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彆經年遇故人(上)
天下再大,也是洛、炎兩國的天下,所以我若是想要做到真正的退隱藏匿,相當的不容易。
剛開始的時候,我不是冇有想過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朝的老話,也很認真的考慮過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但是做為一個身懷有孕的款姐兒,安全的問題必須放在第一位。
思前想後,左顧右慮,幾乎愁白了頭之後,我終於發現了一個絕妙的去處尼姑庵。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擔心會遇上傳說中那種掛羊頭賣人肉的尼姑**坊,但還好,這所就位於雪華山腳下的尼姑庵相當正統,裡麵的尼姑統統光頭理佛,不問世事。
不用刻意偽裝,我一副沮喪至極欲哭無淚的憂鬱麵容就已我所謊稱的‘新寡之婦’極為相似了,更何況在我捐贈了三千兩銀票給庵堂,按神仙大人的模樣為她們修建了一座全金身的神像之後,主持老尼便滿麵歡喜的留我在此,為我‘不幸早逝的夫婿’大人念誦百日普渡經文。
尼姑庵裡特地為我備下的房間雖然簡陋,但勝在乾淨整潔,用具齊備,甚至在主持老尼得知我身懷有孕的時候,還不用我打掃衛生與清潔,一日三餐雖然菜色不見油葷,顯得素了些,但比起我被司徒炎養育的那些年來吃的食物,卻要容易入口上好幾十倍。
我心安理得的在此住下養胎,初時每日必至的孕嘔十分不好受,常常吐得我梨花帶雨,從頭發絲開始,直到把水南宮、炎玉和洛之隋的腳底板都統統用粗話問候了一遍之後,才算是勉強消停了些。
偶爾的,我能夠從和前來理佛上香的香客們閒談上幾句。
剛一開始的時候,得到的消息的都是關於‘失蹤聖女’之事。
譬如說,人們得知聖女祭天後隻餘陰屬聖女一人,炎皇大為震驚,可雪華山上的五行衛族奉守大人竟無法解釋此等現象,故而推測曰:陽屬聖女本是天女,如今借此機會重回仙界,位列仙班去了。
隻可惜不多久,便又傳來消息稱,祭天儀式舉行當日,有私自前往雪華山腳下理佛朝聖之人曾目睹過陽屬聖女自天而降,卻在落地之時被一群黑衣客突襲帶走,事後洛國太子急帶一隊人馬趕來,卻猶是撲了個空。
也有人說,雪華山上千年未化的冰雪於一夜之間突然消融,聖山之上就此多出了一條疑是銀河落九天的飛流長瀑。
無論傳說如何,一時間,引得前往雪華山上朝聖的理佛修道之人多如過江之鯉,山腳之下的客棧與旅舍皆告滿員,此等勝況空前絕後,竟然一直持續到二個月後洛皇退位,洛國太子洛之隋宣誓即位為止。
大多數時候,我都是安靜的聽著香客們的傳言,很少插嘴回話,偶爾的笑笑,偶爾的驚歎一聲,就像在聽他人的故事一般,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這所謂的聖女傳說當中。
隻是夜裡一個人的時候,庵裡四野靜寂,那種難以隱藏的失落和寂寞襲來,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悵然席卷過我的心房,陡留下鬱結濃烈的落寞在心頭。
原來到了最後,我不過是這異世裡的一個過客罷了。
就像是被人無意間投入水池中的一枚小石子,激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紋放後,風光過,熱鬨過,轟烈過,最終沉入池底後,池麵仍然會安寧無波,一切歸於最初的平靜。
4ytt/?writingid40318我冇有傷感太久。
孕吐的感覺消失後,隨著我的肚子一天天的漲起來,那種將要成為母親的驕傲和自豪感取代了所有不合時宜的憂傷和難過。
百日己過,關於聖女的傳說已經不再熱鬨如初,大家議論的話題已經開始熱烈的轉向洛國新繼位的皇帝,以及雪華山上多出來的一條九天長瀑。
我適時的向庵堂主持老尼請辭,又留了一千兩銀票在此,細心叮囑她們記得替我在神仙大人麵前長點油燈,務必做到香火不熄,讓神仙大人看在我這份虔誠的敬奉之心上,對我在這異世裡剩下的日子裡多些開些後門,多給些關照。
離了尼姑庵,我悠閒自在的邊看風景邊旅遊,一直遊曆到洛、炎兩國交界處的某處山清水秀的無名小鎮時,我被這裡太過迷人的風景與太過驚人的淳樸民風所吸引,乾脆在這裡置下了一所彆舍。
彆舍並不大,簡單的兩進兩堂兩廂房,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著想,我又在鎮上聘了一個丫環、以及一個管事婆婆,依舊對外宣稱自己是新寡之婦,就這麼開始準備著在此長住了下去。
無所是事的日子過得很快,幾乎在眨眼間便已是春去秋至,肚子裡的孩子也在我的期盼之下瓜熟蒂落,哇哇降世了。
當我累死累活的看到自己的結晶產品時,差點兒一口氣兒冇咽下去重新和神仙大人見麵去這個皺巴巴黃瓜臉的禿毛小猴子,就是我和三個完全稱得上極品美男子中的某一個聯手研發出來的閨女?
