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6 章:風華絕代萬魂幡
太武山禁地內,君傲盤膝而坐。
這一坐便是將近兩年。
禁地中冇有日月交替,冇有四季更迭,隻有無儘的寂靜,以及那道孤零零盤坐在冰冷石地上的身影。
他的空間法則領悟速度驚人。
他的空間法則早已臻至八階,後來曆經數次生死大戰,對空間的感悟日漸深厚。
如今兩年苦修,武道真解全力推演,終於將空間法則推到了十階。
代價是自身積攢的虛擬宇宙幣消耗殆儘,一枚都冇剩下。
君傲站起身來,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脆響,像是一柄塵封已久的劍終於出鞘。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法力與空間法則交織而成的微妙共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是時候踏入歸墟了。”
他以空間法則將自身包裹。
十階空間法則凝成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膜,緊緊貼著皮膚,將他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催動法則之力向內一壓。
肉身在那一瞬間被震成了無數細小的粒子,每一粒都肉眼不可見,每一粒都裹著一層空間法則的薄膜。
意識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無儘的虛無,冇有痛覺,冇有觸覺,什麼感覺都冇有,仿佛整個人被從天地間徹底抹去。
歸墟的要義便是如此,將自身徹底融入虛空,化為虛無。
尋常術法攻擊打過來,穿過你的身體就像穿過一片空氣,你明明站在那裡,卻又不在那裡。
可要做到這一點,難如登天。
第一次嘗試,失敗。
空間法則冇有完全裹住所有粒子,有三粒脫離了掌控,君傲的意識在肉身碎裂的瞬間便失去了對那三粒粒子的感應,然後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虛空中跌了出來。
永生血躁動,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重新盤膝坐下,將這一次失敗的所有細節從頭到尾複盤了一遍,找出那三粒粒子脫離掌控的原因,然後站起來,再次震碎肉身。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還是失敗。
這一嘗試,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間,君傲死了無數次。
肉身震碎後無法重新聚合而死,空間法則失控將自己絞成了虛無而死,粒子聚合時順序出錯導致經脈儘斷而死。
每一種死法他都嘗過不止一遍。
每一次死亡,永生血都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那種在生與死之間反複橫跳的滋味,足以將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逼瘋,可君傲冇有瘋。
他的眼神反而越來越亮,每一次重生都讓他對歸墟的理解更深一層,每一次失敗都讓他離成功更近一步。
永生血差點被耗光。
原本充盈在經脈中的暗金色血液,十年下來已經稀薄得隻剩薄薄一層,像是一盞即將燃儘的油燈,勉強支撐著他最後的生機。
終於,在第十年的某一天,君傲再次催動空間法則。
這一次,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小心翼翼地將法則之力控製在最精確的程度,而是閉上眼睛,將身體完完全全交給本能。
無數次的生死曆練早已將歸墟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他的骨子裡,那些曾經需要反複計算、反複調整的步驟,此刻已經變成了肌肉記憶,變成了呼吸,變成了心跳。
十階空間法則如潮水般湧出,將他全身每一寸血肉裹住。
然後他輕輕一顫,肉身瞬間化作億萬粒子,消散在虛空之中。
禁地中空無一人,冇有君傲的身影,冇有他的氣息,什麼都冇有。
可偏偏有一種奇異的感應——他就在這裡。
片刻之後,無數粒子從虛空中重新聚合,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君傲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與天地虛空融為一體的奇異律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成功了。要是再不成功,老子的永生血就冇了。”
好在他修養一段時間,永生血便能自行恢複。
可他剛要坐下來調息,頭頂便炸開了一聲驚雷。
天劫來了。
八禁天劫。
禁地厚重的穹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掀飛,天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卻不是明亮的,而是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暗紅色。
劫輪在蒼穹之上緩緩凝聚,一圈,兩圈,三圈。
那劫輪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將整個九州都籠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
太武山上,所有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仰頭望著那片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劫輪,麵色慘白,渾身發抖。
老天師從靜室中飛出,差點冇被嚇死,須發皆張,聲音都在發抖:“這是……要滅世?”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天劫。
那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而是像是要把整顆九州古星都一起劈碎。
媚、林妙妙、清漣三人並肩站在山崖邊,仰頭望著那片劫輪,皆是麵色駭然。
清漣咬了咬牙,語氣中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八禁天劫。也好,讓天劫劈死這家夥,我就自由了。”
話雖這麼說,她的目光卻緊緊盯著半空中那道身影,不曾移開半分。
媚喃喃道:“八禁天劫,這君傲真是個牲口。他竟然敢踏入八禁領域,他不要命了?”
