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驚鴻、絕豔霎那(八福晉郭絡羅紆蓉)
呼呼北風夾著一股碎雪的濕氣,就這麼灌進我的袖口裡。
即便圍著狐狸領、揣著貂毛暖手,也抵禦不了這樣的寒冷。因為心是冷的,再多的暖意也驅不散。
方才九弟拉了五、十四兩位弟弟進了宮去,為得是請皇父收回對貝勒爺的處置,也為貝勒爺鳴不平。
說實在的,我在三十七年時便嫁給了八爺,記得那時,八爺才剛被封為貝勒;就這樣,我跟在他身邊近十年了,眼見著他由龍寵正盛、緩步君恩稀薄,由如日方升、至時今的漸趨低迷早已看過了太多、曆經了太多,故而政治的起落浮沉於我來說,坦然態度不比爺差。
真正讓我兀地揪了一下心的,是身邊立著的這位雲嬋姑娘。
方才八爺聞了消息便急往宮裡趕去,她匆匆的追了出來,想提醒八爺添件衣裳。被我止住。
她隻好立定於彼。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她的視線依舊落在八爺身上,不曾偏移鬥轉分毫。
其實我看得出,雲嬋是喜歡八爺的。從當初她重回貝勒府時,我便看出來了冇有依據,憑得是一個女人與生俱來的直覺。
她跟在八爺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從她看向八爺的一個眼神、一個將半溫的茶湯換成熱茶的細微舉止、在眼見八爺遇挫時那舒不展的眉頭、那追出門外喚住八爺天冷加衣的分外體貼太多太多,那麼輕易便被我看出來了。
如若不愛,冇有一個女人會對男人情不自禁做到這般上心。
隻是因為我的緣故,她這懷小小心思才起一點兒、便已被她自己壓製下來;爺亦不曾提及,但在她身上卻也誠然上心不少不過緣分如斯巧妙,二人終是未能一拍即合。
其實我並不反感這個小丫頭,即便我可以那樣輕而易舉便看出她對我丈夫的心疼、體貼、感動、及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曾經心動。她是個善良的孩子,見八爺與我感情甚篤,便自覺不再動念、更不敢亂起雜心。
其實人活在世,太清醒了反倒不好;適時糊塗一些,未免不是處事之道。
很多年後,我依然總也時不時想起那個有些機靈、又有些糊塗的小丫頭。除了那些最單純的回憶之外,連一星半點兒其餘情態也不曾有。歲月無痕,總會在潛移默化間帶走許多當時真味,留給世人一個浮光掠影的事態空殼,僅餘憑吊和仰望
雍正四年,當那一道催命的威脅旨意倏然降臨,我的心是極平靜的。
我對著那傳旨的小公公一通笑罵,並要他將我這通笑罵一字不落的帶給皇帝聽。後,並不領旨、亦不叩首,持著最高傲的驚鴻姿態,素衣淡服忿然而去。
最後,我吊死在廉親王府那間裝飾著水墨屏風、玉蓮寶鼎的廂房裡。
我化了最精致的妝,在我身上著的是那最正規嚴謹的大紅滾金嫡福晉旗服。我一身輕鬆,除了嫡福晉的名頭之外,我隻帶走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初見之時、檀郎倩女,八爺贈我的那一隻雞血紅碧玉鐲。
那是我們的信物,我們執手一世、許諾一生的愛的見證。
是的,我這一生擁有了八爺完整的愛、甚至於全部的愛。值了,還有什麼是比這份情更珍貴的呢?
我郭絡羅紆蓉來此濁世且走的這一遭,值了!值了
一曲驚鴻,以風姿絕世、成就霎那芳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