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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打牆反遇仙人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雲嬋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供以皇子親王們衣食起居的府邸居然可以這樣奢華美麗,一如沙裡世界、花中天堂;也居然可以這麼的大!

是的,大,大到她才跟著十四阿哥一進來,胤禎讓她在外麵候著,她一時不耐,不過才隨意轉了個圈子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白色石雕高高堆起的圖騰連環壁間點綴著成簇寒梅,獨運著匠心在裡邊,雕鏤精細的素色梅花瓣妖豔綻放於素素白石間;伴有徐徐清風,攜和青一色渠道池藻,頓生脈脈直入骨髓深處的清涼韻味。

長亭曲巷、飛簷回廊一道道一層層相互接踵,象牙色的石柱支撐起一條長長庭院,通往水心小亭的狹道石階有朦朧霧氣萎萎低垂若不是勉強撐著一抹鎮定在心,她早就崩潰了。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裡麵就隻呈現出一個字:暈!

左轉右回、前走後倒,任她使儘渾身解數、想破了頭,也依舊還是走不出去。

早該記得,她是路盲啊從小到大一直如是。熟悉的地方冇有問題,可當身處陌生的環境裡,她就從冇有自己一人能找對路過!該死,太長時間的安逸,她怎麼就把這一層給忘記了呢!

早知道就乖乖站在外麵等著十四爺出來就好了,好奇心有些時候真的是會害死人的!

懷著莫可奈何的心緒,雲嬋在跟自己較了半天勁之後,終於擇了個風景秀麗處把身子坐了下來。無論她服氣或不服氣,橫豎是找不到路了,她又能如何?

這一處臨著湖心水榭,長青的葛藤花攀爬鱗次在廊柱回廊。雲嬋單手托著下巴,氣鼓鼓的吹起了腮幫子,任徐徐清風貼著水波拂過麵眸。她著了一襲天青男裝,雖是男裝,質地卻輕薄綽約的緊。有風過處,汩汩衣袖便如薄紗蝶翼一般婆娑揚起,恍若扶搖仙鶴棲息雲端。

這地方真邪乎。雲嬋這麼碎碎念著,心道自己莫不是碰到了傳說中的鬼打牆?

這麼想著,便總覺身後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嘁嘁淅淅的足音。相由心生,幻覺也是由心生的雲嬋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鎮定。

“你是哪個府上的,怎麼在這裡?”

陡然而至的聲音猛地唬了她一跳。

條件反射的,她全身忽地攢起一陣瑟瑟顫抖。原來方才那足音,竟然不是幻覺

這是一個溫潤男子的聲音,入在耳裡,驀地一下,猶如泠淙碧水貼著羊脂玉吻過的痕跡隻是須臾平複,她抬頭,一彎燦燦的陽光透過那些斑斑駁駁的葛藤疏影層疊著掃下來,一點一點劃過精致的角樓小道,濡染在來人的眼角眉梢,恍若特地為他造的勢。他繡著耀目金線的月白疏袍恰好反射了一米天光如豆,周身上下頃然便沐浴在了一派朦朧昏黃的碎金光影裡去。

是的,眼前這位卓絕出塵的男子,一如他的聲音一樣溫文如玉,高貴卓爾清俊飄逸不可方物。

他淡淡的薄唇被靜好陽光鍍了一道淡金,雖在發問,微微上揚的嘴角卻猶在噙著若有若無的淡淡淺淺的笑。他展袖,通身流轉著明淨的浮光,整個昆侖世界似乎都被他生生逼仄的黯淡下來,退去了所有的、全部的生動與光鮮,刹那間將全部芳華蕩滌洗淨:“你是誰?”又是一聲問。

似乎察覺到自己方才可能嚇著了雲嬋,他的語氣較之先前又謙潤了一些。但不消拿捏造作,亦不需浮誇裝點,隻要他往那裡一站,那種由骨子裡滲透出來的王者傲然風範便已經渾然天成。

涼風習習,不斷貼著麵眸劃過去,撥弄著雲嬋額前、耳畔那些細細碎碎的流蘇青絲。也不知是出乎怎樣的下意識,她竟抬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一張臉。她對自己這張臉麵太不自信,一時她隻恨為什麼冇有生就一張桃花一樣的臉、碧水一樣的眼那樣美麗的生靈,任何旁物在他麵前似乎都是粗陋的。

注意到雲嬋這樣一個反常卻有趣的小動作,他皺了皺眉,鑲金龍紋的青靴跟著跨前一步,微傾身,抬手擒住了雲嬋一道纖細的腕子放了下來,露出她的臉,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看。

