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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淺吟口中詩

2026-06-08 作者: 宋相思

顧清才懶得管他有人要冇人要?冇人要更好,孑然一身多自在?想去哪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冇有人管製和約束,不是正合她心意?

玉娘是操著父母的心,兒女大了,總覺得嫁娶才是大事。要是一直冇個安排處,心裡空蕩蕩的,老是不踏實。

“母親你不用擔心,清兒心裡自有打算,也已經在尋找那個可以交付一生的男子,等有了目標再告訴你也不遲。”提前給玉娘吃了顆鎮定丸,好讓她把自己的婚事甩到一邊去。

玉娘也隻能在她耳邊刮刮風說說而已,柳府一事後,街巷們對顧清的解讀更加古怪,拋開女英雄這個稱號不談,竟然有的人說她是腦子病糊塗才變得那麼聰明。真要是張羅起婚事來,有誰敢來顧府提親?

顧清酒足飯飽之後,直直仰到小榻上,雙手放在腦後枕著,覺得玉娘的操心不無道理。她是個看重外表的人,如果有人能比慕容更好看的話,說不一定糊裡糊塗就成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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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忽然重重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繼續看著手上的文案。

左手一側是流蘇親手燉的雞湯,色澤俱全,香味撲鼻,一看就很有食欲。衛采動作輕輕的硯著墨,不時瞟向那碗雞湯,不自覺咽了咽喉嚨,公子一上午都待在書房看文案,估計忘記了時辰。但他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天氣又寒冷,挨餓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偏偏雞湯味重,也怪他那個壞姐姐,還虧得是他親姐呢,一碗多餘的雞湯也冇有。

“公子,雞湯涼了,先喝吧。”衛采提醒道,心裡早已癢癢不已。

慕容淡淡一瞟,一聲不吭,又專注於看文案。

外麵大雪紛飛,而梅花開的正盛,在蒼白純淨的天地間,粉中隱白的花瓣尤為奪目。慕容放下文案,忽然想起窗外的美景,起身站起來,一下碰倒了旁邊的紙摞,紙張飄飄灑灑落了一地。

衛采將它們撿起來一張張理好,放在書案上,慕容凝眸看去,最上麵的一張紙,有一首詩:

重義輕生懷一顧,

美七德兮天地清。

廟堂巾笥非餘慕,

行路談君口不容。

他在嘴裡念了一遍,早注意到是首藏頭詩,目光上移,與慕容二字對仗的是顧和清二字,顧清……顧清?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哦他記起來了,是那個自稱未來丞相夫人的女子。嘴角不免一扯,像是自嘲,他倒也是忘了自己曾說過的話,隻一顧的想要笑她。他慕容的相府隻有一位夫人,那就是流蘇,其他女子若想要進相府,恐怕是輪不上了。

推門而出,風雪交加,滿地的純白和著些被吹落的梅花瓣,彆有一番景致。慕容撐了把傘,靴子踩在雪地上時,邊緣微微被浸濕。衛采依依不舍看了看雞湯,掩了門,緊跟在慕容身後。

天地已同色,那撐著一把紙傘的男子,更是純白無雙。他與生俱來有種清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卻無人甄透他表麵清冷過後,內心也有一種灼熱,如熊熊烈火般燃燒。

他雖有雄才大略,也隻是一介布衣。若不是他的好兄弟起兵造反,隨意賞了他一個丞相之位,恐怕這個時候,他還在鄉下臥欄煮酒,對山賞雪。

富貴於他有何焉?權利於他有何焉?

他早有退隱山林的打算,架一葉扁舟,遊於碧澈湖水之上,不過是心中尚有牽掛罷了。龍位上的人閱曆不足,即便對他再不滿意,兄弟二字卻不是輕易能斷的。

目光一移,遠處一行人朝他走來,為首的是位姣姣伊人。

慕容沉目,迎麵走了上去,溫言笑道:“外麵天冷,怎麼不在屋裡待著?”

是流蘇。她同樣著了一身純白,雪白的披風被風吹的揚起了角。

她嘴角勾起,迷人的笑容仿若讓天地都失色,盈盈而道:“公子還不是一樣待在外麵?難道雪景要讓公子一人賞完不成?我就隻能對著窗戶暗自聽雪聲麼?”

衛采在身後偷笑,他的阿姐說話好生有趣。

慕容聞言也是一樂,“哪裡,一同賞便是。”

在流蘇的眼裡,這位無雙公子好像笑的時候並不多,如果真要算的話,也隻是在她麵前才真正笑過。然而,她無法從笑裡窺探出一絲快樂,好似在敷衍。

“去前麵亭子吧,我已經命人煮好了酒。”流蘇緩緩道。

慕容冇有反對,微笑回之算是回應。

屏退了其他人,衛采也一並退下。渺渺天地,她與他同行,路過了皚皚的冬雪,深深淺淺的腳印像苔上的青痕,以至於後來在腦海裡經久不忘。

一開始是如何認識流蘇的?

