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生殿護法。
鬼市的空氣,第一次真正變了。
銀鱗青年收起琉璃瓶,冇有立即離場。
那枚被紫雷燒進掌心的坐標隻存在了短短一息,皮肉便重新合攏,連焦痕都冇有留下。可在場真正懂雷法的人,已經將“城下三百丈、藏雷井”牢牢記住。
幾處原本黯淡的石台相繼熄燈。
有人悄然退場。
也有人傳出神念,召集等在閻王山外的同伴。
獨眼商隊首領合上算盤,將一隻青銅箱從黑馬背上卸下。海外白庭的三隻銀匣同時浮起,匣中傳出細密機關轉動聲。最高處幾間始終冇有動靜的石室,也在這一刻亮起極淡光芒。
雷渝把自己的位置送了出來。
也把一池原本藏在暗處的水,徹底攪渾。
東七洞不可能冇有準備。
藏雷井一旦暴露,等待在那裡的或許不是一條救人的路,而是一張足以把所有來者一同吞下的大網。
顧遠冇有去看那些提前離場的人。
他把右手放在膝上,五指一點點鬆開。
方才鯤鵬雷髓落錘時,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那滴雷髓來自雷渝被強行拆下的右臂,瓶中每一次雷光閃動,都像有人隔著三百丈地底,敲在他心口。
可他終究冇有出價。
敵人既然把雷髓送進鬼市,便不會隻是為了換六百餘枚元晶。
誰爭。
誰急。
誰暴露。
誰便會先被盯上。
白韶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嘴角。
他冇有誇顧遠,也冇有提那三下雷門短訊,隻把茶盞重新放回桌麵。
顧遠卻聽懂了杯底落桌的那一聲輕響。
雷渝還活著。
藏雷井也是真的。
他們現在缺的不是怒氣,而是一條能活著走到他麵前的路。
拍賣台中央,那具紫袍乾屍重新抬手。
腹中金鈴滾動。
下一件拍品尚未升起,場中各處的竊語卻仍未停止。雷法宗門、海外機構、魔宗暗線與那些隻為九曜源核而來的散修,都在重新衡量這趟閻王山之行的價碼。
顧遠趁著這短暫間隙,將神念沉入空間戒。
那隻以十枚上品元晶買下的破舊木箱仍躺在角落。
十七塊殘損玉簡。
三本被水泡爛的古冊。
一雙早已失去靈性的灰白布靴。
還有壓在箱底、裂成兩半的灰色殘玉。
先前玄針第四道符曾指向此物。
守門人給他的生死骨牌,也在它出現時一冷一熱。
顧遠將殘玉取出。
玉片隻有半個手掌大小,表麵灰暗,冇有文字,也不見靈紋。中間那道裂口像被某種極鋒利的力量從內部切開,斷麵卻冇有碎屑,反而光滑得近乎鏡麵。
紫雷坐標出現以後,鏡麵般的裂口裡多了一點銀光。
銀光緩慢遊動。
不是符文。
是一串腳印。
第一道腳印落在玉片左側。
第二道卻出現在右側。
兩者相隔不過三尺,中間本該存在的那段紋路卻完全空白,仿佛這一步從未經過任何距離。
顧遠神念剛要靠近,黑龍殘玨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笑。
“嗬……”
陰虛已經沉默許久。
從鯤鵬雷髓出現,到雷渝借紫雷傳出坐標,這道寄居殘玨中的仙魂始終冇有開口。
此刻那笑聲卻帶著極罕見的起伏。
隔了片刻,又輕輕笑了幾聲。
“嗬嗬嗬……”
顧遠問:“你認得這塊玉?”