翠綠色的溫潤扳指裝點在修長的素指間,舉手投足分明都是極其優雅的。但雲嬋隻覺得強勢如斯,由不得遲疑、反駁半分。

“捂著臉做什麼?這不挺好看麼。”他笑笑,“原來是個姑娘家。”

如此迫近的距離,他擒著她腕子的指尖似乎起了漣漪,若有若無的淡淡薄荷般的微涼氣息攪擾的她心下小貓抓撓。雲嬋在恍惚間側了眸子,隻望見身側屋簷一角,一排布局齊整的簷頂裝飾有一處殘缺。分明該是馭鳳遊仙的祥瑞飾物,但那一處裝飾卻隻空有仙鶴,而仙鶴其上那個本該駕馭的仙人卻憑空不見、不知所蹤。鬼使神差,回過頭來看著他,一時竟怔怔地開口問道:“你是馭鳳的仙人麼?”

不遠處湖泊水色脈脈拂蕩清涼,來人顯然愣了一下,繼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雙眼睛含著星星點點的光彩華章,宛若下了什麼蠱毒,有著攝魂勾魄的無窮魔力一樣,讓人絲毫冇有辦法抗拒、還未及反應便已深深跌入其中。

幾位皇子都是人中龍鳳,極儘風流與俊秀。但不同的是,他們的俊美總可以用世間千百種語言來形容的極儘淋漓,可眼前這個人的俊俏美麗卻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任何一種,任何一種溢美的言辭用在他身上都顯得那樣枯燥無味,不過冰山一角,甚至都顯褻瀆

“八哥!”一聲熟悉的呼喚落在耳裡,是十四爺。憑空一轉,猛然喚回了雲嬋早已迷離到不知何處去的清明心智。等等八哥?隨著一寸一寸神智理性的漸趨複蘇,依次遞進的清明意識突然讓她感到害怕。與此同時,一種感應迅速潮席;原來

忙不迭的,雲嬋整個身子幾乎是跳起來的,她對著八爺忙福了個身行下禮去:“奴婢雲嬋,給貝勒爺請安,貝勒爺吉祥!”語儘才覺自己眼下分明是一身男裝,應該打千才對。但若要惡補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也就乾脆硬著頭皮垂了眸子冇再言語,也不敢動。

“免了!”胤禩擺手讓她起來,便轉身去跟十四弟說話,冇再多理會她。

雲嬋借著這個空擋偷眼掃過去,八阿哥無論眉眼還是氣質皆都生得極好,看起來大概二十二三的樣子,身材頎長、魁梧中不失俊秀精致;舉手投足具是謙謙儒雅,若那陽春三月裡的一陣明媚和煦的拂柳清風,微微一蕩,足可化一江河湖海的冰冷寒淩,催漫山的鮮花盛開、漫天的煙花儘染

言語一陣,二人點頭示意,似是做了一件什麼決定,總算聊完。十四爺向雲嬋這邊走過來,看著她搖了搖頭,皺眉:“你跑哪裡去了?不是讓你在外麵等著麼!”但語氣裡並無怨怪。

“她是你府裡的丫頭?”八爺雅步雍容,踱步往胤禎這邊來。

“不是。”十四轉身對著八哥笑言:“客棧裡的小姑娘,素日跟我挺聊得來,也就借勢帶她來四哥這裡開開眼。”

了然在心,八爺對著弟弟隻是無奈:“又胡鬨了。”極隨心的一句話,目光順勢往雲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看見她因為緊張、故流轉在指間拈著把玩的那一方黃綾子紅雲汗巾。

八爺一定,似乎忖度到什麼。眉頭皺了皺,很快又恢複如常。

不知是感覺到了八爺的詫異,還是自己心下裡起了什麼莫名無由的心思,雲嬋下意識的把那汗巾一點一點往手心裡攥,直至全部收起來。

八爺冇多說什麼,但看向她的目光裡突然有了深刻蘊含;又掃了一眼自家十四弟,隱隱了然落在心裡,微微含笑搖了一下頭,隻覺有趣。

天青軟袍、流蘇束帶,蹙著眉頭的胤祥一路夾風闊行,步履匆忙。

蕭索秋季,氣候一天比一天冷了,加上昨晚上又揚了一場冷雨,眼下才至的晨曦氣候想來也是稀薄冷峻的。如此,他這一身簡單行頭配上清秀身影,看在眼裡總是覺得單薄,甚至依稀間還會滋生出一種孱弱病態的錯覺來。

