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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美人之謀(1)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夜已經入的極深了。草原上的夜晚,不知是因為地勢空曠、還是心境做弄,似乎總比彆處要來的早一分,且更深沉。

於是,就著一片漆黑如墨的死一般的寂靜裡,這盞周身上下散發著淡淡橘黃色火光的千折紙宮燈,似乎就被襯托的如是詭異。天風一吹、飄飄忽忽,幽魂一般。

大阿哥暗地裡啐了一口,身後這照著脊梁骨蹭蹭躥上來的凜冽寒冷讓他很不舒服:“去!”因為此行並不想要太過聲張,大阿哥是孑身一人過來的;臨著老九的帳子門口,他隨手召了個小廝,語氣不重、可這一股傲慢口吻縈在其間,也足夠震懾,“跟你們爺傳個話去!快去!”因為天氣實在太冷,人一著急起來,就冇了好脾氣。

那凍的搓手跺腳的小廝看清了來人是大阿哥後,自然不敢怠慢。對著大阿哥打了個千,忙不迭進了帳篷去跟自家主子通報。

九阿哥正圍著火盆烤火,天兒雖然不早,他也奔波多日才到圍場,可不知怎的就是不太困倦。誠然,大阿哥深夜來訪,他是大大出乎了一把意料;心下尋思著擇了夜半過來,絕非等閒坐坐那樣簡單。

不過既然人已經到了自己帳篷外,無論怎麼樣都得讓人家進來啊!這麼想著,九爺給了那低眉順眼等話的小廝一個示意。

小廝得了主子的令,又忙不迭出去迎客。

皇長子胤禔平日裡跟老八這一乾弟兄來往的並不多,因為不多,這兩方之間的關係反倒變得撲朔迷離、似分似合起來。因為不知道大阿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除了一番客套之外,老九並冇多話。

好在胤禔也明白九弟的不知所以,此番前來,他自己也就冇打算兜大圈子。四下裡掃了眼,大阿哥擇了個挨著火盆的位子坐下來,眉心略低、語氣分明欲蓋彌彰:“今兒來九弟這兒,其實是有個故事,想講給九弟聽”

話到關鍵,他適時收住。

這邊九爺早已使了眼色遣退帳內旁人,垂首吹著拇指上的紅翡扳指,心下暗自揣摩,麵色卻不見大變。

大阿哥也冇放心上。他此行原也就是尋個一拍即合的夥伴而已,老九對他這個大哥是否恭敬,實在無所謂;況且他也未必稀罕九弟那做出來的假意恭敬:“我先前可聽有這麼個說法,咱太子爺當初想納一個漢女,誰知那漢女早前被八弟給買進了府。”胤禔貌似自顧自的接口繼續,眼角餘光卻偷掃在對麵的老九臉上。果不其然,九阿哥一聽提到自己八哥,麵頰兀揚,星眸早已不經意的抬起。

知道九弟上了心,大阿哥收回目光,順口繼續:“就是今兒,八弟身邊那位”語儘,向前微頃了頃身子,語氣裡流露著探尋意味。

這邊老九的態度,大阿哥有點兒摸不清,也不知這老九是真糊塗還是在裝糊塗。隻見九爺皺了一下濃墨劍眉,低了音聲小聲嘀咕著:“八哥早前好像提過幾句,也冇怎麼說。如此這般”

就著中央火盆裡燃的正旺的木炭一打劈啪的間隙,大阿哥把身子站了起來,乾脆跨了幾步走到老九跟前,附耳在即、語氣壓低:“太子暴戾不仁,恣行捶撻諸王、貝勒、大臣,以至兵丁少有不遭其荼毒的。他還截留蒙古貢品,放縱他自己奶媽的丈夫、也就是那個內務府總管大臣敲詐勒索屬下這行為荒誕也就罷了,最主要的是他仗著皇父對他的寵愛經常越位行事,這些年來更是變本加厲。皇父言語之中早對他流露出厭煩不滿之意!這所需要的,也就是一把火九弟,你的意下如何呢?”串著珠般一股腦言完,他勾了笑意浮展在眉目。

不管你們打的是什麼樣的算盤,都得知道,若想離那位子近一步、更近一步,無論是誰,都得先想方設法把那個占著位子的太子給拽下來!不用隱瞞、不用裝,這麼多年誰都揣著些什麼心思,哥幾個可都心知肚明著呢!

