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老虎凳、鼠彈箏、炮烙……
裴執玉將女人抱上馬車,正欲轉身離去。
時芙心中有些不舍,一手抱住小寶,一手緊緊揪住他的衣領,不願撒手。
“殿下……”
裴執玉垂眸瞧著她濕漉漉的美眸,飽滿的唇瓣被她的貝齒咬得紅豔豔的。
他心中知曉她這些時日是受了驚嚇,不願離開他。
男人指腹輕輕摩挲她的紅唇,最終放棄了騎馬,也同她一起上了馬車。
瞧他態度鬆動,要與自己同行了,於是時芙連忙開口詢問:“殿下是答應讓我一同去天牢了?”
車廂的簾子落下,擋住了外頭的光線。
裴執玉坐在她的身邊,重新攬住了她,他將下巴輕輕地放在女人的頭頂:“我是怕你害怕。”
“我害怕?那周培方的是有多不好看?”
時芙瞪圓了眼睛,仰頭往望他:“是不是血肉模糊、似人非人了?”
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車廂內很靜,隻能聽見女人好奇的聲音繼續發問:“是不是有夾棍、掌嘴、老虎凳、彈琵琶、鼠彈箏、炮烙?”
裴執玉微微一頓,忍不住低頭看她。
也不知道她在話本子裡到底瞧見了什麼東西,竟是跟報菜名一樣,報出了這樣多的刑罰。
天牢不像是他的私獄,什麼老虎凳、彈琵琶、炮烙,一般審訊都是用不了這些酷刑的。
不過他瞥著女人微微蹙起的眉心,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裴執玉微微頷首。
“有。”
他不介意特地為周培方準備這些東西,叫他一件件嘗個明白。
時芙聽見殿下的回答,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她指尖抵著男人的胸膛,將他的衣領揪得是更緊了:“有這些東西,那我定是要去的,定是要去的!”
她方才還擔心周培方貴為朝廷命官,殿下不能對他動刑呢!
裴執玉聞言,倒是微微一頓,他垂頭看她,又是忍不住掐了掐她的小臉:“你敢看?”
原以為她會念著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敢去看。
時芙抿緊了嘴唇:“我想聽他說出事情的真相。”
若是從前她定是不敢的,可周培方實在是太可恨了,方才還在她跟前耀武揚威,險些害得她與小寶母子分離,永遠都見不到了。
若是不嚴刑拷打,怎麼能從他嘴裡聽見幾句實話?
怎麼能知曉他從前到底是對她做了什麼事情?
一想到鄧娘子說的那些話,時芙心中便莫名多了幾分不安和惶恐。
感受著懷中女人的顫抖,裴執玉微微一頓,緩慢將她抱在懷裡。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掌在女人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拍著,他對她輕輕的哄:“好,我們一同去看。”
他也想知曉,兩年前的那個夜晚,在江南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馬車因為男人的吩咐,驟然轉了方向,往天牢裡駛去了。
魏和頌站在空空蕩蕩的府邸門口,凝望著承載了時芙和小寶的馬車,離他愈來愈遠,直至消失不見。
他緩慢的閉上了眼眸。
灼熱的日光照在他消瘦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烏青,也照清楚了他臉上的惘然。
好似要將他曬化了。
旁邊的小廝歎了一口氣,忍不住地開口:“椿芽也走了,跟著鄭娘子一同走了。”
魏和頌隻是說:“讓她走吧。”
小廝又說:“可是小寶是您的孩子,也被她帶走了。”
魏和頌的指尖微微一顫,終於不說話了。
小廝又是忍不住繼續說:“您方才為什麼要幫呢?”
“若是早一步,麗貴妃隨著小寶進了宮,隻怕鄭娘子也舍不得跟著譽王走了,隻能在您身邊陪著您。”
感受著心如刀絞一般的痛楚,魏和頌喉結滾動了一下,緩慢睜開了眼眸。
“因為我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難過。
原本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
直到那一日,他在譽王府第一次見到了她。
她抱著小寶坐在榻上,低低垂著眼眸,逗弄著懷裡的小寶。
孩子的笑聲好似銀鈴一般,在耳畔響起,她珍珠的耳鐺在腮邊搖晃。
搖晃的燭火照亮她瑩白的小臉,便好似一尊溫和的菩薩像,帶著淡淡的屬於母性的光輝。
那盞燭火也照亮了他。
那一瞬間,他隻覺得他漆黑的世界好似撕開了一絲縫隙,有光從裡麵透了進來。
後來,他們說小寶是他的孩子。
他欣喜若狂,忽然便有了活下去的念頭,他覺得這是上天賜給他的最好禮物。
他想要窮儘一生,去護好她們母子,給予她們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
縱使是瞧見他的先生那絕望的臉色,瞧見時芙眼底隱含的恨意,可他卻不願去拒絕。
因為他自私,他卑劣,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他願意用自己的下一輩子去償還所有的罪孽。
時芙待在六皇子府裡那些時日,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他隻是坐在榻上,靜靜地看她繡花,耳畔是小寶咿咿呀呀的笑聲,心中便生出了萬千的欣喜。
魏和頌仍記得那一日,晚風吹過她的發梢,她抬眸望著他,含笑說——
“這張帕子與你正相宜。”
在那一刹那,對上女人溫和的杏眼,魏和頌隻覺得自己終於聞見了花香,終於聽見了風聲。
他終於褪下了重重疊疊的枷鎖,感知到血液在體內汩汩地湧動。
他遠離了深宮的鉤心鬥角、爾虞我詐,再也不是母妃手下的提線木偶,再也不是朝臣爭權奪利的工具。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他看破了她眼底的憎惡和偽裝,可他卻感受到了無比的幸福。
隻是今日,那些他生命中不應當出現的光亮,終於是要還回去了。
他終究是要回到黑暗中了……
想起從前的過往,魏和頌竟是微微笑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痛苦地呼吸著,轟然一下,便倒了下去。
男人痛苦地呼吸著,四肢無意識地開始抽搐,他指尖緊緊地摳住了地磚,意識迷糊地呢喃:“藥……藥……”
小廝瞧見他的這副模樣,嚇得臉色蒼白,忍不住地落下淚來:“您方才剛剛吃過藥,怎麼能再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