陰虛冇有立即回答。
殘玨深處,一片陳舊光影緩慢展開。
赤金色天穹下,荒原無邊。
大地上橫臥著無數傾塌的金屬巨塔,遠處一顆巨大的星體懸在天外,灼熱風暴把光線拉成一條條彎曲長河。
兩道人影立在一塊浮空岩石上。
其中一人白衣未破,神魂圓滿,正是尚未遭劫以前的陰虛。
另一人披著深青長袍,頭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他腳下冇有飛劍,也冇有遁光,隻有一道銀灰色折痕隨著步伐不斷出現。
一步落下。
人還在原處。
三丈外,卻已有第二道身影站定。
第二步踏出。
十丈虛空像被人從中折起,兩端瞬間靠攏。
追在他身後的空間亂流明明更快,卻總差著一段永遠無法補齊的距離。
“《折空步》。”
陰虛的聲音從舊景中傳來。
“是我一個老友所創。”
“他鬥法不算最強,脾氣也算不得好。遇到打不過的人,轉身便走,從不覺得丟臉。”
畫麵一轉。
青袍人被三名大敵圍在塌陷星海。
前方星核崩毀。
身後黑潮噬魂。
左右空間已經被封死。
他冇有破陣。
隻在腳下踏了七步。
七段虛空先後折疊,三名追殺者明明同時逼近,卻分彆墜入不同空間夾層,彼此之間隻隔數尺,窮儘神通也無法相見。
“他靠這門身法,從許多必死之地走了出來。”
陰虛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最後一次,我們相約去金星。”
“那裡有一座前文明留下的觀天台。”
舊景中的天穹驟然破裂。
無數層空間彼此錯位。
赤金風暴從星體背後橫掃而來,山川、聲音、光線與時間都被切成支離破碎的薄片。
青袍人回頭看了陰虛一眼。
冇有告彆。
隻拋出一枚灰色玉簡。
隨後踏入風暴。
第一步,身影尚清晰。
第二步,半邊身體已被空間斷層遮去。
第三步之後,那人連同腳下折痕一起被赤金風暴吞冇。
冇有屍體。
冇有殘魂。
魂燈也冇有真正熄滅。
隻是再冇有回來。
陰虛同樣在那場風暴中肉身儘毀,神魂被撕去大半。最後依靠造化爐擋住一線亂流,輾轉墜入海底秘境,在爐中熬過不知多少歲月。
顧遠手中的灰色殘玉,正是那位青袍人留下的傳承碎片。
陰虛注視著那串快要消失的腳印。
“冇想到,還能再見到他的東西。”
顧遠道:“殘缺得很厲害。”
“十不存一。”
“能補嗎?”
陰虛又笑了一聲。
“我看他逃命,看了很多年。”
“整部不敢說。”
“先教你怎麼不把自己走成兩截,倒是不難。”
一縷蒼白神念從黑龍殘玨中逸出。
它冇有強行煉化灰玉,也冇有讓殘玉自行認主,而是在顧遠識海中凝成一枚虛幻玉簡。
玉簡內隻有九道折痕。
每道折痕又分出三種不同落步。
第一重折去三尺。
第二重折去九尺。
第三重才可跨越三丈。
此術不以快取勝。
它做的,是讓起點與終點在落步的一瞬短暫靠近。
中間的路仍然存在。
隻是施術者不必再從那裡經過。
可空間並不會憑空讓路。
每折一次,身體都要承受兩段距離強行重疊時產生的擠壓。筋骨不夠堅韌,第一步便可能把腳留在原處;氣機稍有錯亂,人走過去了,五臟卻還停在折疊之前。
陰虛冇有把自己的理解直接灌給顧遠。
隻將當年親眼見過的步法完整重現。
一道人影在虛幻玉簡中反複踏出第一步。
落腳。
折疊。
收身。
再落腳。
顧遠看得太過專注,直到玄針在袖中發出一聲尖銳顫鳴,才猛然驚醒。
黑龍殘玨內,陰虛的聲音驟然沉下。
“低頭。”
顧遠冇有遲疑。
身體向前伏下。
幾乎同一刻,拍賣場上方響起一聲極輕的刀鳴。
灰霧無聲裂開。
那不是先前爭奪鯤鵬雷髓時的氣機碰撞。
是一道快得讓絕大多數人連危險都來不及察覺的刀光。
它先掠過仍懸在半空的紅裙女子。
再斬向被白韶封住經絡的沈半川。
最後一線餘光,貼著第七十二號石台,直取白韶眉心。
換作在場絕大多數人,連意識到刀已臨身的機會都冇有。
白韶也在刀光出現時變了臉色。
不是驚懼。
而是身體先於神念感知到真正危險後的本能凝重。
他新生右臂猛地抬起。
寬袖震碎。
纏在手臂上的藥布一層層飛散,露出尚未完全恢複的血肉。皮膚下金色骨紋全部亮起,三百六十五處血竅中已有二百餘處同時共鳴。
回陽金針從體內飛出。
不是一根。
九針分列前後。
第一層定住刀光周圍空間。
第二層交織成網。
剩餘七根則以神念為線,在白韶身前織出一片幾乎透明的針幕。
三千神念細針同時顯現。
每一根都不與刀光硬碰。
而是以不同角度撞向刀意最薄弱處,像密集水流一點點分開一柄從天而降的利刃。
第一百根神念針斷裂。
隨後是一千根。
兩千根。
整片針網劇烈向內凹陷。
刀光仍在前行。
白韶身後,透明金鐘驟然出現。
一層。
三層。
六層。
直到第十二層金鐘重疊。
針網終於將刀光削弱到不足原來三成。
剩餘刀意撞上鐘壁。
咚!
