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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臨終懺悔

2026-07-08 作者: 團扇牡丹

楚文紅的不告而彆,氣壞了自認為帶她不薄的楚文軒。

他如今癱瘓在床,家中大小事務隻有一個裴叔在操持,可在怎麼忠心,在楚文軒的眼裡都是外人,不如自己親姐姐來的安心。

可如今,她就這麼一走了之了,這讓楚文軒覺得自己以前為她還的那一筆筆債,都扔進水裡,喂了狗了。最可氣的是她還將東哥都帶走了。這是他的心裡才明白,終究不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也是靠不到他的。

終於在這樣的認知下,又氣又努的楚文軒,身體徹底的垮到了,開始終日臥床不起,長籲短歎,連書也看不動了。

輾轉病榻,勉強到了秋末,玉笙苑裡便來人稟報,說,老爺子快不行了。

楚青若問詢後甚是吃驚,天熱的時候去看他,他還龍精虎猛的叫自己滾,怎麼這會子就不行了呢?

來人說到,自從姑奶奶欠了債以後,老爺子便開始用飯越來越少。大家都以為是因為心情不好的關係,也冇有在意。

可從前一段時間,姑奶奶不告而彆,連夜帶著東哥兒走了以後,老爺子就開始不對勁了,吃什麼吐什麼,家裡有老人的下人們開始意識到,姥爺,可能快不行了。。

周媽媽便給楚青若穿上披風,邊問道:“可有請過大夫來瞧瞧?”

來人:“請了,怎麼冇請?可每個大夫來了,都冇看出什麼問題,隻說是人老了,為脾胃不好,開了些消食的方子就走了。”

楚青若綁起風的手頓了頓,想了一下,叫來了春菊:“你趕緊去找大嫂,請她幫忙請一位太醫去木瓜巷。”

春菊應聲而去。

楚青若穿戴完畢,帶著康子、周媽媽匆匆來到了木瓜巷。

推開楚文軒的房門,一股子濃重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楚青若放眼看過去,就見已經形如枯槁的楚文軒,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是唯一證明他還活著的證據。

心頭用上一陣心酸,楚青若揭開了披風,交給了周媽媽,輕輕的走了過去,坐在了床榻邊,小聲的喚了一聲:“父親~”

楚文軒聽到了動靜,吃力的睜開眼睛:“啊~糯……兒啊~裡來啦?”(若兒,你來啦?)

“嗯,父親,你覺得怎麼樣?我已經為你請了太醫了,太醫一會兒就到。”

緩緩的抬起那隻好的手,微微擺了一下:“福……福……用捏……偶……偶……不行了。”(不用了,我不行了)

楚青若的眼淚一下子聚在了眼眶裡:“彆胡說,人老了哪能不生病,找個好點的大夫看了就會好的。”

“嗬……偶糊塗了……一,一配字,男的,向在……辣麼,辣麼清醒。糯兒……鐵……對……對不起裡。”(我糊塗了一輩子,難得現在那麼清醒。若兒,爹對不起你。)

“父親,說這些做什麼?都過去了。”楚青若聽見他這句話,心裡五味陳雜。

若說她心頭不曾怨恨?那是假的。

可如今老人已經這般模樣了,再怨恨他,有意義嗎?

“裡……裡……還素,不肯叫,……偶一聲鐵嗎?”(你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爹嗎?)

楚青若心裡膈應,卻不忍拂了老人的心願,隻得勉勉強強的開**了一聲:“……爹~”

楚文軒滿是皺紋的臉上,一時有了些許紅潤,高興的點著頭:“嗯,嗯~”

隻有楚青若心裡明白,她這叫算了,不叫原諒。

她可以算了,不再去計較以往的種種,卻無法原諒他對自己的各種傷害。這是一種永不磨滅的疼痛,絕不會因為老人臨終前的那句對不起,便可以釋懷,忘卻,消失的感覺。

可楚文軒不知道,隻當她原諒了自己,原本萎靡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幾分。強打起精神,竟要從床上坐起來。

“父……爹,你躺好,彆起來。有什麼話,就這麼說。”楚青若將他掙紮掉落的被子,再給他重新蓋好。

楚文軒難得冇有和她唱反調,抖著手拉住她:“糯兒,裡……裡肯……元孃鐵……鐵很……高興。那夏孃,鐵……愣愣不清……裡……裡搜委屈……屈了。”(若兒,你肯原諒爹,爹很高興。那些年,爹認人不清,讓你受委屈了。)

忽然間,楚青若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張了張嘴,卻又找不出合適的話來,隻覺得臉上,有一滴滾燙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等到這句話了,可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父親真的覺得委屈她了嗎?

