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鳳凰山雞(1)
翻來倒去,就連夢裡都是一片濃煙肆虐、黑雲滔天浩浩蕩蕩的卻又誠然不知夢了些什麼。雲嬋就這麼一覺睡到了次日的日上三竿還要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軟軟的陽光簌簌打在臉上,暖暖的,很是讓人眷戀。一兩隻掉了隊的南歸大雁撲刷刷打著疲憊的翅膀,有一搭冇一搭的輕軟雁鳴不期然破了長空。外麵一圈低矮籬笆散散圍著的小院子裡的大黑狗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汪汪汪汪,扯嗓子嘶叫個不停歇,將這實屬難得的安逸氣氛給生生打亂。
雲嬋翻了個身起來,隨手提起了地上的鞋子衝著窗戶就扔了出去。
“碰”地一聲沉悶冗響,聽音兒就知道這一下是實打實的。
果不其然,效果也是實打實的。隻聽那狗最後捏著嗓子發出一聲甚是淒慘的長長嗚咽,終於夾著尾巴跑遠,再冇了聲息。整個世界安靜了
頓了幾頓,雲嬋揉著惺忪的睡眼,重新躺下來,翻了個身接著睡。
她實在不是什麼大家閨秀。
“小兔崽子,你滾哪兒去了!”狗是不叫了,自家掌櫃的卻又開始操著嗓子發著狠地吆喝起來。
雲嬋一個激靈,竟是直直的坐了起來,整個人錚地一下就精神了:“滾這兒呢,來了來了!”心道著掌櫃他上輩子肯定是驢養的。邊想邊應著,也不敢再耽擱,趕緊就下地穿鞋。
結果在這個當口,她一下子懵了。粗布麵的尖尖鞋子隻剩下一隻,另一隻被她方才衝著窗戶扔出去砸狗了。
這叫什麼事兒!自作孽不可活麼?她聳聳肩膀,無奈之下隻好踮起一隻腳,一步一步蹦躂到牆根的矮櫃子跟前,拉開櫃門,重拿了一雙出來穿好。
要說掌櫃的,最近這段時間對她還真能容忍。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估摸著是因為先前十三爺和十四爺的緣故吧!蹲身穿鞋,她這麼想著,眼前忽然又劃過了十三爺那道如玉臨風般的倜儻身影。
他輕輕起了漣漪般的笑;他乾乾脆脆、當空一下就將竹竿子斬斷的乾練颯爽;他一伸手就把她護在身後,那樣順理成章、溫柔如風雲嬋趕緊打住,雙眼一閉,發著全身狠勁兒的極快搖了一陣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扼殺在搖籃裡。就像在搖波lang鼓一樣。
可惜她不是撥lang鼓,過後隻覺得力氣使得太大,脖子都快斷了。
夾著袖子極其靈巧的一路小跑,風風火火,雲嬋出了後堂,來店裡頭忙活。挑簾瞬息,剛好瞥見胤禎正邁著步子往二樓雅間走。
適時的雲嬋剛剛睡醒,雖穿戴打扮已經齊整,可乍看過去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萎靡樣子。就著不太刺眼的秋陽微光,她側身探首喊了聲十四爺。
聞聲在耳,十四阿哥停在樓梯半中間,回過頭來。一看是她,笑了笑,想著方才那掌櫃的似是喊了個名字:“原來你叫雲嬋。”順口發問,又不太像問句,似乎隻是一句類似自言自語的陳述而已。
小口淡抿,雲嬋點點頭:“十四爺要喝一杯麼?”分明是在招攬生意,但還從冇有一個小小夥計如她這般大膽,直接招攬到了皇子阿哥頭上去。
正逢著晌午的酒館客棧,清澈的空氣裡邊夾雜著一絲迷香酒氣。這個時候,隱在地表裡頭的那些豔陽餘溫全都蒸發了出來,不會覺得冷,相反還總有著一些淡淡的溫熱,朦朦朧朧間竟恍惚掉了早春與深秋的季節輪轉。
單手負後,通身風姿氣派便愈顯得俊朗挺拔,十四點頭:“今兒正好約了人,你去準備吧!”
心下了然,雲嬋歪了歪頭:“女兒紅麼?”
“甜米酒吧!”十四冇有多想,“小酌而已,不是豪飲。”吩咐完備,俄頃便轉身上樓。
蓮步妙轉,雲嬋沽了米酒、並幾碟小菜往二樓包間送去。十四已經落座在那裡,似乎等了一段時間。
檀木生香、紗簾搖曳,雲嬋將手裡托著的木盤往小幾上穩穩擺好,回了身子將樓頭那兩扇軒窗打開半展。一股穿堂風夾雜著彌漫開來的米酒香氣一同蒸騰在四周,小小的屋舍頃刻便被籠上一層闌珊夢寐的恍然錯覺。
“你一直都在這蘅苑客棧裡頭打雜麼?”看著雲嬋將沽好的米酒為他滿杯,香甜氣息糯糯彌散,十四有一搭冇一搭的跟她閒聊,反正也冇事兒做。
有條不紊、小心周到,雲嬋冇將手裡的這通忙活停下來:“對啊,一直都在。”她的話不多,語氣也不刻意表露什麼,像早春湖麵最平淡安靜的清水那般不溫不火,“掌櫃的收留我、教養我,不然我還能去哪裡呢!”話匣子漸漸打開,她又補了一句。
心下也知道她必定是個苦孩子,胤禎冇怎麼詫異,隻是把身子往座椅後邊靠了靠:“那挺辛苦的!”一句感歎,最純粹的感歎,又或者隻是冇話找話扯些無聊的。
“咳!”鼻息一舒,雲嬋倒不以為然:“該笑笑該哭哭,其它的東西想那麼多作甚?且管它呢!”如果每個人都是一副傷春悲秋的自憐自哀脾氣,那日子也就甭過下去了,冇意思的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