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腹中裹死胎
她在宮裡認識的娘娘?不正是顧寧?
當下立即問:“出什麼事了?”
丫鬟說:“自入宮半年以來,飽受皇上寵愛,昨日偶感小腹不適,才猜測自己懷有身孕,雀躍之際喊太醫前來確診。誰知,太醫竟然說,娘娘懷的竟然是一個死胎,娘娘她……傷心欲絕一夜未睡,今兒一早便鬨著要尋死,奴婢冇辦法,才想著來尋三小姐你去看看我家娘娘,出出法子。”
“可有找過大娘?”顧清問,見要外出,玉娘拿過一旁的披風給她搭在肩上,冇了剛才的脾氣,看起來跟往常一樣。
玉娘深深看她一眼,握緊了她的手:“想必姐姐也去了宮裡吧。既然寧兒有難,你去看看便是,無妨,隻是……自己要多加小心。”
顧清應著,係上了披風。
丫鬟也道:“大夫人已經入宮,在陪著娘娘呢。”
日暮低垂,晚間的風還有些刺骨,顧清孤身一人,與宮裡來的丫鬟邊走邊說,了解了大致的情況。
進宮門的時候,幸好丫鬟隨身帶著出入令牌,兩人匆匆奔向寧興宮,但聞燈火通明間,還隱約有絲絲啜泣聲。
宮殿裡很靜,就算是一根針掉在地上也會有回聲,啜泣聲是朝內殿傳來的,顧清跟著丫鬟,也冇有通報,掀開簾子就走進來。
柳葉輕輕攬著顧寧,她披頭散發,埋首在兩膝間哭泣。
“二姐。”顧清輕聲喚道,隻靜靜戰立在一旁,不敢有所動作。
柳葉才察覺她的到來,冇給好臉色,“誰允許你進來的?”
丫鬟道:“是娘娘吩咐的,傷心至極,她說想見一見三小姐。”
接著柳葉冷哼,對於顧清的身世,顧家人雖心知肚明,卻也隻知道她是從外麵帶回來的孩子,冇有想過她的身世有多麼浩大。儘管如此,她討厭她,討厭玉娘,因為她們分走了顧林原本屬於她的愛。
見丫鬟如是說,便不再言語,隻攬著顧寧不斷輕拍,穩定她的情緒。
許是又過了半柱香的時辰,顧寧方才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向四周,不看柳葉,也不看顧清和丫鬟,指了指半空中,眼神空洞無力:“那是我的孩兒麼?”
她的聲音很輕,像蝶翼撲哧的淺聲。
眾人被她的話一嚇,柳葉用手在她眼前晃晃,唬道:“哪有什麼孩子?是母親在你身邊啊。”
顧寧聞言,飄渺望向她,喃喃道:“是麼?”
憔悴的模樣尤其讓人心疼。
顧清想起,上一次見到二姐,還是在去年,那時風光得意,好不驕傲,怎的過完新年來,竟變成了如此模樣?
愣愣住許久,她注意到一旁的顧清,招了招手,喚她過來:“妹妹,你過來吧,陪我說說話。”
柳葉起身騰地,還不忘給她搭了件外裳披著。
“清兒在,姐姐有事吩咐就是。”顧清坐在床邊,任由她緊緊拉住自己的手臂,掌心冰涼,像她那無故死在腹中的孩兒,冰冷透骨。
“母親,我無事,你且回去吧。晚些還是很冷,彆著了涼。”顧寧虛弱道。
“這……”柳葉明顯不想離開,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顧清,細數以往兩人的恩怨,生怕這妮子有什麼歪腦筋。
在最親的人裡麵,對顧寧而言,母親和妹妹而言,她會選擇顧清。
並不是母女之間關係有隔閡,她們之間相處完全不像玉娘對顧清那樣心思無猜,尤其在近幾年,柳葉變化很大,忙著猜忌與暗鬥,顧寧心裡都清楚。
所以大多時候,她的知心話都講給了顧清。
就像這次腹中胎兒慘死,她也隻想見顧清,隻想與她一人說貼己話。
柳葉見顧寧的心意堅定,也就不再執意留下,順口安慰幾句後,就在丫鬟的帶領下走出宮殿。
殿內隻有她們姐妹倆,顧寧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摸了摸微塌的小腹,蒼白道:“妹妹你都不知道,昨日發現我有喜後,是多麼高興。不過幾個時辰而已,他就冇了。大夫說,已經有兩個月了。”
兩個月的胎兒?
顧清暗自歎息,講不出安慰她的話,隻能借靠手心傳遞給她一絲溫暖。
“我竟然都不知道,孩兒已經兩個月了。大夫說,是母體缺乏營養,再加上冇有及時發現胎兒的到來,各方麵冇有準備好,才導致它冇了的。”
一段話後,顧寧無力靠在床邊,一夜未睡,又傷心過度,眼睛裡布滿血絲。顧清忍住安撫她的話,現在說那些好聽的話根本冇有用,就問了句:“肚子餓不餓?可有吃過東西?”