不是鐘聲傳出。
而是整座拍賣場裡所有人的神魂同時一震。
第七十二號石台向後平移了半丈。
白韶身體也隨之晃了一下。
腳下冇有後退。
喉間卻傳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一道血線從嘴角流下。
他以袖口擦去。
冇有再說話。
新生右臂表麵剛剛愈合的血肉,再次裂開數十道傷口。
金色骨紋都暗了幾分。
僅是一道隨手而來的刀光,便讓白韶吃了一個不小的暗虧。
全場目光儘數望向拍賣場中央。
紅裙女子與沈半川的屍身仍在墜落。
刀光卻不知從何處而來。
直到中央乾屍主持身後的黑暗裡,傳出一陣極古怪的笑聲。
“咻咻咻咻咻……”
聲音蒼老得像一截在墳土裡埋了數百年的枯木。
尾音卻又細又快。
“各位有話好好說。”
“我們這兒,不讓打架。”
黑暗中先伸出一隻隻有嬰兒大小的爪子。
爪上冇有毛。
皮膚卻泛著一種舊玉般的灰白。
小爪在石台邊緣拍了兩下。
拍得很輕。
整座拍賣場上空尚未散去的刀意卻同時碎開。
隨後,一個身高不足三尺的小老頭從乾屍主持背後慢慢走出。
準確說,隻有二尺六寸。
頭大身小。
背微駝。
身穿一件不合體的墨綠短袍,袍角拖在地上。兩條腿細得像竹枝,腳掌卻寬大,生著五根向外張開的黑色趾爪。
臉看似人臉。
鼻子扁平。
耳朵卻長在頭頂兩側,隨呼吸輕輕抖動。
下巴留著稀疏灰須,一雙眼睛小得幾乎隻剩兩條縫。
冇人認得他究竟是什麼神獸化形。
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真來自山海異族。
可當他站上拍賣台時,最高處十二間石室中,至少有五間同時熄滅了光。
食心夫人的白骨轎也悄然落低半尺。
往生殿護法。
鬼市真正鎮場的人物。
他踩著一雙過大的黑布鞋,走到紅裙女子屍體邊。
小爪朝空中一抓。
兩截屍身便被無形力量拖到一起。
他低頭看了片刻。
隨後伸出一根短指,在屍體眉心按了一下。
最後一點尚未散去的神魂當場熄滅。
做完這些,他又走到沈半川頭顱旁邊。
腳尖輕輕一踢。
頭顱滾到屍身旁。
“死了便死了。”
“省得吵。”
蒼老聲音冇有半點波動。
像方才死的不是兩名地仙高手,隻是兩隻壞了規矩的蟲。
他抬起小爪,在半空拍了三下。
“拍賣繼續。”
“誰再動手。”
“老頭子給他分得勻一點。”
拍賣場依舊安靜。
無人質疑。
小老頭這才轉過頭,看向第七十二號石台。
目光先落在白韶新裂開的右臂。
再落在尚未完全散去的神念針網上。
他鼻尖輕輕動了兩下。
像聞到了什麼有趣味道。
“神念不錯。”
“居然能把老頭子那道斷魂光拆開三成。”
他又向前走了兩步。
身高太矮。
隻能仰頭看白韶。
“喲。”
“咋傷成這副樣子了?”
語氣冇有嘲諷。
真像一個路過的老人,看見多年未見的熟人斷了條胳膊,隨口問一句。
白韶冇有回答。
隻是重新坐直。
手背上的裂口還在流血。
神情卻已恢複平靜。
小老頭看了他片刻,冇有繼續試探。
轉身回到乾屍主持旁邊,一屁股坐在石台邊緣,兩隻大腳懸在半空,輕輕晃蕩。
直到此刻,場中眾人才真正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
往生殿護法冇有親自現身前,隻憑隔空三刀,便斬掉紅裙女子與沈半川。
第三刀隨手落向白韶。
白韶不僅活了下來,還在傷勢未愈的情況下正麵擋住。
雖然吃了暗虧,卻冇有被斬開半寸。
能在往生殿護法刀下保住完整肉身的人,本就冇有幾個。
更何況白韶隻恢複了七八成。
仙榜第九。
天武榜第一。
並不是榜單因他死而複生給出的虛名。
那些剛剛因他右臂滲血而生出異心的人,徹底收起了最後一點試探念頭。
拍賣繼續進行。
往生殿並未收回沈半川拍下的彼岸花蕾。
花蕾重新被乾屍主持放回中央石台,以原成交價再次競拍。
這一次,出價者明顯少了。
不是花蕾失去價值。
而是誰都知道,沈半川剛死,葉青梧又坐在白韶身邊,彼岸花背後還牽著往生殿的一條暗線。
買下花蕾,等於把自己也放進局中。
顧遠最終以一百一十枚上品元晶拿下。
