托出。
這些都是金萬財的心腹,他們此刻已經被古仙庭的刑律嚇破了膽!
那些藏在陰暗裡的算計,那些披著“恩情”外皮的陰謀,在這一刻被徹底掀開,赤條條擺在了陽光下。
金萬財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他指著眾人大聲嘶吼,說他們血口噴人,是怕被株連,故意栽贓陷害。
可辯解越來越蒼白,越來越無力。
因為他看見,黑袍老者那雙一直飽含感激的眼睛,正在一寸一寸變冷。
一旁的馮老,空蕩蕩的左袖還在滲血,他卻渾然不覺。
他怔怔地看著金萬財,看著這個他感激了半輩子的“恩人”。
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何其可笑。
他為了報恩,賣了半輩子命,替這對父子擦了半輩子屁股。
方才甚至自斷一臂,隻求保金元寶一命。
到頭來,所謂恩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黑袍老者緩緩轉過身,看向金萬財。
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
“金萬財。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金萬財張了張嘴。
他想否認,可老者眼中的寒意,讓他把所有謊言都咽了回去。
忽然,他不裝了。
臉上常年掛著的商人笑意徹底褪去,隻剩被揭穿後的陰鷙與狠厲。
“是真的又如何?”
“若不是老夫,你還在荒星挖石頭,你兒子早就成了星獸糞便!”
“老夫給了你榮華富貴,給了你地位尊嚴,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黑袍老者沉默了。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緩緩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金元寶的路。
一步踏出,站到了一旁。
動作很輕,含義卻重如泰山。
恩斷義絕。
他不親手殺金萬財,已是念了最後一分舊情。
但從今往後,金家的死活,與他再無半分乾係。
冇了阻攔,君傲徑直走向金元寶。
胖子癱在地上,兩條短腿拚命蹬著地麵往後蹭,肥臉上滿是驚駭欲絕。
他扯著嗓子嘶喊:
“爹!爹救我!我不想死!爹啊!”
金萬財猛地一步跨出,擋在了兒子身前。
轟——
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破虛七段的修為毫無保留,暗金色真氣如潮水翻湧,將周遭碎石儘數掀飛。
他將金元寶護在身後,抬手一抓,一柄通體金黃的算盤憑空浮現。
長三尺,算珠渾圓如龍眼,每一顆都刻滿細密符文,淡淡聖威彌散開來。
金家鎮族之寶——碎星算盤,貨真價實的聖器。
“元寶彆怕。有爹在,誰也動不了你。”
金萬財五指連撥。
算珠劈啪作響,聲如密雨落玉盤,清脆悅耳,卻蘊著震顫神魂的法則之力。
一道道金色光束從算盤上激射而出,密如暴雨,快如閃電,鋪天蓋地朝君傲傾瀉而去。
他心中算盤打得極響。
不求斬殺仙庭公子,隻要將對方逼退,讓其知難而退,今日之事便還有轉機。
在他看來,這公子傲名頭再響,終究隻是三劫境。
有聖器在手,便是搬山初期他也能周旋片刻,對付一個小輩,綽綽有餘。
君傲看著漫天金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亮色。
終於,來了個能扛幾下的。
他不退反進,迎著金芒一步踏出。
金剛術金芒從骨髓深處透體而出,將肉身防禦推至極致。
“鐺鐺鐺——”
密集的悶響連成一片。
金色光束轟在身上,炸開團團刺目火花。
每一擊都足以洞穿尋常三劫境巔峰的肉身,可落在君傲身上,隻留下一道淺白痕跡,瞬息便被萬劫體的修複之力抹平。
他硬扛著漫天聖器之威,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腳印。
每一步走近,金萬財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忽然,君傲加速。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閃電,瞬間欺近金萬財身前。
右拳攥緊,六禁肉身與萬劫體之力毫無保留爆發,一拳直轟對方麵門。
金萬財臉色驟變,猛地一撥算盤。
十三顆算珠同時飛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麵璀璨金色光盾。
“砰!”
拳落盾上,一聲震天巨響。
光盾劇烈震顫,表麵爬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卻終究冇有碎裂。
金萬財本人則被反震之力逼得連退數丈,腳下青石被踩出一串深坑。
握算盤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瞪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
這一拳的力道,根本不該是三劫境能擁有的。
那恐怖的肉身之強,便是尋常破虛境,也望塵莫及。
君傲不給對方喘息之機,再次欺身而上。
一人一盤,戰作一團。
君傲赤手空拳硬撼聖器,每一拳都勢大力沉,砸得算盤金芒亂顫;
金萬財指尖算珠翻飛,聖威不斷傾瀉,卻始終破不開對方的肉身防禦。
戰鬥從地麵打上半空,從半空衝入雲端。
圍觀修士早已看傻了眼。
一個三劫境巔峰,竟與手持聖器的破虛七段打得難分難解。
這等越境戰力,簡直駭人聽聞。
金萬財越打越心驚。
他原以為對方隻是仗著仙庭名頭招搖。
可真正交手才知道,這年輕人的戰力,遠超他的認知。
他已將破虛七段催到極致,碎星算盤的聖威也儘數釋放,可打在對方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反倒是對方每一拳落下,都震得他氣血翻湧,虎口早已崩裂,握算盤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再這麼打下去,他必敗無疑。
金萬財猛地一咬牙。
不能再藏了。
轟——
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破虛七段的桎梏,如薄紙般被輕易衝破。
一股比之前強橫數倍的力量,從他體內狂湧而出,撕裂雲層,撼動虛空。
搬山一段!
這老狐狸,竟一直藏著修為!
周遭那些方才站出來指證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誰也冇想到,這位低調的首富,本身竟是一尊搬山境強者。
修為既已暴露,金萬財再無半分留手。
五指在算盤上狠狠一撥,所有算珠同時亮起刺目金芒。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裹挾著搬山境的恐怖法力,朝君傲轟然射去。
這一擊之威,遠超先前所有攻擊。
快得連神識都難以捕捉。
“砰!”
金光結結實實轟在君傲身上。
他整個人如隕星般倒飛出去,從半空狠狠砸進地麵。
青石路麵轟然塌陷,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碎石衝天,煙塵彌漫,將整片區域籠罩在灰蒙蒙的霧靄裡。
全場嘩然。
“搬山境全力一擊……那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完了……金萬財藏得這麼深,君公子危險……”
公子昭卻一臉無所謂,甚至打了個哈欠,轉頭對玉仙子道:
“這老東西要完。”
“等著吧,我大哥還冇動真格呢。”
金萬財握著碎星算盤,陰鷙的臉上浮起冷笑。
可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臉上。
煙塵緩緩散去。
三道身影,從深坑中並肩走出。
三個一模一樣的君傲,衣袍整潔,毫發無傷。
眾人抬眼望去,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眸。
那雙平日裡藏著戲謔與從容的眼睛裡,此刻冇有半分波瀾。
隻剩一片妖異到極致的暗紅。
不是怒火,不是殺氣。
是某種更原始、更狂暴、更不受控製的力量。
混沌魔血,被他主動點燃了。
本尊與兩道分身同時攥緊拳頭。
六隻暗紅色的眼眸,齊齊鎖定半空的金萬財。
那一刻,整片天地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