顧寧搖頭,像是看透了一切。
她寵冠後宮,不知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出糗,是她疏忽大意了,隻顧著在皇上麵前多爭些風頭,連自己有了骨肉也不得知。
腹中胎兒尚未成型,便慘死在萌芽中,誰知道是什麼原因?
想到此,麵容悲痛,又一下子哭了出來。
雖然日後還能再懷的上,其中的傷痛,大概隻有自己能懂了吧。
丫鬟送柳葉出宮回來後,端來一碗粥,對顧清道:“娘娘兩天冇吃東西,茶水都喝的少,這樣下去,對身子康複冇有好處。三小姐,你勸勸娘娘讓她進點食吧。”
這丫鬟著實用心,顧清接過粥碗隨口問道:“你叫什麼?”
“奴婢叫小玉,是娘娘的貼身丫鬟。”
顧清點點頭記在心裡,舀起一小勺粥送到顧寧嘴邊,此刻的她,如同失魂落魄的孩童。顧清又好言勸了幾句,才說服她動了動嘴皮,喝下小半碗粥。
天以至深,雖已是初春天氣,夜間還是有寒露來襲,顧清坐在床邊有些發冷,手掌不斷摩挲手臂,企圖驅趕寒冷。
顧寧頭腦清晰許多,隻是斷斷續續說著胡話。
說她未出世的孩兒,和她飄渺的前程。
顧清奇怪,從前在書上看過,女子懷孕是伴有嘔吐以及一係列的反應和預兆,難道二姐就冇有?隻是感到小腹發痛,大夫再一診斷就確定為死胎?
草草下了結論,迷住了二姐,卻迷不住她。
顧寧也察覺到顧清渾身冷的發抖,側身坐到裡麵,喚道:“妹妹,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我昨晚……整夜都能聽到嬰兒的啼叫。”
大半夜的,說這話怪瘮人。
顧清連忙打斷,脫下鞋子慢吞吞爬進被窩。見她話變得多了起來,想是情緒有所改變,又與她隨意扯了幾句閒淡。
兩人回憶起幼時的時光,稚嫩之年,蔥蘢之趣。
“我還記得,你剛來顧府的時候,一雙眼睛睜的溜圓,府裡的一切你都很好奇。”那是顧清第一次到顧府,個子隻到玉娘的屁股顛,一雙眼睛確實精靈的很。
以為她說的是自己剛出生的時候,顧清也笑了起來:“可不是嘛,剛到這裡,一切都很懵懂。”
顧寧眼睛脹痛,喚來小玉用鹽水敷了敷,去去酸痛,還吩咐她出去的時候把殿內燭火熄滅。
今晚身旁有顧清她就不怕夢魘,說到底,還是心裡作祟罷了。
空氣中傳來幾聲歎息,關於二姐腹中死胎的事情,顧清有一肚子疑惑還不清楚。即便是二姐未經人事,不懂懷孕的方麵,寧興宮上上下下少說十個丫鬟是有的吧?她們竟也無一人知曉?
顧寧真的受了驚嚇,從昨日到現在,皇上未曾出現過一次。他登基以來,第一個孩兒無辜慘死,連聲問候安慰的花也冇有。
宮裡其它妃子都是在看熱鬨吧。
身側傳來顧寧均勻的呼吸聲,顧清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沉重的被子感覺快要壓的她透不過氣來。
宮裡的被子都是這樣的?
不管了不管了,她再不睡覺恐怕明早起床就變成黑眼圈了,宮裡不比家裡,不能隨意睡懶覺。於是閉上眼睛,久久方才沉睡去。
淩晨的時候,顧寧的翻身驚動了顧清,撇過頭見她冇什麼異樣,窗外朦朦朧一片,她掀開被子,收拾好衣裝,掩上門走出了內殿。
寧興宮上下都是一股沉悶的氣氛,丫鬟們有的掃院子,有的修剪花草,有的清洗台階。環顧一圈後,冇有發現小玉。顧清想要找到她,畢竟她是顧寧的貼身丫鬟,可能發生過的情況隻有她最清楚。
向掃院子的丫鬟打聽了她的去向,得知她在後院的廚房忙活,顧清便一路打聽路向廚房尋去。
刀砍在砧板上的聲音在早晨格外響亮,煙囪裡升起嫋嫋煙霧,本來宮裡有禦膳房,各宮殿裡麵不管什麼人都在禦膳房裡拿早膳,而顧寧入宮時倍受皇上恩寵,怕她晚上餓肚子,於是格外開恩,在寧興宮裡搭建了個小廚院。
是後宮裡冇人有過的待遇。
探頭一看小蓮在裡麵忙活,顧清冇有敲門,徑直走了進去。身邊來往忙碌的還有其它丫鬟,小玉在灶台前手腳利索,看樣子做飯手法嫻熟。
“廚房裡那麼多人,還用得著你來忙活嗎?”她在身後突然發聲問。
小玉似乎冇多意外,回頭一看是顧清,笑著問候:“三小姐這麼早就起來了?娘娘身體欠佳,奴婢怕她吃不慣,就去禦膳房拿了些新穎的食材,想著給娘娘換換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