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0 章:紅顏
洛星河攥著傳訊玉牌,指尖訣印,掐了一遍,又一遍。
玉牌上的符文,亮了,滅了;滅了,又亮。
那一頭,始終,冇有半分回應。
“奇怪。”
他眉頭,越鎖越緊,忍不住低聲嘀咕。
“算著日子,她們,也該從天上下來了。怎麼……偏偏,聯係不上?”
公子昭靠在一旁石柱上,抱著胳膊,想了想。
“會不會,是天上的時日,與我們不同?”他慢悠悠開口,“古人不是常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種事,誰又說得準。”
“冇聽君傲,提過這茬。再說了在仙庭時,君傲不是為了救曦登過天嘛,那次很快就下來了!”
洛星河搖頭。
公子昭皺了皺眉,也摸出自己的傳訊玉牌,神識沉入,試著,去聯係玉仙子。
符文,亮了三遍。
同樣,石沉大海。
他臉色,微微一變,又翻出仙庭幾位舊友的傳訊印記,指尖才掐上去.......
“啪。”
洛星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忘了十二魔前輩,如何交代的?”
他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行蹤,半分,泄露不得。對這外界而言......你我,早就是,死人了。”
公子昭一愣,隨即,默默收起玉牌。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靠牆、冇吭聲的吳青峰。
“吳師兄,你呢?可曾,聯係上天庭那邊?”
吳青峰雙手抱臂,搖了搖頭。
“我這玉牌上,隻有師尊,和師姐的印記。”
“……師娘的,也冇有?”
“冇有。”吳青峰淡淡瞥他一眼,“彆這樣看我。你不也,一樣冇有。”
公子昭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三人沉默片刻。
公子昭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歎了口氣。
“罷了。”
“走,去找姬月華。”
臨行前,三人不約而同,又回頭,看了一眼祭壇方向。
葬土洞口,那道白色身影,依舊盤膝而坐,清瘦,安靜。
三年。
她一步,都未曾離開。
三人對視一眼,化作流光,離開了祖地。
......
混沌星,一座偏殿。
道不死盤膝坐在蒲團上,腰間那隻酒葫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
他抬起眼,看向對麵。
椅子上,坐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扶搖靠在椅背,一隻手撐著腰,一隻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臉色,不太好看。
她那肚子,比尋常臨盆的婦人,大了何止一圈,衣料被撐得緊繃,倒像,是在懷裡,揣了一顆,沉甸甸的小星辰。
道不死上上下下,看了半晌,轉過頭。
“大魔。”
“這都,三年了。她怎麼,還冇生?”
大魔坐在一旁,閉目養神,聞言,隻睜開一隻眼。
“那是,少主的種。”
他慢悠悠開口。
“在娘胎裡,多待些時日,尋常。”
“長得倒快,生得倒慢。”道不死撇撇嘴,提起葫蘆,灌了一口酒,“這小家夥,跟他爹,一個德性......磨嘰。”
扶搖掃了他一眼。
冇說話。
自打到了混沌星,整整三年了,她還冇生。
這讓一向沉穩的她,心裡越來越慌!
這時,殿門被推開。
姬月華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道不死麵前,斂衽一禮。
“前輩。”
“晚輩,想回一趟凡荒界。”
道不死還未開口,大魔那雙闔著的眼,已然睜開。
“不行。”
聲音不高,卻冇有半分轉圜。
“少主未曾複活之前,你們,誰都不能,離開混沌星。”
姬月華眉頭微皺。
“晚輩自會小心。天庭那邊,杳無音信,晚輩,實在放心不下。”
“放寬心。”道不死擺了擺手,“天庭,有吞天女帝她們坐鎮,出不了大亂子。”
話音剛落,殿外腳步聲響。
公子昭、洛星河、吳青峰,三人走了進來。
洛星河上前一步,拱手,才說了半句......想回諸天,看看楊靈月那邊的情形。
大魔連眼皮,都冇抬。
“不行。”
洛星河張了張嘴,對上那雙不容置疑的眼,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
......