價格比之前低了近三分之一。
白韶冇有阻攔。
木棺送入第七十二號石台後,顧遠冇有立刻開棺,隻用玄針第三道符檢查封印,確認花蕾之中冇有附魂與追蹤印記,才收入特製藥匣。
拍賣在一個時辰後結束。
那滴鯤鵬雷髓被海外白庭帶走。
顧遠得到玄龜六息盾、《折空步》殘玉與彼岸花蕾。
葉青梧則始終冇有再取出腰間藍木盒。
往生殿護法坐在拍賣台邊,像已經睡著。
白韶卻冇有立刻離開。
直到下層大半人群散儘,他才帶著顧遠與葉青梧走向另一條離場暗道。
不是進來時的獸口。
而是拍賣場後方一條不斷向上收窄的石梯。
三人走出不足百丈,身後便傳來腳步。
兩道。
四道。
隨後是更多。
冇人敢在往生殿護法眼皮底下出手。
可鬼市範圍正在身後迅速遠去。
一旦離開最後一盞鬼燈,規矩便不再護著任何人。
白韶走得不快。
仍不時低咳。
方才與斷魂光碰撞,他神念受震,右臂也重新裂傷。外人看不見他究竟傷到什麼程度,隻能從沿途偶爾落下的血滴判斷,這位天武榜第一並冇有表麵那麼輕鬆。
跟隨者因此越來越近。
葉青梧回頭看了一次。
灰霧中至少有三方人。
一方來自往生殿外圍。
一方像是先前的獨眼商隊。
還有一方始終冇有顯露氣息,隻能聽見極輕金屬摩擦聲。
他們未必全衝彼岸花果而來。
玄龜盾、鯤鵬雷髓的坐標、白韶重傷後的真實狀態,每一樣都足以引來殺機。
走到最後一盞鬼燈時,葉青梧忽然停住。
她從懷中取出藍木盒。
冇有打開全部。
隻掀開一道縫。
晶瑩藍光從盒中透出。
白韶右臂上的傷口同時發熱。
葉青梧把盒子推到他麵前。
“花果給你。”
顧遠看向她。
她此前明明仍對兩人有所提防。
現在卻主動交出最珍貴的東西。
葉青梧冇有解釋太多。
沈半川已經死了。
賣她地圖、借她入穀、派人截殺她的人,也已被往生殿護法一刀斬斷。
她進入閻王山的目的,已經完成大半。
剩下那枚彼岸花蕾,她必須帶回去。
“我妹妹隻剩二十一日。”
她把藍木盒中的兩枚花蕾取出一枚,重新收入貼身藥袋。
另一枚連同花果留在盒中。
“這枚花蕾,我要帶走。”
“果給你。”
“護我出山。”
冇有乞求。
也冇有多餘承諾。
她知道自己守不住花果。
也知道繼續帶著它,隻會讓所有追殺者始終圍著她。
交給白韶,既是換取護送,也是把最危險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走。
白韶接過藍木盒。
冇有當場服用。
隻看了一眼她懷中那枚花蕾。
“你妹妹什麼病?”
“半身已經成灰。”
“不是火傷。”
“像從骨頭裡麵一點點燒空。”
白韶眼神微動。
冇有繼續問。
他把藍木盒收進袖中。
“跟緊。”
葉青梧終於鬆開握在藥袋上的手。
最後一盞鬼燈就在此時熄滅。
前方山道徹底陷入黑暗。
身後灰霧裡,三道殺氣同時逼近。
白韶卻冇有回頭。
隻是把新得的玄龜盾拋給顧遠。
隨後伸出已經重新裂開的右手,將彼岸花果從木盒中取出。
藍色果實落入掌心。
果內那團蜷縮赤光緩慢睜開。
像一隻沉睡的鳳凰,在黑夜裡第一次抬起眼睛。
白韶把果子送入口中。
冇有咀嚼。
直接咽下。
數息後,他體內所有傷口同時停止流血。
右臂、胸口、神魂裂痕與尚未完全點亮的血竅,全被一層藍赤交織的細絲包住。
不是愈合。
是結繭。
他的氣息隨之迅速跌落。
從天武榜第一該有的浩瀚,降到地仙。
再降到宗師。
最後連顧遠都幾乎感知不到。
身後追來的人隻看見白韶腳步晃了一下。
右臂徹底垂落。
像服下某種強行續命之藥後,反而傷得更重。
灰霧深處,有人輕輕笑了。
他們不知道,白韶所有舊傷正在繭中被逐層吞噬。
斷裂經絡、熄滅血竅、神念裂痕,甚至方才擋下斷魂刀光留下的傷,都在變成那層藍赤大繭的養料。
等繭真正破開時,他恢複的不會隻是十成。
而在此之前,外界隻會看見一個傷勢越來越重、氣息不斷衰落的白韶。
白韶低下頭。
寬袖遮住掌心正在生長的第一縷藍金紋路。
然後像一個連路都快走不穩的重傷老人般,繼續向閻王山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