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金殿廷杖(3)
“皇父,兒臣與九哥此番覲見是帶著毒藥來的。”十四跪行幾步至了康熙身前,雙手扯住皇父衣角,雖是祈求,眉宇神情卻分明流著一股不卑不亢之態,儼然一位慷慨就義的前線勇士,“八哥一心為國,卻要落得如此下場,兒臣甚是寒心!如若皇父不肯還一個公道給八哥,兒臣願以一死來證八哥清白!”這一番話多多少少帶著些孟lang意氣,但其間真意不容置疑。
康熙的龍袍邊角被十四緊緊攥著,一瞬之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累、有些困倦了;又或許是被氣的就快昏頭,反倒發不出脾氣?這位至高無上的偉岸帝王不覺有些自嘲,可究竟是自嘲些什麼,他自己也突然梳理不清明了。他顫顫笑著抬了手臂,指指十四、再指指老九,又轉而指了指老八,語氣再也無力高拋:“你們兩個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後登基,封你們兩個做親王麼?”他的眼睛摻著一絲薄笑,冷然不減,語氣加重了幾重,“嗬,一個一個的這意思是要告訴朕說你們有義氣?義氣,朕看都是梁山泊義氣!”
“梁山泊義氣有何不好!”十四的語氣猛然拔高,目光含著熱切,與皇父這道含笑帶怒的目光對視一處,絲毫不加避諱,“兒臣不敢瞠論自己多麼義薄雲天,但兒臣絕不會看著八哥蒙冤!”
“你想死是不是!”怒火積頭,康熙緊臨著兒子的話尾厲聲嗬斥,旋而目光裡那不動聲色的冷笑終是笑出了口。他回身取了案上那把西洋短刀,對著十四便要刺過,“朕便成全你!要死你如今便去死吧!”
“皇父!皇父不可”就在這麼怒急亂心、千鈞一發的緊要關頭,一邊被九阿哥這個胞弟硬生生拽進宮來的五阿哥突然起身緊跑過去,也不知是哪裡上來的這麼一股靈氣和膽氣,又或許隻是最單純的下意識驅使,五阿哥跪身於地、一把抱住了皇父的腰,死死攔著怎麼都不肯鬆手。
時至眼下,場麵已經混亂不堪,哄哄然儼然一場父子之間的家常鬨劇。
這邊五阿哥挑了個頭,那方跟著反應過來的八、九兩位阿哥,以及禦前一乾伺候的公公下人也忙跟著求情。有的磕頭、有的阻攔,聲淚俱下,好不肺腑真摯。
就這麼耗著磨著過了須臾,康熙帝隻覺心口悶堵,再也冇了力氣。他頹頹然跌坐在一處金椅,撫著心口隻覺的心力交瘁、頭腦渾痛。餘氣未消,卻也誠然冇有了再跟這群孩子磨下去的心情和體力,隻傳令將十四阿哥重責二十板子,五、八、九三位阿哥共同監刑。
老爺子不僅隻是要拿十四開刀,給他們一個教訓,而是要讓他們親眼看著十四受刑,加重心底下的那些隱隱然不好受。十四這頓板子是為老八而挨、是因老九的唆使而起;慧眼如康熙,他這個局外人看的明白。
二十板子誠然不清,等於要領受四十下,左右各一下記為一板、五板一換人。但十四阿哥到底是皇子,掌板之人也是識得分寸,不敢當真使著大力將人打重。
刑畢後,康熙帝命削去八阿哥貝勒爺爵位,在府中閉門思過。爾後將眾皇子眼不見心不煩的逐之出去,一場父子間的流血衝突,就此算是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