在我的百般埋汰與憂怨中,我生出來的這隻禿毛小猴子終於堅強的出落成了人樣,脫離了皺巴巴的黃瓜臉,有了正常人類小孩該有的五官之後,我又一次的迷失在茫茫未知世界裡了你說這孩子吧,眉心正中那顆泣血般豔紅的朱砂痣像極了炎玉的模樣,可是那雙妖嬈的鳳眸和小巧的下巴卻又無形中透出幾分水南宮的影子來,平日裡使小性子的模樣又像極了洛之隋的作派
在茫無頭緒又冇有dna檢測手段之下,我開始熱衷於研究自己到底是怎樣生出如此極品又強大的閨女,以及我的親親閨女到底是哪個男人的遺留產品。
也因此,對於那三個男人的消息,在歲月的侵蝕下,我開始慢慢的忽略掉了
4ytt/?writingid40318我給女兒取名賽婭。
大家都覺得這個名字雖然有些莫名,但卻勝在念出來好聽,寫出來好看,久而久之,也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名字,一時間,鎮裡也有人生了孩子叫賽仙,賽花,賽美之類的,我在暗笑之餘,隻偷偷地跟女兒解釋過,賽婭的意思就是三合一極品賽婭人,能夠變形讓人猜不到真身的外星人。
女兒很聰明,彆人的小孩剛會走路的時候,她已經會說話了,彆人的小孩剛會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懂得對自己的出生剜根就底的問個冇完了,對於外星人是怎樣的一種人類或是東西,就費了我大量的腦細胞跟她細細解釋,可她卻隻用一句‘就是很特彆的人而己’就把我給打發了。
我淚流滿麵的咬著手絹盯著她看,十年樹人百年樹木,教育工作任重而道遠,我生小孩是生來給自己玩的,如此重要的教育工作,還是應該交給真正有能力的人去做才對。
可誰知龍生龍,鳳生鳳,我生的女兒太好動,一連氣走了好幾位私塾老師,直到管事婆婆看到我每日欲哭無淚華發早生的可憐模樣之後,終於同情心大發要替我介紹一位名震三鄉五鎮的超強私塾老師,我的人生才終於有了能夠鬆上一口氣的感覺。
這感覺並冇有維持得太久。
第二天下午,當這位傳說中名震三鄉五鎮的超強私塾老師出現在我的麵前的時候,我不但冇有了那種如釋重負鬆上一口氣的感覺,反而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手掌掐緊了喉嚨出不了氣的一般,隻能傻張著大嘴,瞪圓了眼睛看著麵前的‘私塾老師’輕搖著手中的絲竹紙扇,麵含儒雅淡笑,溫和至極地輕喚我道:“柔兒,好久不見,你可安好?”
太過震驚之下,令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傻兮兮的望著他不發一語,心裡蜂湧著一個又一個的問號,最終彙成了同一個問題炎國被滅了麼?被滅了麼?!
難道說我過隱居的日子過得太久,所以不知道天下間發生的大事麼?
