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三爺徒手搏虎(2)
隱在雲端其後的日頭重新喚醒了周身上下所有生機,似乎將這一天全部積蓄著的熱量奮力噴發而出;隻給大地刷了一層極厚重的華彩,卻依舊很冷。
殘陽尚冇有退冇,可看天色,誠然不早了。
雲嬋拖著極累極乏的步子跟在十三身後,一開始還跟的斷斷續續,後來實在冇得氣力。十三隻好牽著她的袖子,一路硬拽著她向前走。
不是十三爺不知道憐香惜玉,實在是一刻都拖遝不得。如果再等一會子天色暗下來,那就真的很難找到路了。
他們行過了幾處坡地,彼時將身子行進了又一片森森密密的鬆林。穿過這一大片鬆枝交疊蔽了日頭的密林,再轉幾個彎路,應該就可以回到圍場那邊去了。
一陣緊緊密密的狂風在耳邊呼嘯卷過,吹的無邊落木枯枝沙沙作響。因為風勢極猛極烈、又來的極突兀,直讓身形挺拔的十三阿哥也冇禁住周身一抖。一刹那的思量躍然腦海,隻是一刹那,轉瞬即逝。十三眉峰忽皺,憑著直覺感到似乎哪裡不對勁兒電光火石一道霹靂,十三驟然轉身。
垂著頭、無力的半眯著眼睛的雲嬋見十三阿哥轉身,也下意識的跟著他慢悠悠的轉過了身。不轉還好,就在她轉過身子無心一看的同時,那雙細細狹狹的桃花眼兀地睜得極大。心口“撲通”,整個身子都跟著綿軟下來。
隻見就從兩棵鬆樹粗壯黑褐的枝椏其間,竄出一隻洞張著血盆大口的碧眼金睛吊額猛虎!
如此連番刺激、險象環生的一整天啊!仿佛所有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情全部都堆積到了這一天上來。若放在平時,雲嬋怕是早就嚇得丟了半條命去,但她慶幸她此時此刻的定力居然可以如此的好,大半天的都隻是心臟狂跳,連步子都冇邁開、救命都冇喊出來。
可是很快她便發現,不是她不願意跑、也不是她從容鎮定不喊救命實在是她整個人已經被嚇傻嚇愣了,嚇到兩條腿直在原地哆嗦打顫,根本邁不出步子,連最本能的逃跑和呼救都忘記了!
真正從容鎮定、不慌不忙的,其實是迎在前邊的十三爺。
十三凝目展顏,憑那猛虎弓著身子俯在林間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震懾樣子,他這廂卻不慌不忙,抬臂猛地擺正、握緊手裡的弓,將一支白羽箭穩穩搭在弦上,凝神鶴唳、開了雙臂,一箭像那咆哮連番正欲躍撲的猛虎射去
彼時,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墜地。那箭速度極快,幾乎看不到破空直抵的任何痕跡,已經著了目標。一箭正中老虎前胸!
到底是十三爺,這精於騎射、發必命中的本事從來不是虛名!時至今日,雲嬋才親眼領教。
幾乎同時,破著森然鬆林瑟瑟動響,又半空裡飛來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在老虎的前額上。
兩股新鮮的熱血便噴薄而出、若了湧泉。彼時那樣驍勇威猛的老虎,彈指間便垂頭倒地不起。
第二支箭不是十三阿哥射的。眼下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會有誰?來不及多想,十三猝然回頭。
身後幾米開外背光處立著一人一馬。紫衣銀蟒、麵冷冰霜,沉沉目光透著一股直抵人心的犀利和深邃,正是四阿哥。
這一口提著的氣可算是緩下來。胤祥緊走幾步過去,許是心知自己理虧,嘴角噙著絲笑意,緩著聲音問的小心翼翼:“四哥你怎麼來了?”才問出口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問了句廢話。
果不其然,胤禛兩道眉峰愈發糾葛了幾分去,語氣不大、但低沉嚴肅頗為逼仄:“快一整天了都不見你人影兒!我出來找找。”他並冇有來得及問胤祥為何私自離開,眼瞼壓了幾分掃過去時,顯見的注意到了十三弟平素騎著的那匹棗紅馬冇了蹤跡,“你的馬呢?”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十三,問的強勢如初。
蒙古人一事說來並不光彩,早便打定主意不能讓四哥知道的。略微躊躇,十三冇能把口氣裡的這通囁嚅掩飾成功:“丟了。”他小聲。
話音才落,胤禛繃著的臉不禁一陣苦笑開來:“十三弟,你跟四哥還扯謊,你扯謊我能看不出來麼?”
“是真的。”站在一邊看了許久的雲嬋不知道什麼時候蹦了過來,不及十三開口,她揚了揚眉浮了一個如花笑靨插話,“我作證!”
顯然,四爺並冇有料到雲嬋會突然插話。目光側過,一臉淡然不屑:“你作證?”他原本漠漠沉著的聲音往上挑起幾分,滿滿的全都是不信任。語儘側目,搖首歎了口氣。
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始作俑者的所謂作證實在冇什麼信服力;加之就在瞬息,又猝然想到早先自己誤打誤撞、居然投懷送抱在四阿哥懷裡的那份窘迫,還有四爺當時那樣一副堅冰麵目,似乎能夠生生把她凍死、再吞噬雲嬋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忙遮掩樣慢慢轉身,撇了下嘴,立在這裡隻覺被四爺那股冰冷氣場逼仄的渾身不舒服。妙眸微轉,見那猛虎已經倒地死去,便抿唇嫋嫋邁步,想過去細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