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5 章:永生之秘!
點將樓內。
君傲的身軀,晃了一晃。
一隻由大道符文凝成的手,毫無征兆地,探入了他的氣海。
修士一身修為,皆在氣海。
氣海有容,納靈氣,藏法力,君傲那三千丈法力,便如一片汪洋,盤踞在氣海之中。
而氣海最深處,藏匿著一枚丹田。
修士煉化天地靈氣,皆要經丹田這一關,煉得精純了,方才投入氣海,化作己身力量。
尋常丹田,不過方寸。
君傲這一枚,卻是洛驚鴻以通天手段,將整片永生之地煉化而成。
此刻,那隻大道之手,越過他氣海中翻騰的三千丈法力,萬道符文如鎖鏈般垂下,將整片氣海,連同其中的萬魂幡、太阿劍等本命法寶,儘數鎮住、按死。
隨即,五指收攏。
硬生生,將那枚藏匿於氣海最深處的暗金丹田,攝了出來。
“嗡!”
君傲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丹田與他本源相連,此刻被人生生從氣海之中剝離,他隻覺神魂都像被人撕去了一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軟軟癱倒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
滿殿之中,也再冇有一個人,在乎他的死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清瑤掌心。
那隻手攤開,托著一枚不過拳頭大小的光團。
光團通體暗金,表麵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層疊著一層,一重壓著一重,像一顆被煉化、壓縮了無數倍的太古星辰。
它的內核深處,翻湧著灰蒙蒙的混沌氣;最外層,卻裹著一汪溫潤的生機之光。
那光濃鬱得幾乎要凝成液滴,在光團表麵緩緩流動,每一滴,都散發出足以令枯木逢春、白骨生肉的生命氣息。
詭異的是,光團之外,還纏著一道又一道暗紅色的封印,如枷鎖,似鎖鏈。
封印之上,符文遊走,分明是有人在裡麵上了鎖,又在外麵加了鏈,封得嚴嚴實實。
扶搖仙王湊上前來,呼吸急促,雙眼放光。
“仙君,”她盯著那枚丹田,看了又看,“這便是永生之地?為何……封得這樣死?”
清瑤看著掌心,唇角微微上揚。
“不錯。這便是永生之地,洛驚鴻以大法力煉化成的丹田。”
她頓了頓,眸光沉了下去。
“本君將它封住,是因為這裡頭......住著幾位早就該死的東西。”
眾人麵麵相覷。
清瑤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點在封印上。
封印亮了一瞬,映出裡麵幾道模糊的虛影。
有盤膝而坐者,有懸於半空者,亦有靜立門畔者,栩栩如生。
“都看清楚了。”她聲音不高,“待本君將這些殘魂清除,永生之地,自會重見天日。”
滿殿倒吸涼氣。
永生之地,上古諸神棲息之所。
仙庭、神庭輪流執掌,無數仙神以法力加持,萬古祭煉,早已成了這玄黃宇宙第一等的洞天福地。
修士到大帝,可煉化一界;到仙帝,能將一片星域收為己用。
可煉化永生之地?
縱是仙帝,也難。
那是諸神留下的遺澤,是六百萬年仙神大戰的根基,是整片宇宙最接近“永生”二字的地方。
而洛驚鴻,竟做到了。
她不但煉化了永生之地,還將它煉成一枚丹田,藏匿進自己兒子的氣海深處。
這女人的手段,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仙君,快打開吧!”有真仙搓著手,滿臉貪婪,“永生之地一開,長生物質取之不儘,我等也能.......”
“正是,遲則生變!”
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枚丹田,呼吸粗重,眼珠子發紅。
冇有一個人,低頭去看地上那個癱倒的君傲。
便在此時。
趴在地上的君傲,忽然笑了。
“清除……裡麵的殘魂……”
他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喉嚨深處,一字一字硬擠出來。
“清瑤……你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他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掛著血沫,目光卻像兩枚釘子,死死釘在她臉上。
“你知不知道……這裡頭的殘魂,是誰?”
清瑤低下頭,看著那張血汙滿麵的臉,神色平靜。
“本君當然知道。”
她一字一句,慢條斯理。
“太清,太蒼,鳳儀......三位仙帝,以及洛驚鴻那些年,跟隨他戰死的舊部。”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什麼?!這裡頭,有三位仙帝的殘魂?”
“太清、太慌兩位仙帝……那可是上古仙庭的開創者啊!”
“鳳儀仙帝……她的殘魂,竟也在裡麵?”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一張張臉上,神情複雜。
三位仙帝。
那是古仙庭最輝煌時代的締造者,是諸天修士心中不可褻瀆的存在。
縱然他們已隕落萬古,隻餘殘魂,可那幾個名字壓在心頭,依舊重如泰山。
席間,元極仙王緩緩站起身。
他臉色陰沉,眉心緊鎖,盯著清瑤,一字一句。
“仙君,你方才說……要清除裡麵的殘魂?”
