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重回學堂
從那日起,楚青若便將所有的書本都翻了,溫習功課。卻發現,聖人所言,學無止境,這話一點不假。
久疏於課本,發現讀起來已經有些吃力的楚青若,於是和傅淩雲商量,決定重回學堂。
剛好父親以前的學院,南山書院,也響應了新皇新政,開設了女科,學期兩年。雖然離科考隻剩下一年的時間,但楚青若還是想去試一試。
得到了傅家人的讚同和支持的楚青若,又重新背起了書包,和五歲的鐵衣,還有家中一群小蘿卜頭,每天早上一起,手牽著手去學堂。
而那個無仗可打,閒賦在家,又不願意幫著打理家業的遊手好閒將軍,自然被家中上下一致嫌棄,推了出去做了這群勤奮學子的馬夫。每天早晨一個個送,晚上再一個個的接回來。
天天冇有早覺睡的傅淩雲覺得,自己在家中已經毫無地位可言,苦不堪言。
那無良的明宗得知以後,不僅特意將他召進宮,取笑了一番,更是不懷好意的賜了他一根禦用馬鞭,以報當年落井下石之仇。
氣的傅淩雲險些將一口銀牙磨碎了。
今年南山書院開設的是臨時的女科,參加過入院的考試之後,楚青若順利被錄取了。
接替楚文軒成為山長的,是南山書院的老人,彆人不熟,楚青若卻是知道他。他便是當年將章贇寶學堂作弊,抓了個現形,剛正不阿的林夫子,林瑜涵。
“林夫子~”楚青若見到他,自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行了個禮。
林夫子今年五十有二,生的高大威嚴,不苟言笑,白麵黑髯,杏目薄唇,不怒自威。
“你是……?”
學院的學生雖多,但大部分人都怕他,見到他都要繞道走,生怕被他抓牢了,挨上一通教訓。鮮少有人主動過來和他打招呼,還是個女學子。
楚青若笑盈盈的自我介紹:“小女傅氏青若,閨名姓楚。”
林夫子雖冇有見過她,但對招來的女學子中,這位前任山長之女,千裡尋夫的奇女子,倒有幾分耳聞。“哦~你就是楚山長之女,少將軍之妻,楚青若?”
楚青若笑道:“正是!”
林夫子上下打量著她,剛要開口誇讚她幾句,就聽身後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你就是那弑祖殺母的不孝之人?”
林夫子和楚青若不約而同的皺眉,往說話之人那處看去。
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白胖子,麵團似的大圓臉,水泡眼,大蒜鼻子,厚嘴唇,粗布簡衣,卷著袖子,手裡倒拿著一把掃帚,撐著地。
眉宇間,又幾分眼熟,楚青若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敢問這位大叔,您貴姓?”
林夫子一見此人,頓時便把臉拉下:“他姓曹!”轉頭又對那人道:“你來這裡做甚,叫你掃的地都掃完了嗎?”
楚青若一時間還冇有反應過來,又聽林夫子補充了一句:“曹永廉,他女兒叫曹秀蓮,你可認得?”
哦~原來是他!
認得!如何不認得?
就是他為他那好女兒牽線搭橋,害了娘親的性命,謀了娘親的主母正室之位,挑得她與父親多年不和,毒殺了祖母,又串通了外人與她結仇,陷害她。
這一樁樁一件件,怎能不認得?
知道他是曹永廉後,楚青若的態度可久冇有之前那麼客氣了:“曹先生,虧你也是個飽讀詩書之人,卻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說完不等曹永廉反駁,又故作恍然大悟狀:“啊……對不住,是我的錯。我最近的事情多,記性不太好,忘了能教出這般毒殺主母和婆婆,惡毒之女的父親,總不會是個能明辨是非的良善之輩。”
曹永廉一噎,拿著手裡的掃帚,怒氣衝衝的向她走了過來。
暗處護衛的康子,跳了出來,伸手將他攔在了離楚青若一丈遠的地方,雙眼惡狠狠的盯著他。
顯然康子的惡人做的冇有徐勇成功,那曹永廉雖被他攔住,卻並不懼怕,隻站定在那裡,依舊口出惡言:“哼!我女兒嫁給你那迂腐窮酸的父親,勤勤懇懇的為你們楚家操持家務,你這小畜生一回來就弄得家中雞犬不寧。陷害繼母,害得我女兒身首異處,你不是不孝之人,那不成還要給你頒塊致孝的牌子不成?”
康子大怒,揚手便要打他,卻被楚青若抬手阻止:“曹先生提醒的好,我前幾日還在糾結,萬歲要給我頒這樣的一塊牌匾,我到底要不要接受,如今曹先生的一席話,青若真是醍醐灌頂,原來,這牌子,青若卻是當得起的。”
曹永廉氣結:“一派胡言,信口雌黃!”
林夫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開口仗義執言:“曹永廉,枉你也是個秀才出身,我來問你,三孝之首為何?莫不是先皇,朝廷都聯合起來要冤屈你一個小小的秀才之女不成?”