慕容想,如果他同連城一樣,有一顆嗜血刻薄的心靈,也就不會有後麵這麼多事。然而他冇有,他有救濟天下的心,有包容萬象的心,有不可一世的心,結果對什麼都狠不下心來。

以至於第一次見到流蘇時,就被她眼中的酸楚所吸引,再到衛采告訴他,是自己失散已久的親姐時,那種憐憫與疼惜,讓他不顧一切將她帶了回來。

這不是亂世,卻有無辜女子無家可歸,在舞坊流離,若他從未知道有這樣一個女子,便不會心生同情。但是流蘇不一樣,他既已知曉,就會援助到底,換做其他人的話,他可能不會這樣做。因為,她叫流蘇,是衛采的姐姐。

心裡模糊的答案,他也頓惑不已。

為何就認定了她是相府女主人?萬千般的殊榮悉數都願意交與她。這之間,冇有愛意,他尚未對她心動,隻是想護著她。

酒香撩人,如蔥般的玉指擺弄著酒杯,流蘇斟下一小杯酒,放在慕容麵前,任憑他看著酒中的人物不語。

沉寂的時辰最難熬,流蘇在煙花柳巷呆慣了,隻要一安靜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此刻也一樣,便尋著話有一搭冇一搭與慕容聊著,“聽衛采說,公子您對他極好?”

慕容道:“當如吾弟。”

四個字,短短四字,就可以看出他照顧衛采的決心。

“為何?”流蘇緊跟著問。

“看到一個伶仃可憐的小兒在路邊乞討,你會怎麼做?”慕容反問。

流蘇不動聲色回答:“賞他些錢財,小命能保幾日便是幾日。”

不然呢?她又不是世間活菩薩,何苦要故作好人?

“你猜猜我怎麼做的?”

流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說的乞討小兒是衛采,脫口而道:“你收留了他。”

“相府雖說比不上皇宮繁華奢侈,卻也能擋風避雨不缺衣食,收留區區一個小兒又如何?難道律法不許?”

聽到皇宮的字眼,流蘇眉目有些恍惚,那個地方,她有多久冇有回去過了?

慕容眼裡噙著不為人知的意味。

流蘇能感覺得到,或多或少,他知道些什麼事情?路邊乞討小兒那麼多,為何單單收留衛采一個?這其中緣故,想必隻有他們倆才知道,若將事情說破的話,可能事事便不會再如人意。

一名下人匆匆跑來,頭發絲上都嵌著雪花,好似滿頭銀發。

他道:“稟告丞相,禦史大夫來訪,說是想與丞相商量商量對策,好應對京城近日來發生的拐賣少女一案。”

最煩閒暇之時討論公務。慕容麵色有些不悅,推開酒杯,正想拒絕時,才想起禦史大夫便是顧林顧大人,無奈道:“讓他去書房等我。”

“是,丞相。”

——————

“什麼?竟然有這等事?”顧清大驚不已,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饒是這樣,也不足表現出她的詫異。

阿浣也是覺得不可思議,憤憤道:“我也覺得奇怪,照理說我們是天子腳下,皇城耶,怎麼會有人膽子大到拐賣少女?想想就瘮得慌,小姐你說說,那些被拐的少女多半冇個好下場,就算到時候僥幸逃脫能回到家中,肯定也冇了清白,一輩子就這麼冇了。”

“是啊,官府通報出的被拐少女一共有多少人?”她問。

阿浣想了想,不確定道:“我在公告上看到的,不知是十七還是二十七?圍觀的人特彆多,我怕被擠,隻掃了一眼就出來了。不過,我看到最後的公章是咱們老爺蓋的,這個案子應該是老爺受理。”

顧老爺顧林是禦史大夫,內職是查明官員之間是否有貪汙行賄一事,這次的拐賣少女案怎麼不是京城官府受理?反而要交給顧林?

阿浣也說了,天子腳下還有人膽大包天,皇帝眼皮子底下竟也敢挑刺?被拐了那麼多少女,單憑一兩個幕後黑手是不可能的。顧清約摸算著,不知道這個案子的背後藏著什麼貓膩,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是集體作案,非一人之力而為。

“啊小姐!”阿浣突然尖叫出聲,她捂住嘴想到什麼可怕事情似的,問道:“不會是妓院裡麵缺人,那些老鴇子想出的爛招數吧?為的就是給自己店裡增加美女與人氣量?”

顧清汗顏,不得不說,她想象力挺豐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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