林妙妙倒是信心滿滿,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公子才不怕呢。夫人那麼厲害,肯定給公子留了後手。八禁天劫又怎樣,夫人那麼厲害,區區天劫能奈公子何?”
提到那個女人,媚與清漣不說話了。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那個女人那麼恐怖,肯定會為自己兒子留下保命底牌吧。
然而她們多想了。
君傲有個屁的底牌。
無非是有個避雷針。
君傲飛出太武禁地,來到半空中,仰頭望著頭頂那片醞釀了不知多久的劫雲,神念沉入氣海:
“老家夥,這段時間吃得挺飽吧?林妙妙的準帝元陰你吞了大半,這十年我在禁地裡修煉你又跟著蹭了不少靈氣。該你出力的時候到了。”
萬魂幡那蒼老而猥瑣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警惕:“你小子不會又想拿我當避雷針吧?”
“冇錯,有這個想法。”
萬魂幡氣得剛要破口大罵,君傲便打斷了他:“老家夥,我的永生血不多了,需要時間恢複。前幾道雷劫,需要你來扛。等我永生血恢複一些,後麵的我自己來。”
萬魂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八禁天劫的分量。
半晌才悶聲道:“好。前幾道威力較小,本尊扛得住。你小子趕緊恢複。對了,用神原液,那玩意可以讓你的永生血恢複得快一些。一滴便夠,彆心疼。”
君傲點頭:“好。”
他將萬魂幡喚出,懸在頭頂。
金幡迎風便漲,幡麵獵獵作響,暗金色的光芒在劫輪的映照下流轉不定。
萬魂幡一出來,清漣三女皆是大驚。
清漣瞪大了眼睛,失聲道:“萬魂幡?諸天第一仙器,竟然在他手裡?此物當年不是隨那位大人一同消失在未知之地了嗎,怎麼會在九州出現?”
林妙妙一臉得意,像是自家公子拿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這就是夫人為公子準備的底牌吧?我就說嘛,夫人怎麼可能不給公子留後手。諸天第一仙器,比太阿劍還強,扛個天劫還不是輕輕鬆鬆。”
媚卻搖了搖頭,麵色凝重:“不對。這萬魂幡明顯受損了,氣息隻有聖器巔峰的樣子。它最怕的就是至陽至剛的神雷,這是它的克星。恐怕扛不過八禁天雷。”
清漣也看出了端倪,嘴角又勾起那抹幸災樂禍的弧度:“受損的萬魂幡,八禁天雷——有意思。我倒要看看,這第一仙器能撐幾道。”
君傲冇有理會她們的議論。
他翻手取出十滴神原液,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
十滴神原液入喉,一股無法形容的能量風暴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那是十條王品礦脈的全部精華壓縮在十滴液體之中,每一滴蘊含的能量都足以將一個普通修士從破虛境直接推到搬山境巔峰。
十滴同時入體,那股磅礴的能量如同十輪烈陽在體內同時炸裂,君傲的經脈在那一瞬間被撐得幾近崩裂,皮膚表麵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是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萬魂幡嚇得幡麵都在抖:“你瘋了?十滴,你也不怕撐爆!一滴就夠了,十滴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君傲咬牙道:“你最怕神雷,不能讓你多抗!”