不,她不知道,不清楚。她知道他現在是如此急切的盼望著,從她的嘴裡說出那句“我不怪你。”

可是這句話,她偏就說不出口,哪怕是騙騙他。

“傅夫人!”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拯救了矛盾重重的楚青若。

“你來啦?”她連忙站起身來,邊問候太醫邊給他讓出個地方來

這位老太醫,她以前見過。當年祖母中了毒,請了許多大夫都冇瞧出來,是這位老太醫給看出來的。

坐下之後老太醫一手寽著自己的胡子,一手為楚文軒搭脈。

半晌之後,他的臉色不太好:“夫人,令尊……怕是已經油儘燈枯了。”

周媽媽在一旁有些不相:“怎麼會這樣?老爺才過花甲,怎麼就油儘燈枯了?”

楚青若卻像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一般,隻是神情有些黯然。

太醫搖著頭向周媽媽解釋:“他早年受過傷,雖大難不死,卻已經耗儘元氣,本來安心靜養還能多活寫年歲。但我剛才給他把脈,令尊的脾肺之火甚是旺盛,已有氣血凝固之相,即便是大羅神仙,隻怕是也無法延長他的壽數了。還請夫人,節哀。在下,先告辭了。”和周媽媽解釋完,太醫轉身向楚青若行了個禮,告辭而去。

歎了口氣,周媽媽出了房間,留出了時間和空間,讓他們父女倆多說一會子話。

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這大概說的便是,楚青若如今的心情了吧。

楚文軒脾氣暴躁了一輩子,到了這個時候,卻是出奇的善解人意。

就這樣,楚青若在木瓜巷的宅子裡,整整伺候他三天。

終於在第四天的早晨,太陽剛升起的時候,楚文軒麵帶著微笑,舒出了最後一口氣……

送走了楚文軒最後一程以後,連日來的操勞和傷心,讓一向堅強的楚青若,病倒了。

傅家大小都三五不時的來探望她,給他逗樂子解悶,卻依舊化解不了她心頭的那股沉悶之氣。終於,傅老爺子看不下去了,親自來了玉笙苑開解她。

“青若!”老爺子帶著爽朗的聲音,抬腳走進了她的房門。

“爹?”她成紮著想坐起身來,卻被老爺子一個手勢製止。

老爺子坐在周媽媽端給他的椅子上,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和藹的問她:“孩子?怎麼啦?還在為你爹的去世難過?”

楚青若背靠著床架,無力的搖搖頭。

“那你和爹說說,你在難過什麼?”

“爹,我大概是個不孝的孩子吧?我爹走了,我是很難過,可我更難過的是,他到走了的那一刻都還是那麼的自私。”楚青若想到這裡,忍不住又是淚漣漣。

“他隻一味的說對不起我,委屈了我,請我原諒他,不要再怨他。這話聽起來似乎冇有任何問題,可是,爹,他怎麼就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夫家待我好不好,他甚至提都冇有提過我的丈夫和兒子!蘿卜那麼大了,他儘然,臨終前最後一麵都冇有想到過要看他一眼,這個從出生到現在,蘿卜都冇有見過自己外公!”

老爺子詫異:“你冇有帶蘿卜去見過他嗎?”

楚青若淒涼的一笑:“去過,他說我這個女兒被人擄走過,到底乾不乾淨都還不知道,這孩子他可是不敢認的。連門都冇讓我們進。若不是姑奶奶那事情一鬨,他不得已,才命人來尋我去。隻怕是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讓我踏進木瓜巷的宅子呢!”

“真是豈有此理!那房子還是你的呢!”老爺子越聽越來氣,“再說了,我們夫家都還冇有這樣嫌棄你,他,他可是你的親生父親啊!怎可這般作踐自己的女兒?”

老爺子生氣的張開嘴便要大罵楚文軒,轉念一想,人已經過世了,再罵他也無用。更何況死者為大,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算了。

又想開口安慰楚青若幾句,卻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急得老爺子一時也冇了主意。

靈機一動,老爺子那拐杖一敲地上:“孩子,彆愁眉苦臉的。整天悶在家裡遲早悶出病來。這樣,你帶上康子出去遊山玩水,全當散心了!”

楚青若大驚:“爹,這怎麼行?之前是為了尋文遠……”

老爺子大笑著打斷她的話:“你嫁來我們家,大概還冇見過文遠的二姐吧?”

她疑惑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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