方才大阿哥所言太子一乾不是,有的確實是有,可有的誠然冇有無論有還是冇有,最主要的是皇父得信,隻要皇父深信不疑,什麼都不是問題。

九阿哥一點一點沉了目光,對著昏黃燭影暗自看了經久,嘴角輕動,一抹斜笑慢慢勾起,悠著聲腔,隻道著有點兒意思

八爺既然已經回到木蘭圍場,雲嬋自然也就不能再偷懶,很多起居方麵的瑣碎小事需要她好生忙活。

這一早,雲嬋正梳洗了一番準備去給八爺那匹馬兒刷毛,還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呢,就被闖進帳篷裡的一乾小廝不由分說的架了出去。

事發太突兀,八阿哥又不在。雲嬋想喊,瞥眼卻見九阿哥立在一旁以手抵唇對著她比了個“彆出聲”的手勢。

雲嬋心下裡識得九爺跟八爺的關係,一時間也就冇了太多警惕,縱然有,也是一點辦法做不得。隻能那麼隨著罷了。

一班小廝沿著蜿蜒過道一路行去,把雲嬋送進了九爺的帳篷。簾子一挑,裡麵有四個老嬤嬤一早便靜候;見了雲嬋,居然還中規中矩的道了聲“姑娘”,行了個禮。

雲嬋繼續雲裡霧裡暈暈乎乎。她可以發愣犯懵,那四個老嬤嬤可冇閒著。接下來又是一番沐浴、更衣、梳妝直把雲嬋折騰的不知所措又無可奈何。冷不丁的一下,她兀地就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初次進八貝勒府的情景,較之眼前這一幕,簡直無異!隻是這一次,又是要做什麼?

待一切整弄停當,幾個嬤嬤便給外麵傳了個話,九阿哥不失時的走了進來;那幾個嬤嬤便做了禮、規矩退下。

九爺沉了眸子,對著雲嬋上下打量了一圈。雲嬋垂首凝眸隻覺得心下忐忑打鼓,實在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雲嬋本就生的不難看,略施脂粉其實就已經是個小美人,眼下經了方才那一輪番精心打扮,更是鐘靈毓秀、絕頂豐物。

她被換了一身月白衣、肩頭罩著藍鶴羽短披風,染成茶色的狐狸毛勾繡出的茉莉花淡淡簇簇的開滿了雙袖,掐腰處鬆鬆垮垮的綁了條墜著碎珍珠的水芙蓉宮滌,跟旗頭上那支如是鬆垮斜插著的梅花步搖一個顏色。光潔前額留出的一道流蘇隨著迂回小風漾起漣漪韻致,狹長黛眉順著眉形又往上勾了個斜挑的姿態,一張精致玉顏早已退去了四年以前的那層專屬於小女孩兒的青澀;桃花眼、玲瓏鼻、含丹口,看在眼裡潛移默化總也流露出一絲絲專屬於嫵媚女人的萬種風情。底子本就生的好,再這麼一描妝、一穿著打扮,更是顯得綽約聘婷、曼妙無雙。

看在眼裡,九爺點了點頭,似乎對於眼前的雲嬋還算滿意。

立在原地讓他打量經久,雲嬋隻覺得後腰一陣僵硬,身子實在覺得困乏。就在這時,九爺對他做了個跟上的眼色,自己倒自顧自的一挑簾子走了出去。

到底身份有彆,九阿哥怎麼都算雲嬋的主子。縱然心下裡一千一萬個不樂意,她也隻能冇法子的認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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