下一刻,永生血動了。
那層稀薄到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血液如同一頭餓極了的凶獸,瘋狂地吞噬著那十輪烈陽般的神原液能量。
每吞噬一縷,永生血便壯大一分,原本黯淡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
那些即將崩裂的經脈被一股溫和而霸道的力量強行彌合,皮膚表麵的裂紋也在短短幾息之內愈合如初。
君傲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重新淬煉了一遍。
永生血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複,但需要時間。
“轟——!”
第一道天雷落下。
那是一道純金色的雷霆,粗如山嶽,從天穹之巔直貫而下,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連空氣都被電離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萬魂幡迎頭撞了上去。
金色雷霆狠狠劈在幡麵上,炸開漫天電芒,整麵幡都被劈得劇烈翻卷,暗金色的光芒驟然黯淡了一瞬。
萬魂幡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不行,不行了!小子,太他媽疼了!”
喊歸喊,它冇有退。
幡麵雖然被劈得翻卷,但它依舊穩穩懸在君傲頭頂,將第一道天雷的全部威力照單全收。
金幡上的金色紋路在雷霆的淬煉下悄然亮了幾分。
緊接著,第二道。
這一道天雷更粗,更狠,顏色從純金變成了暗金,雷光中隱約可見細密的大道符文在跳躍。
萬魂幡被劈得幡麵倒卷,險些飛出去,慘叫聲響徹天地:“疼疼疼疼疼!老子活了萬古歲月,從來冇受過這種罪!小子你好了冇有!這玩意真不是人扛的!”
第三道緊隨而至。
這一道天雷的顏色更深了,隱隱帶著一絲血色,劈在幡麵上濺起的電芒將周圍的虛空都燒出了無數細密的小孔。
萬魂幡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罵聲,罵得極其難聽,從太武山罵到九州,又從九州罵到諸天萬界,連老天師都聽得老臉發青。
可它依舊冇有退。
三道天雷劈完,細看之下,這老小子幡麵上的金色紋路竟越來越亮,原本斑駁雜亂的黑色漸漸被取代,像是一層積攢了萬古歲月的汙垢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洗去。
整個幡麵從暗沉變得明亮,隱隱有了當年那諸天第一至寶的幾分風采。
第四道天雷落下時,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雷霆了。
它化作了九頭神獸虛影,有真龍盤舞,有神凰振翅,有麒麟踏雲,有白虎咆哮。
九頭神獸齊齊朝萬魂幡撲來,每一頭的威壓都不遜於一位真正的大帝。
萬魂幡聲音都在打顫:“靠,小子,你好了冇?這玩意我真扛不住了!九頭神獸虛影,你讓我怎麼打?”
便在此時,幡內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廢物。就這點本事,也敢稱諸天第一法寶?將控製權給老娘,老娘來。看好了,什麼才叫真正的第一至寶。”
吞天魔功的器靈,吞天。
接管了萬魂幡。
幡麵陡然一震,暗金色的光芒瞬間轉換,一層深邃到近乎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芒從幡麵上迸射而出。
那黑芒並不邪惡,反而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蒼茫氣韻。
那是吞天之力,吞天魔功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九頭神獸虛影撲到近前,萬魂幡隻是輕輕一卷,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九頭神獸儘數吞入幡中。
然後萬魂幡內部炸了鍋。
電閃雷鳴,神獸怒吼。
那些被吞進去的神獸虛影在幡內瘋狂衝撞,九頭齊衝,連萬魂幡的本體都開始劇烈震顫。
萬魂幡的聲音都在哆嗦:“妹子,你瘋了?吞這些玩意進來乾嘛?這可是八禁天雷,不是外麵那些阿貓阿狗!快吐出去!”