識得是十三阿哥,才揉著眼睛起來、在院子裡伸著懶腰打哈欠的當班小廝趕忙整頓衣角便要行禮,卻被胤祥擺擺手打斷。貼著一段長廊踱步進去,在外間立定,他就這麼掀簾子急急喊了一聲四哥。

胤禛冇有嗜睡的習慣,早已起來了。因為今兒個不是臨朝的日子,他正坐在雕花椅上悠然品著早茶。識得是胤祥的聲音,方轉過了頭去,在這同時皺了皺眉頭:“你身體不是太好,怎麼一大早就這麼急匆匆的出來?”邊說著,目視他坐下說話,天大的事情也彆著急到連落座都忘記。

微微一歎,十三才落了座,那道微鎖起的眉頭誠然不見半分舒展:“怎能不急?昨天下午皇父召見的時候四哥也在場,還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事情煩心麼!”他抿了口早茶,那是溫熱卻夾著絲縷淡然的茶香氣息,這才讓他火燎般的心下有了少許平靜緩和。

昨晚上聽了一夜的冷雨,心情本就不算壞;就著清晨枝頭有一搭冇一搭的晨鳥啁啾,胤禛笑了笑:“是因為太子爺的那件事兒吧!”肯定的語氣,顯見他是了然的。

見他如此,這邊的十三越發急了幾分:“四哥既然知道,就趕緊想個辦法出來吧!”

“想辦法?”胤禛低首,自顧自的擺弄著手裡的青瓷茶盞,未怎麼動聲色,絲毫不見忙亂,“十三弟,太子爺那件事兒你怎麼反倒顯得比他還上心?”說著話抬起了頭,濃墨繪就的眼睛裡寫了絲水墨畫般的湊趣。

四哥越是這樣,倒越讓胤祥心裡冇有了底兒:“四哥!”他站起身來湊到胤禛跟前,“太子爺想要了雲嬋那個丫頭,求了皇父給那丫頭抬進旗籍。皇父雖然不悅,但也冇駁回,隻說不管,讓他自己做弄去。”於此一頓,星目裡寫就了分明的固執頑念,“依照太子爺的行事手段,他是不會罷休的。到那時隻怕皇父不會駁他”

“好了。”嘴邊的話未及一半便被胤禛打斷。胤禛微皺眉頭,心下裡自有著一番思忖。

十三弟的脾氣,四爺是了解的,自然不消細說。這段日子也冇少聽十三弟提及那個平民女孩兒的事情。既然當初為十三所救,便也是緣分一場,時今既知太子欲納了她,十三心下裡那份化不開的義氣自然就被喚出來了。

想到這裡,四爺重又開口:“抬進旗籍並非壞事,冇準人家樂得,倒就你胡亂關心!”追根究底,充其量也不過芝麻綠豆大的瑣碎事情,實在冇什麼值當一提的。

因為昨夜雨水潤澤過的緣故,窗外園子裡的景致顯得比平常更加光鮮;雖是秋季,淡雅的草木卻也油然而生了盎盎然的鮮明感觀。胤祥放下了手裡的茶盞,搖了搖頭:“她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再單純不過。彼時在街上遇到她,她大火救人的那份至善委實無法令人忘懷。”於此又是一歎,微微淡淡的,“我實在不想讓她就此高門深院葬送一世。太子爺的性子四哥也知道,若是那小丫頭跟了他,冇幾天便膩了,之後的日子可就但畢竟是太子爺看上的人,這不趕緊就特地的過來,求四哥給想個辦法麼!”

“嗬”四爺輕笑,湊趣的語氣不減半分,“你倒跟我拽文,用‘求’這個字了。”

一邊十三隻是搖首:“什麼都好,趕緊拿主意才是啊!”

“十三弟。”玩笑至此,胤禛終於將麵上神色一斂,站起身來雙手負後踱步到窗前,“這件事情,我們還真不好辦。”

見他如此,十三趕忙跟著過來靜心細聽。

就著兩展打開的窗子向外眺望,長青的葛藤花枝蔓更有一種顯見的蒼古質感;鬱而淡,淡而又深,深而且遠。胤禛回頭看向十三,目光壓低幾分:“我們是站在太子這邊的,與公與私都是;故而我們不合適出麵,也冇理由拂了太子爺的意。”又是幾步踱行,胤禛倒不急,眉宇之間那層冷靜自持似乎什麼時候都是淡淡靜靜的,“實在想打個結撲進去,倒不妨去找十四弟,讓他找老八出麵。”

“八哥?”挪移在心,十三側目細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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