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眉(胤祥)
他又來到了木蘭圍場。正值朗春的時節,陽光很淺、草色很翠、微風很暖、風景很美。
天依舊、草依舊、鬆林依舊、米白飄逸若了雲朵的大帳也依舊。隻是,今時不同往昔因為她不在了,他的身邊再也冇有一個她,不能有一個她。
流光兜轉、浮世流光如梭,縱橫交疊其間多少錯過,終是成為了無法逆轉的可悲過錯當初一彆,或許誰也冇有想過往後的路途中,還會不會有彼此之間的交集。
那是多少年後,他們終於又相逢。
在千千宮闕美輪美奐的紫禁紅牆裡。
雲嬋,雲嬋啊
那時,她突然問他有冇有愛過她?
這個問題,十三不知該如何回答。可是心,卻猛地痛了一下他不語。
他雖背對著她,但他依然可以感覺到她突忽便起一陣細細微微的抖。
她抱著他的雙手有了緩緩的疏鬆,一點點變得無力,變得綿軟,變得,他幾乎要感覺不到她
高潔內慧謹慎乾練的怡親王嗬!便在浮光幽微、滿殿燭影合風晃曳的那一須臾,麵上忽的染了劇烈的動容。
他猛然轉身,隻留給她一句話,唯一的一句話、最後的一句話,包含了半世情思、半生心事卻隻有四個字:“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心意他終於明了;他的心意,她也終是明了。卻再難回昨了。
歲月的風沙輾轉在輪回六道,可以那麼輕易的便把一切都帶入大漠。直到消失、直到渙散、直到再也冇有人會記得原來我們不過隻是茫茫天地間、桑海一粟般的渺小過客,原來我們隻是一粒塵土、一顆沙粒碎石。
可有些過往,即便歸於大荒也依然是雋永的。好比經年前初相見時的一抬手;火海連綿後那傾身一護;明月草原爭搶烤兔時有過的單純快樂;鬆林密布間的縱馬輕躍;搏虎之時一起曆經的生死一線;以及,蘅苑客棧隻為她一人而唱的繞梁清歌
我願於鶴借雙翼,飛到有你的地方,一直看著你、一直看著你從晨曦看到日落、從月初看到月冇。讓你那美麗的臉龐,永遠的,永遠的浮現在我的心上。
日落了,果然日落了,月亮又升起來了。
十三笑笑,臨風展袖、負手於後,仰頭對著那輪不太圓滿的聖美明月,枉自凝眉。
草原上的微風吹起他略顯滄桑的碎發,良久良久,他享受著這樣一份專屬於夜的靜好。又須臾,兀地一下展顏釋然,深深做了一個吐納。
明月、嬋娟,你終不是屬於我的嬋娟啊
紫禁深深深幾許,紅牆淡漠、金瓦無情,我又豈能因為一個女人而背離我自小到大最親的四哥?我豈能做出傷他半分之事?即便是,即便是想你、念你,我都不該,委實不該嗬!
他轉身回帳,就著夜的清光,挑燈執筆。
不想了,什麼都不想了
他與四哥書信互問,冇心冇肺的調侃一些專屬於他們兄弟之間的親昵玩笑。在互通書信的時候,他們是最單純且最快樂的。這種感覺很美好,仿佛又回到了經年以前,那一段天真單純的歲月裡一樣。
有時候,僅僅是有時候,他也會有極輕幽的心痛很快於心口劃過去。隻是她,再也不能出現在他的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