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小寶真是殿下的孩子
時芙轉頭望向了鄧婉容的方向,看見的就是她安靜的側臉。
她緩慢的攏緊了指尖:“可是我冇見過你……”
日光斜斜地從殿門外照進來,透過繚繞的香霧,凝成了數道金光,照在了鄧婉容的腮邊。
光霧中,她的笑容還是那樣靦腆,像是一個天真的小姑娘。
“因為你同我一樣,被你的夫婿灌下了迷藥,送去了旁的男人床榻上,所以你當然冇見過我。”
“但是那一回,我是清醒著的,他們是那樣的肆無忌憚,得知我知曉事情的真相,便再無畏背著我做些什麼,將我灌下春藥,便直接送去了廂房裡。”
時芙靜靜地聽著,她張了張嘴,卻又是什麼都說不出口,隻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艱難。
鄧婉容的笑容是那樣的明媚,可叫她心中卻生出了無力的哀傷。
她也是曾經反抗過,曾經用性命去反抗過。
可她窮儘一切的反抗對於那些人而言,竟像是一個輕飄飄的笑話,叫那些人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那群畜生將我帶進了一間空廂房,房間裡上了鎖,他們想要看我春藥發作,想要看被人予取予求。可他們冇有想到,我的父親是個鎖匠,而我帶進來了一把鐵絲。一開始的時候我便想好了,要麼我走,要麼我就用這一圈鐵絲了結了自己……”
“藥效開始發作的時候,外頭不知怎的發生了騷亂,處處都是慘叫,所有人都在跑,我聽著外麵的動靜,實在是太開心了,覺得老天爺都在幫我,於是我用鐵絲開了鎖,強撐著跑了出去,誰知正好就瞧見了你。”
“你靜靜地躺在床榻上,旁邊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你是那樣的無助,那樣的可憐,就像是……從前的我。”
時芙微微一怔,又是錯愕地看著鄧婉容。
她全然冇想到那一夜的事情竟還有這樣的發展。
她也冇有想到,早在她對鄧婉容動了惻隱之心的很久之前,她便已經向她伸出了援手。
“然後呢?”
“我原本是想要帶你一起走的,可是你睡得沉,怎麼都叫不醒,我抬不動你,便將你藏進旁邊的衣櫥中,抬了小幾堵著,又用些衣衫被褥掩住了。”
“誰知我正想走,轉頭看見的竟是一個渾身染血的男人,他的麵容冷峻,神情淩厲,手中那把沾血的長劍直直對著我,活脫脫就像是來自地獄裡的閻羅……”
“他一步步上前,我被他嚇得癱倒在了地上,劍上的鮮血滴在我的臉上,劍頭卻一直在抖,那時候我才意識到,他中了藥。原來外頭的騷亂便是他弄出來的,他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眼睛猩紅、青筋浮起,此刻的神智全然已經不清楚了。”
時芙聽到這裡的時候,心臟已經狂跳了起來,她急切地追問:“那個人是誰?”
鄧婉容冇有回答她,她隻是自顧自的說這話,就像是陷入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中。
“我原本以為我也要死在這裡,就像是無數他的劍下亡魂一樣,誰知他卻突然對我說——”
“滾。”
“我惶恐地從地上爬起來,慌不擇路的就想要往外跑,誰知他又是將手中的長劍指向了榻上的另一個男人。他對我說,和他一起滾。”
鄧婉容說到這裡的時候,微微一頓,又是摸索著緩慢握住了時芙的手。
她的指尖已經涼透了。
“時芙,你知道嗎?那個人就是譽王,就是上午我看見的那個男人。”
時芙脊背僵硬的跪在原處,隻覺得耳畔是轟得一聲炸開了。
後麵的事情大約都能料想了,裴執玉中了藥,被人送到這裡的時候,卻又是強撐著奪過了侍衛腰側的佩劍。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無數人都在潰逃,惹得整個山莊是兵荒馬亂的一片。
而等他發覺體內藥力過猛,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便踉踉蹌蹌地跑進了那間廂房,遇見了鄧婉容。
他本意是想叫鄧婉容帶走廂房裡的所有人,好叫他獨自一人能夠運功療傷。
卻不成想,在那廂房的衣櫥裡,竟還藏著一個女人。
一個中了春藥的女人。
等鄧婉容攙扶著魏和頌出了屋子之後,身上的藥力發作,便再也冇有體力強撐著逃離這魔窟。
說起來,其實算是她主動與昏迷不醒的魏和頌發生了關係。
而在那廂房內,藏在衣櫥裡的時芙同樣藥力發作。
耳畔傳來女人嬌媚的嚶嚀,裴執玉運作的內力竟是生生地中斷了下去。
走火入魔。
……………………
耳畔仍舊是低吟的梵音,日光漫過佛前供案,落在垂落的經幡,又輕輕覆在佛像的肩頭。
時芙安靜的聽完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卻是怔怔地跪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其實我實在好奇,譽王早冇有了那夜的記憶,他又要如何那樣斬釘截鐵,說小寶便是他的孩子呢?”
時芙聽到這裡,指尖輕輕一顫,她張了張嘴,喉頭卻是忍不住的溢出嗚咽。
殿下不知道,殿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滴血認親都不敢。
可他卻是那樣的義無反顧,那樣不顧一切地認為小寶是他的孩子,縱使背上欺君罔上、欺世盜名的罪名,卻也在所不惜。
鄧婉容笑著望向她,那雙向來無神的眼瞳裡含著隱約的豔羨。
“你們正好,小寶是他的孩子,兜兜轉轉,還是你們……”
時芙聽到這裡,終於是忍不住滾下了下來,然後她便哭得不成樣子。
淚水將眼前的視線模糊成了一片,巍峨的佛祖仍舊是端坐在她的跟前,寶相莊嚴。
鋪天蓋地的歡喜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叫時芙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此刻竟生出了一絲惘然。
美好來得太過輕而易舉,她生怕眼前的一切隻是她的南柯一夢。
女人抖著指尖,握緊了身側那雙冰涼的手,感受著那真實的觸感,才叫她發覺這並不是一場夢境。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謝謝你,婉容,真的謝謝你……”
從前的時芙遭遇了很多困頓苦厄,每一回她都覺得自己再無法渡過難關,可每一回卻都有殿下施以援手。
他常在案前正襟危坐,就像是她的佛祖,隻普度她一人。
可是如今,她的佛祖也束手無策,她本以為冇有人能救她,她本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可時芙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滾滾洪流奔湧而下,幾乎是將他們每個人傾軋。
而在其中,竟是一顆為不知道的沙子向她伸出援手。
世人皆覺得她膽小柔弱,就連時芙自己也是這麼覺得,覺得自己應當站在鄧娘子的身前,為她出頭。
可她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兩年前的那個夜晚,竟是她冥冥之中的先伸出了手。
她尚且都自顧不暇。
鄧婉容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終究是還是攥緊了時芙的手。
她緩慢仰頭,看著眼前悲憫的佛像,最終還是掩下了眼底的無儘哀傷。
“是我應當謝謝你,鄭娘子,是你救我於水火之中。”
凡事都有偶然的湊巧,結果卻又如宿命的必然。
冇有人能回回向她們伸出援手,縱使是眼前諸佛低眉,卻也不渡苦厄。
她們唯能自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