另一界。
虛擬宇宙,聖城。
功德殿廣場,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修士們三五成群,有組隊的,有交易的,有守著光幕、等副本開啟的。
廣場中央,那麵巨大的玉璧上,一行行副本信息,緩緩流轉。
唯有“禁忌副本”四字,永遠是一抹暗紅。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懸在那裡,冇人,願意多看一眼。
人群一角。
十八道身影,靜靜聚集。
她們換了容貌,斂了氣息,看上去,與尋常散修小隊,並無二致。
可若有眼力毒辣之人,仔細去瞧,便會發現......這十八人所立方位,暗合陣理,彼此氣息,絲絲相連,渾然一體,如一人。
梅映雪立在最前。
她目光掃過廣場上攢動的人流,眉頭,緊鎖。
隊伍玉牌上,新換了一個名號。
紅顏隊。
可此刻,她卻犯了難。
禁忌副本的規則。
須得滿編二十人,且二十人的修為相差不能過大。
這是天道親手定下的規矩,虛擬宇宙重開以來,無人能破。
梅映雪神識沉入玉牌。
一道道名字,在她識海裡,靜靜流轉——柳如煙、懷安、木蘭、妖妖、阿青、阿水、屠蘇蘇、沈知微……一張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她數了一遍。
十八個。
還差兩個。
隊友,廣場上一抓一大把。
可敢進禁忌副本的隊友,卻半個都尋不著。
也難怪。
禁忌副本的凶險,早已不能用常理度量。
廣場上的老人都曉得,上一支通關禁忌副本的隊伍,還是那個名頭大破天,三年前在聖城殺了不少神族的公子傲。
公子傲在虛擬宇宙,可是個傳說。
那是連紀元宿主都能乾死的狠人!
同階無敵,對他而言,都是貶低!
梅映雪帶著眾女,在廣場上,轉了一圈,問了一圈。
那些修士,一聽“禁忌副本”四個字,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
前一刻,還笑嗬嗬地搭話;後一刻,連連擺手,恨不能退出八丈遠。
竟是半個人都冇拉到。
梅映雪停下腳步,望著那扇幽深的副本光幕,幽幽,歎了口氣。
“早知道……”
她小聲嘟囔。
“當初,就讓那家夥,多找幾個女人了。”
眾女,一片沉默。
便在此時。
廣場另一端,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素色長裙,身形修長,麵容清冷,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英氣。
她行於人群,不顯山,不露水,可那雙眸子裡透出的光,卻比旁人,亮了幾分。
風止水。
她入這虛擬宇宙,所化容貌,與本尊一般無二。
梅映雪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
說實話,風止水,她原本是不想找的。
可眼下,實在是,湊不齊人。
她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攔住了風止水的去路。
“風師姐。”
風止水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眉頭微皺。
“姑娘,你認識我?”
梅映雪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師姐,是我。”
“映雪。”
風止水愣住了。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終於從眼底深處,認出了那一抹熟悉。
下一瞬,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目朝著梅映雪身後望去。
一道,又一道。
她在人群裡急切地搜尋著什麼。
她想找那個白衣的青年;想找那雙血紅的眼;想找那張總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臉。
可梅映雪身後......
除了女子,還是女子。
冇有他。
風止水那顆心失落了。
“風師姐。”
梅映雪看穿了她的心思,沉默一瞬,輕聲開口。
“君傲他……出事了。”
她冇有隱瞞。
從出征異域,到帝關慶功;從席間驚變,到大凶屠仙。
一樁樁,一件件。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緩緩割在風止水心上。
風止水聽著,先是搖頭,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
她嘴唇,微微發顫。
“他那麼強,他怎麼會……”
可梅映雪那雙,紅腫而沉痛的眼告訴她......
這不是,玩笑。
冇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風止水沉默了。
她低下頭,望著腳下的石麵,一動不動。
廣場上的喧囂,人聲,風聲,仿佛在這一刻,都離她遠去。
很久。
她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悲痛被她一寸寸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然的平靜。
“算我一個。”
梅映雪看著她,重重點頭。
十九人。
還差最後一個。
可這一個,最難尋。
梅映雪咬著牙,目光掃過廣場,甚至,閃過一個,蠻橫的念頭。
實在不行,便憑實力,擄一個修為相當的,直接綁進隊伍。
可轉念,又忍住了。
禁忌副本裡,步步殺機。
擄來之人,若心懷怨懟,臨陣退縮,害的,是滿隊的性命。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
便在這一籌莫展之際。
人群,自行分開。
一道身影,自廣場儘頭施施然走出。
紅衣。
一襲大紅長裙,裙擺曳地,像一團,盛開到極致的火。
她生得豔而不俗,眉目之間,帶著一股天然而成的張揚,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路走來,步步生蓮。
廣場上,無數道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因她的到來,而灼熱了幾分。
她徑直走到梅映雪麵前,站定。
“聽說......”
她開口,聲音慵懶,好聽,像一壇剛啟封的酒。
“你們在尋,禁忌副本的隊友。”
她那雙明豔的眸子,輕輕一掃,掠過梅映雪身後那十八道身影,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
“我可以入隊。”
她頓了頓,不緊不慢,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凶險,你們先擋。”
“好處.......”
她笑了,笑得張揚,而篤定。
“我要,先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