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帳殿夜警—未雨綢繆(2)
當晚返京途中,康熙帝睡夢尤酣,忽被一陣嘁嘁喳喳之音驚醒,隻覺似是有人靠近他的帳篷、又似縫隙之外有人向裡窺看。
康熙帝大驚,那人一見自己驚醒了皇帝,忙抽身逃離、不見影蹤。
一夜輾轉無話,次日康熙帝召集隨侍問起昨晚夜半之事,都隻道觀身形、聞聲息,似是太子無二。
這些時日皇太子的風波本就不小,加之帳殿夜警一事,不得不令康熙帝起了懷疑之心,隻覺皇太子似有“弑逆”之嫌。
沿途之中,胤禔等皇子不斷旁敲側擊於康熙帝告之太子種種不良表現,更是添油加醋、唯恐不詳儘。
途至布爾哈蘇台行宮,康熙帝召諸王、大臣、侍衛、文武官員等齊集行宮前,命皇太子胤礽跪落在地;他痛哭流涕,逐一數落胤礽之罪行,甚至連同陳年舊賬也一並翻出,斥其“絕無忠愛君父之念”、“毫無友愛之意”
愈言愈激,情到濃時,老皇帝因太過痛苦激動而以至撲倒在地,全然冇有了昔日裡的帝王威儀。
此後,難過、憤恨、失望、惋惜、憐愛等千百心情難以訴說詳儘,繁繁雜雜交織在一起,使康熙帝一連六日“未嘗安寢”;對諸臣談起此事,“涕泣不已”。
一陣穿堂風裹挾著曠古塵沙打著窗子簌簌作響,角角落落裡便仿佛落下了一陣幽微歎息,貫穿了微涼一世、變故無常。
燭火搖曳,四阿哥靜默半晌,兀自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一張麵目穩穩沉沉、聲色不動:“這一次,每一家都上了折子要求皇父廢除太子。”他沉斂了聲息,驟然抬目對著眼前的十三,“我們的人,也要推一把。”成竹在胸,一早便生了根的篤定。
聞言於耳,十三緩緩點頭。四哥的心思,他明白:“太子是皇父的心頭肉,在皇父心裡,我們冇有一個可以及得上太子。”燃的正旺的燭火突然在半空裡打了個結,“劈啪”一聲,竄起的燭花隻在瞬息就幻滅了。十三阿哥亦是沉了目光,緩了一下,接口補充,“縱使皇父眼下盛怒,若真廢除了太子,隻怕還是會心疼。那個時候,皇父難免會把火氣撒在上折子的人身上。”
十三弟的這層顧慮四爺亦是識得。他順了一把衣邊細紋,揚了揚頭,沉沉目光去顧那窗前燭盞:“到時候皇父若問起來,也不會坐累到我們,因為誰都知道我們是太子這一派的。隻要我們不會自己露出馬腳,皇父就一定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他的語氣深沉又內斂,縱是篤定昭著,也不會讓人覺得紋絲不妥,這正是四阿哥行事的魅力所在。
夜色已經極深,那幾盞燭台蒸騰了溶溶光暈,暈出方寸天地零星散漫著的些許暖意。忖度一下,十三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變故總是層出不窮,突然覺得,竟是有些累了。太累了
羈旅之途最是容易惹了困倦出來,而人在困倦的時候,往往是不會有什麼又高又遠的飄渺遐思的。但是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抿了一口苦味昭著的濃茶,八阿哥緩了口氣,似在提神、又似是暫做歇息。隻是須臾,他抬目麵著落座於彼的九弟十弟,穩下聲息,告誡的口氣素來不容有著辯駁和質疑:“時今每一家親王皇子,基本都毫無例外的命手下之人上了要求廢儲的折子。皇父事後難保不會大為震怒。”他頓了一下,一雙潭水朗星般精致的眼睛裡噙著絲縷頗深的磐石無逆,這種霸氣跋扈是直抵在靈魂裡、落在心坎裡的,“到時候皇父若要遷怒,我們幾個一定要一口咬定,是兄弟們一起的意思。”臨到尾聲,他微往前傾了傾身,本就穩沉的口吻變得愈發遒勁有力,“切記,一定”
一起的意思,法不責眾,皇父也是奈何不得。
無論如何,無論怎樣,這一場賭,都是必定要好好的賭上它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