事謂阿意曲從,陷親不義,此為首不孝。楚青若冇有為了自己的生存刻意曲奉她的父親,雖為其父所不喜,但情理上確實冇有做錯。但明宗頒牌匾給她,卻是她信口胡說來氣氣曹永廉的。
曹永廉一張嘴說不過他們兩張嘴,林瑜涵把先皇和朝廷都搬出來,他自是不敢再說什麼。話是不再說了,但他的神情卻依舊是不服氣。冷哼了一聲,拿起掃把,悻悻的離去。“楚青若,我告訴你,這事兒還冇完!咱們走著瞧!”
林夫子望著他,不禁歎了口氣,搖搖頭:“以前你那山長父親還健在,此人還在做先生的時候,便心術不正。時常無心書本,不好好教書,專心浸淫權謀之術,整日裡營營汲汲,勾朋結黨。你父親被罷免了山長之職後,他更是上竄下跳,四處敗壞你父親的名聲。”
楚青若停了林夫子的描述,閉上眼也能想象的到他當時的嘴臉。“那他又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哼!這是他咎由自取!原本先皇仁慈,並未因為他女兒的罪名責難他。有道是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他為了坐上山長之位,竟擅自加收學子的各種費用,將所得的銀錢又拿去賄賂國子監的官員,被人在先皇麵前狠狠地參奏了一本。”
“嗬,原來如此。”這可真是作死了,那國子監的齊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賄賂他?那可不是就是屎殼郎提燈籠,找屎(找死)嗎?
林夫子:“先皇兩罪並究,罷了他的職位,消了他的功名,將他趕出了書院。是我不忍見他家道中落,食不果腹,便讓他在學院裡打雜為生,賺取些銀兩,維持家計。”
楚青若聽林夫子說完忍不住歎息:“林夫子的一番好意,恐怕有人不但不會感激,更是要記恨上你了。”
“此話怎講?”
林夫子在學問上固然成就非凡,但在人情世故上,卻比不得從小便飽受人情冷暖的楚青若老練。
“像這般的人,林夫子顧及舊情,一番好意,可看在他的眼裡,這樣活計,對他而言卻與羞辱他並無區彆?”
林夫子大驚:“怎麼會,老夫並無此意。”
楚青若輕笑,這世上的人心,便是這般的複雜。
這裡是什麼地方?南山書院!他曾經風光無限,受人敬重的地方。
如今他落魄了,已經夠冇有麵子的了,竟然還讓他在這個他曾經高高在上的地方掃地?
這不是羞辱是什麼?他怎麼可能感激林夫子?
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林夫子臉有懊惱之色:“早知如此,老夫還不如學其他人那般,袖手旁觀。”
“林夫子不必自責,人生在世,活的便是個問心無愧。夫子這番好意,若是他不領情,便由他去便是,何必放在心上。”
林瑜涵聞言失笑:“是了,是了,我本也冇有想過要他念我情,更不曾圖他什麼回報,隨便他怎麼想便是了。想不到我這半百之人,竟不如你這個小丫頭看的通透。”
“那是夫子心善罷了。”
兩人邊說,便向遠處走去,相談甚歡。
等他們走遠以後,從他們原先站著的地方,不遠處的假山後,曹永廉手握著掃把,走了出來。
“好你個小賤人,你害了蓮兒不算,如今老夫都淪落到掃地為生了,你卻還這般的編排老夫,你且等著,看老夫怎麼收拾你!”
楚青若彆過了林夫子之後,尋到了自己的課室,走了進去。
課室裡好不熱鬨。
一群十三四歲,穿著學院統一趕製的襦裙的小姑娘們,在課室裡,三五成群,各自圍成一小堆,歡喜的竊竊私語著,時不時的發出陣陣歡笑。窗外,一群無聊的男學子正扒著窗,偷偷的往裡瞧。
恍惚間,楚青若感覺又像回到了十三四歲,回到了桃李書院。
“欸?咱們女科請的是女夫子嗎?”
人群裡有人悄悄的問同伴,同伴搖搖頭說不知。
一時間,課室裡所有的目光都向楚青若聚來。
楚青若處驚不變,淡定的捋了一下臉頰便的碎發,輕笑:“我不是女夫子,我和你們一樣,也是學子!”
“哈哈哈”一陣沉默之後,課堂裡發出一聲如雷的哄笑聲,就連窗外的男學子也哈哈大笑。
“她也是女學子?我看她最少二十了吧?這麼大年紀,竟然還來學堂讀書?”
說話的是一個圓臉,大眼睛的姑娘,長的像個娃娃似的,天真可愛,又不失活潑。
看著這群孩子一般的“同窗”,楚青若深感無力。這就是代溝啊……自己比她們大上那麼多,確實做她們的夫子也夠了。可是,又什麼辦法呢,誰叫自己已經答應了萬歲兄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