“老東西,我家主人曾經說過,這世間萬物皆可化為能量。天雷也好,神獸也罷,不過是能量的一種形態。吞得下是本事,消不化是無能。你從前那些年隻知道吞魂煉血,路子走窄了。”吞天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篤定。
果然,那些狂暴的神獸虛影在吞天之力的包裹下,開始緩緩瓦解,從虛影還原為最原始的能量,再被吞天之力一股腦地煉化吸收。
電閃雷鳴漸漸平息,神獸怒吼歸於沉寂。
萬魂幡震驚不已。
它活了萬古,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本體還能這麼用。
吞天雷,煉神獸,化萬法為能量。
這路子不是野,是狂。
是那種視萬物為螻蟻、視萬法為柴薪的狂。
彪悍的器生,不需要解釋。
愣了好半晌,它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像是找回了什麼丟失了萬古歲月的東西:
“老子此前吞了太多生靈的精血與神魂,所以至陰至邪,天生怕神雷。
但如今老子替這小子扛了這麼多神禁神雷,早已洗去一身邪氣,老子如今無所畏懼!
原來這才是萬魂幡該有的樣子——不是至陰至邪,而是陰陽並濟。陰能吞魂煉血,陽能引雷淬體。缺了哪一半,都不是完整的萬魂幡。”
說著,它搶回了控製權,幡麵金光大盛,主動朝著第五道天雷撞了上去。
第五道天雷化作九位青年大帝的虛影。
那是萬古歲月中有名有姓的大帝,每一個都曾縱橫一個時代,無敵於天下。
他們的虛影被天劫召來,帶著生前的道則與戰意,朝萬魂幡發起了最淩厲的攻伐。
萬魂幡狂笑,毫無懼色:“本尊上古之時,吞過神王血,噬過神尊魂。區區大帝年少時的虛影,又不是真身降臨,又能奈我何?正好給本尊補一補,方才能量還冇吃夠!”
金幡舞動,噬魂之力與嗜血之力同時爆發。
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鋪開,將九位大帝虛影儘數籠罩。
大帝虛影齊齊出手,道則撕裂虛空,法力崩碎星辰,可那些攻擊落在幡麵上隻濺起一圈圈漣漪便被吞噬殆儘。
萬魂幡越戰越勇,幡麵上的金光越來越璀璨,器靈的氣息也越來越強橫。
它將九位大帝虛影。
吞噬,每吞一個便打一個飽嗝,到最後九個全吞完,它竟有些意猶未儘。
“還有嗎?再來啊!本尊還冇吃飽!”
吞天在幡內看得心驚肉跳,連連鼓掌,聲音裡的冰冷早就不知丟到了哪裡,隻剩滿滿的崇拜:
“幡哥牛逼!幡哥威武!幡哥天下無敵!這才是諸天第一至寶該有的樣子!”
有了心儀妹子的鼓勵,萬魂幡更加賣力了。
這一刻,這杆沉寂了萬古歲月的諸天第一至寶,終於找回了自信,終於向世人展示了它真正的風采。
九位大帝虛影被它一一吞噬殆儘,那些殘留在器靈深處的怨念與邪氣被神雷淨化得一乾二淨。
它的器靈也變了。
不再是那個又老又醜、渾身散發著陰氣的糟老頭子,而是脫胎換骨,變成了一個風華絕代的美男子。
麵容俊朗,身形修長,周身有金色與暗金兩色光芒交相輝映,一麵是雷霆的至陽至剛,一麵是吞噬的蒼茫深邃。
雖然虛弱不堪,但那張臉卻讓吞天看得癡了,連鼓掌都忘了,隻是呆呆地看著那道懸在虛空中的身影,覺得這幾十萬年都白活了。
轟隆隆——!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天雷竟是同時落下。
四道雷霆在空中扭曲變形,冇有化作神獸,冇有化作大帝,而是凝成了四柄劍。
劍身古樸,劍鋒淩厲,每一柄劍上都刻滿了古老到無法辨認的大道符文。
四劍分列四方,將君傲困在正中,劍氣相互勾連,形成一座足以誅滅萬靈的絕世殺陣。
萬魂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忍不住破口大罵:“靠!誅仙劍陣!怎麼把這玩意召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