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鄧婉容來了
裴執玉聽見這話,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說:“不需要。”
“小寶就是本王的孩子,根本無需滴血認親。”
時芙微微蹙了眉,那雙清亮的杏眼,此刻在日光下竟是隱隱含著幾分憂傷。
“為什麼呢?殿下到底是在怕什麼呢?”
說起來,其實在天牢回來的那一夜,就該讓他們滴血認親了。
隻是那一日她實在是太累,之後又是被殿下纏著要著,被雪舟那麼一打岔,叫她什麼都忘記了。
可怎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忘記呢?
聽著男人乾脆利落的回答,就像是欲蓋彌彰的掩飾,時芙的指尖微微的有些抖。
她咬緊了唇瓣,腦海中不受控製的回想起,殿下方才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
原來殿下早就確定小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六皇子的孩子。
可他卻瞞了她這樣的久。
日光曬在她的身上,她隻覺得自己的渾身有些冷,女人急促的呼吸著,卻仍舊維持著方才的動作:“殿下騙了我?”
“殿下知曉事情的真相,周培方知曉,青書也知曉,殿下就單單瞞著我?”
裴執玉聽見這話,驟然一頓,手心的碎瓷片也不知怎的,就割開了一道口子。
淋漓的鮮血落下來。
時芙驟然瞧見了白色瓷片上鮮紅的血,心尖便驟然一顫,一瞬間什麼也不顧得了。
她急急拿了身上的帕子去包紮了殿下的手心。
“殿下……”
感受著女人柔軟的掌心,裴執玉緩慢抬了眼看她,可忽然又是聽見了她的聲音:“殿下要不要去看那個孩子一眼?”
“那是您的……親生骨肉。”
時芙說到後麵,麵色僵硬,聲音已經輕得不成樣子。
男人抬眼望著她,好似看穿了女人眼底的哀傷,聲音很淡:“我從未想過去看,也一點都不感到難過。”
“可是我很難過……”時芙努力的想要笑笑,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是她做不到。
她隻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空,她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氣聲:“我難過殿下為了我要麵臨這樣的抉擇,要舍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她知曉殿下心中到底多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親生血脈。
“要您混淆皇室血脈,成了千古罪人,萬一東窗事發,您該如何是好呢?”
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突然,突然的叫她措手不及。
分明上午去送雪舟上學的時候,他們還是那樣的幸福。
分明她方才在小廚房熬製雞湯的時候,還是那樣的滿心歡喜。
怎麼現在……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時芙喘息著,又是伸出手緊緊的捂住了心口的位置,那一處的疼痛就像是刀割一樣,叫她四肢百骸都在發著麻。
她完全的冇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
她一直以為小寶真的是殿下的孩子。
不單單因為殿下說是,她就信以為真,而是她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想。
她從來都冇有想過,殿下為了她,為了她的小寶,竟是獨自一人承受了那麼多,甚至是去舍棄了自己的親生血脈。
耳畔是女人急促的喘息聲,裴執玉緩慢掀了眼皮,瞧見她蒼白的臉色。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靜靜的看著她:“現在事情的真相擺在你的眼前,你還想要走嗎?”
男人說到這裡,竟是緩慢的揚起了一個笑容:“又不要我了?”
時芙指尖驟然一顫,咬緊了唇瓣,又是緩慢抬眸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瞳。
她最終隻是白著臉說:“殿下,我從來都冇有不要你,我隻是要想一想。”
“隻是要想一想而已。”
這實在是一個兩難的選擇,若是她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兩人此生便再無可能相守。
可若是不說,她便是將殿下推向了一條絕路,她任由他舍棄自己親生的骨肉,任由他混淆皇室血脈。
任由他謀朝篡位、意圖造反。
若是他日東窗事發,時芙實在是不敢想象,殿下到底是要承受些什麼!
裴執玉瞧見女人蒼白的臉色,日光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瑩白的小臉曬成了透明,好似要將她曬化了。
裴執玉驟然起身,將顫抖的女人攬在了自己的懷中,他伸手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時芙隻聽見男人的聲音在耳畔極輕的呢喃,就像是在向她訴說著什麼動聽的情話:“我這一生本就罪孽深重,若是有任何的苦厄、困頓,縱使是永墜阿鼻,便都由我來承受。”
男人的聲音似在哀求。
“你彆看,彆聽,彆想,好不好?”
眼前落入一片漆黑,時芙感受著男人溫熱的懷抱,她指尖輕顫著,揪緊了男人的衣領。
她這一生,與人為善。
向來隻知孝順父母、侍奉夫婿、忠君愛國。
她說話做事,從來隻願對得起自己的良知,甚至是從未同人說過謊。
若是從前,她定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坦白,叫殿下迷途知返,不要再鋌而走險。
可是這一次,她需要冷靜。
她需要冷靜。
裴執玉感受著懷中女人細微的顫抖,將長臂收得越發緊了,他緩慢垂下頭,想要去吻她的唇。
可當他瞧見女人腮邊滾下的淚。
動作卻是忽然一滯。
……………………
夏日裡總是多雨,不過這大雨來去也急。
幾場驟雨過後,時芙忽然就病了起來。
或許是在六皇子府受了驚嚇,又是撐了太久,飲下了許多藥都不見好,小寶便隻能由李奶娘帶著。
這一日,譽王府便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椿芽剛剛幫時芙喂了藥,忽然便聽見外頭的人來了稟報,說是六皇子府來人了。
是那位六皇子的侍妾,名字叫鄧婉容的。
椿芽聽見是六皇子府的人,動作微微一頓,便瞧見緊閉的屋門驟然開了。
從門縫裡驟然擠進來一個單薄的女人,她身上穿了件水藍色的衣衫,衣裳的料子看著倒是華貴,隻是麵上仍舊是那樣的蒼白。
“鄭娘子,我突然前來,實在是打擾你了。”
時芙微微一頓,又是強撐著從榻上爬起來,又是揚起了一個笑:“好端端的怎麼來了?我還病著,隻怕是要過了病氣給你。”
原本她隻是想要逃避,原本她什麼都不想要麵對,卻不成想如今苦主竟是親自找上門來了。
瞧見時芙那張笑臉,鄧婉容的臉上也緩慢掛了笑。
她隨即緩慢的挪開了目光,聲音細若蚊呐:“他聽聞你病了,叫我來看看你。”
“……我自己也想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