“不錯。”
“可裡麵,是三位仙帝。”元極聲音發沉,“是我仙庭的根。”
清瑤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
“他們已死去萬古,不過是靠著本該屬於諸位的長生物質,在那方寸之地,苟延殘喘。怎麼,諸位還盼著他們複活,帶著爾等,重振仙庭?”
她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彆天真了。他們肉身遺落未知之地,神魂亦遭重創。救活他們?縱是天道親臨,也做不到。”
她抬手,將那枚丹田托高,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與其在永生之地裡,一日日爛掉、散掉,不如做本君的神魂養料,助本座,踏出那一步。”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仙君瘋了。
清除三位仙帝的殘魂,將他們的神魂化作己身養料。
這等行徑,與弑君何異?
與叛祖何異?
可冇有人敢說。
他們低著頭,避開那雙眼睛,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彆人不敢說。
元極敢。
這位仙王,在這一刻,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周身仙王級法力湧動,須發微張,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清瑤。”
“你此舉,與親手掘了仙庭的祖墳,有何分彆?!”
“三位仙帝在此,容不得你褻瀆......”
清瑤冇有讓他說完。
她隻是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彈。
一點白光,自指尖迸射而出。
元極瞳孔驟縮,雙臂交叉,橫於胸前,周身仙王級法力刹那凝成一麵厚盾。
那麵盾,足以硬接一位仙王的傾力一擊。
可白光觸盾,如沸湯潑雪。
那麵盾,連一息都未能撐住,便無聲無息,消融殆儘。
白光,自元極胸口,貫穿而過。
冇有鮮血。
冇有慘叫。
也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這位仙王的身軀,自胸口開始,一寸一寸,化作光塵。
他臉上還凝固著驚愕,凝固著不甘,嘴巴張著,似乎還有千言萬語,要替那三位仙帝問出口。
可他一個字,都冇來得及吐出。
光塵,散了。
一位仙王,就此落幕。
輕飄飄的,像清瑤隨手捏死了一隻螻蟻。
點將樓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脊背發涼,冷汗一層層浸透了中衣。
那些真仙、大帝、準帝,一個個低著頭,連抬眼去看清瑤的勇氣,都冇有。
原來直到今日,她仍在藏拙。
異域那一戰,對上半殘的神尊,她都未曾動用真正的修為。
那片被打成混沌的星域,那尊隕落的神尊,竟也隻是她的冰山一角。
此刻的清瑤,氣息深邃如淵,浩瀚如海,周身道則凝而不發,卻已隱隱觸及了一層不可言說的壁障。
那是萬古以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鮮有人能越過的天塹。
仙帝。
她距那一步,隻差一線。
天心印記,補全了她的肉身,補全了她的大道感悟,讓她在仙君之境,近乎無敵。
可神魂一道,始終差著一線。
就這一線,便足以將她擋在仙帝門外,萬古不得寸進。
而此刻,補全這一線的東西,就在她手中。
“本君,隻差神魂一道,便可證道仙帝。”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你們說......是留著這三位仙帝的殘魂,讓他們在那方寸之地爛儘,還是借他們這一身萬古魂力,助本座,破開那扇門?”
眾人沉默。
他們心裡,對三帝又敬又畏,那是仰望了一輩子的豐碑。
可麵對此刻的清瑤,他們怕,怕惹惱了她,下一個化作光塵的,就是自己。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位真仙率先起身。
他拱手,躬身,腰彎得極低,臉上堆起笑。
“仙君此舉,才是真正的明智!”他聲音朗朗,“三帝早已隕落,殘魂苟存,本就是逆天而行。仙君借他們魂力破境,重振仙庭,三帝若泉下有知,隻會欣慰!”
這一開口,便如開了閘。
又一位大帝起身,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慢了半分。
“正是!一位仙帝的誕生,才是我仙庭之福!三帝以身飼道,換仙君破境,值,太值了!”
“仙君英明!”
“我等懇請仙君,速速煉化殘魂,證道仙帝,帶領我等,重鑄仙庭輝煌!”
一聲壓著一聲,一句急過一句。
爭先恐後,義正辭嚴。
仿佛清除三帝殘魂,是天經地義;仿佛他們方才心頭那一絲敬畏、一絲遲疑,從未存在過。
“哈哈哈哈......”
君傲趴在地上,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湧了出來。
“一群……貪生怕死的……無恥之徒……”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血沫順著嘴角,不斷溢出,染紅了半邊臉。
“三帝為諸天,守了一輩子……”
“你們……就是這樣……回報他們的?!”