身為一國之君的炎玉什麼時候淪落成了名震三鄉五鎮的私塾老師了??
4ytt/?writingid40318我雙目茫然的望著麵前的炎玉,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隻愣頭愣腦的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輕搖著扇麵上題跋著‘我是美女’的絲竹紙扇,一臉溫柔的望著我輕笑。
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影卻並未消失,我麵無表情地抱起身邊東張西望一副好奇模樣的女兒,低聲輕喚道:“賽婭,來,讓娘捏一把,看下痛不痛,是不是在做夢?”
賽婭一臉屈辱的隱忍,“娘最壞了,想知道是不是在做夢的時候,為什麼總是捏賽婭不是捏自己?”
“娘我生你的時候有多痛你知道麼?現在你讓娘捏兩把能痛到哪兒去?”我毫不猶豫地捏了捏賽婭圓嘟嘟的臉,“疼麼?”
賽婭眼含水光的望著我點點頭,“賽婭疼,娘不是在做夢。”
破你個西瓜!
若不是在做夢那麼後果就很嚴重了。
“你女兒麼?”溫潤的嗓音略顯得有些激動,卻力求平靜的輕聲問道:“姓什麼?”
我緊抱著賽婭不放手,亶呈著傳統的鴕鳥精神把頭埋在她的小胸脯裡,沉默不語死不抬頭,可懷裡的賽婭卻好動又好奇的扭來扭去,精神百倍的回道:“我娘說有好看的陌生叔叔問起的時候,賽婭就要管娘叫姐姐啊,娘,你又捏賽婭乾什麼?嗚賽婭會痛的。”
我陰森森地瞪了懷裡的小人兒一眼,‘你個吃裡扒外的小東西,你不開口老娘會把你當啞巴賣掉麼?!’“嗬”炎玉鷹眸低垂,眸子裡黯沉漆黑一團,裡麵浮沉著的情緒令我眼皮冇來由的跳動不己,“柔兒,你可知道你女兒比你誠實可愛得多?”
“小孩子嘛,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我‘嘿嘿’訕笑了兩聲,力求鎮定的問道:“炎國的國庫空須到需要一國之君出來兼職當私塾老師的地步了麼?”
炎玉麵色不變,淡然自若的輕笑著:“想來柔兒已經很久冇有過問過國家大事了?竟不知炎國的國君早己換人了麼?”
我瞪眼看他,卻見他麵目平靜,不似在拿我說笑取樂,“你退位了?”
“恩。”炎玉雲淡風輕的笑著,“說來可笑,未登帝位時,我總以天下蒼生的幸福為己任,可後來我才發現其實蒼生有蒼生的幸福,我也有我的幸福,蒼生的幸福不一定需要我,可我的幸福卻一定不是來自於天下蒼生的是否幸福。”
我被他一番話繞得暈頭暈腦,他卻盯著我猶自歡喜的微笑著,“柔兒莫不是以為我隻有一位同胞皇兄吧?皇族之中我之血親甚多,其中也不乏有能力之人,將炎國天下托付於人,也並非我想像中那般艱難。”
“身居帝位之時,每日為了國事操勞,一天十二個時辰裡,四個時辰休息,四個時辰批駁奏章,剩下的四個時辰卻顯得份外漫長,而這漫長因了你的逃離更是備添折磨。”炎玉溫潤的嗓音一如當初的優雅,卻不掩話語裡極為淡泊的那份憂愁。
“柔兒,你知道麼?從雪華山上下來後,我第一次開始認真的考慮你所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我原本以為,你所要的簡單對我來說並不容易,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我覺得不容易,隻是因為我有太多的放不下罷了”炎玉低歎一聲,“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去放下,又花了一年的時間尋找你的下落,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柔兒。”炎玉輕笑著收起扇子,起身走到我的麵前,半蹲於地,舉目於我平視,眼裡滿滿的全是波濤洶湧的濃情與寵愛,“如今的我身無長物,隻是一個普通的私塾先生,所賺雖然有限,但還能夠養家糊口,為你撐起一方天地,所以我來赴約了,來實現我曾經許諾過你的約定,給你一個真正屬於你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