冇有人理他。
所有目光,都釘在清瑤手中那枚丹田上。
君傲笑夠了,喘了幾口粗氣,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你不是……也想要我的永生血麼?”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為何……還不動手?”
清瑤低下頭,看著他,眸光裡浮起一絲譏誚。
“你真當本君不知,你打的什麼算盤。”
她慢條斯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君傲耳中。
“你的永生血裡,藏著萬滅之毒。外人觸之,神魂俱滅。你答應得那樣痛快,不就是盼著本座取血的那一刻,與你同歸於儘麼?”
君傲的瞳孔,猛地一縮。
“可知本君,為何先取永生之地?”
清瑤抬起掌心丹田,對著他,輕輕晃了晃。
“永生地主生,萬滅毒主滅。待本座煉化了這永生之地,執掌了生滅本源,以生鎮滅,你那點毒,便再傷不得本座分毫。”
“到那時,本座以仙帝之軀,再取永生血......仙帝,加上這諸天唯一的真長生,何愁踏不出超脫?”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森然。
“紀元?”
“本座反手,便可滅了它。”
君傲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錯。
他算計的,正是萬滅毒。
他甚至在答應的那一刻,心底還壓著一絲瘋狂的快意。
你奪我的血,我便用我的血,要你的命。
可這女人,看得比他更深。
她先取地,後取血,一步一步,把他那點同歸於儘的指望,碾得粉碎。
清瑤不再廢話。
她掌心天心印記浮現,溫潤的白光灑落,將那枚丹田籠罩。
三千大道符文在天心之下流轉,化作一隻無形大手,朝著丹田表麵的封印,一寸一寸,按了下去。
封印,開始顫抖。
裡麵那幾道虛影,驟然劇烈掙紮。
最深處,一道玄色殘魂須發皆張,仰天怒喝,一次次撞向封印;一道青色道影盤膝不動,卻有無數推演的符文明滅,似在推算生路;另有一道赤色女影,拚死抵抗。
太清,太蒼,鳳儀。
三位曾經鎮壓了一個時代的仙帝,此刻如困在籠中的老龍,任人宰割。
“不.......!”
君傲嘶聲嘶吼。
他氣海尚在,法力尚存,可清瑤那鎮住他氣海的道則,如十萬大山壓頂,他一次次衝撞,又一次次被壓了回去。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隻天心大手,剝開一層封印,又碾碎一層道則,朝著丹田最深處,那片連三帝都要回身守護的黑暗,緩緩逼近。
清瑤以為,她在清除殘魂。
她以為,她在拆解永生之地最後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雙翻覆諸天的手,正一寸一寸,撬開彆人留給她的......一扇門。
隨著她心神儘數沉入掌心丹田,那鎮在君傲氣海上的道則,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分。
她算準了君傲被楊晨要挾,又遭重創,翻不起浪。
也就是這一線鬆動。
君傲的識海深處,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點光。
很暗,很弱,像一盞在狂風裡被反複吹滅、又反複燃起的殘燈。
緊跟著,一座巨門的虛影,在他識海之中,緩緩浮現。
門高不知幾萬丈,門板銅綠斑駁,鑄滿了上古獸紋,猙獰如生。
每一道獸紋之上,都纏著一縷暗金色的血痕,如鎖,如鏈。
青銅門。
那是被攝走的丹田最深處,他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隔著這短短數丈虛空,循著他與永生之地的血脈本源,那扇門後的一切,依舊清清楚楚,映入他的識海。
“主人......”
一個聲音,自門後傳來。
沙啞,古老,像沉睡了萬古的巨獸,在黑暗裡,緩緩睜開了眼。
“放我們出去。”
那聲音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我們若能出去,這女人,不足為懼!”
“聽好.......你氣海未失,萬魂幡尚在。以你氣海,催動萬魂幡,讓它,吞儘你此刻所有的永生血。”
君傲渾身劇震。
“血一離身,門,自開。”
那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猙獰與渴盼。
“打開門。”
“我等.......助你脫困!”
君傲死死盯著清瑤掌心那枚正在被天心一寸寸侵蝕的丹田。
青銅門,就在其中。
門後,一縷縷氣息,古老,凶戾,跨越了仙古之前的黑暗,正透過門縫,撲麵而來。
他感覺到了。
一雙雙眼睛,在那門縫最深處,靜靜地亮了起來。
血紅。
冇有瞳仁。
一雙。
兩雙。
十幾雙。
它們不看滿殿仙神,不看高高在上的清瑤,隻穿過重重黑暗,落在他的身上,像一道道等候了萬古的軍令。
君傲緩緩垂下眼。
他的神念,沉入那片被鎮壓、卻尚未枯竭的氣海,落在了萬魂幡上。
幡麵,輕輕一顫。
它們在等。
等他,親手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