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霍北辰上門請罪
那天晚上霍北辰離開之前，站在玄關換鞋時忽然回過頭來，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搬過來住吧。"
宋南絮靠在客廳的門框邊，手裡還攥著那杯他遞過來的溫水，愣了半秒："……我現在不是住這兒嗎？"
"客房。"他直起身來，垂眼看著她，"搬到我那間。"
宋南絮的耳朵又開始升溫了。她把水杯舉到嘴邊抿了一口，假裝在思考什麼嚴肅的問題，然後放下杯子，語氣誠懇："太快了。"
霍北辰看了她兩秒，什麼都冇說，彎腰係好鞋帶開門走了。
門合上時發出輕響，宋南絮站在客廳裡聽著車子發動的聲音從窗外漸漸遠去，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杯，嘴角彎了一下。
她以為這事就翻篇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她穿著睡衣下樓準備給自己弄杯咖啡，走到客廳時整個人釘在了樓梯拐角。
玄關多了三個行李箱。
黑色的大型托運箱靠在牆邊，一個登機箱橫在鞋櫃旁邊，最上麵還摞著一個灰色的手提袋，袋口露出一截襯衫袖口。
旁邊擺著一雙男士家居拖鞋，跟鞋櫃裡原來那雙同款同碼，嶄新的，鞋底的白標都冇撕。
宋南絮沿著那排箱子一路看過去，目光最終落在廚房裡正在煎蛋的那個背影上。
霍北辰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隨意挽著，一手握著鍋鏟一手扶著灶台邊緣，側臉被晨光照出一層暖融融的邊。
灶台上已經擺好了兩碟小菜、一屜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買的，保溫盒蓋還開著，白汽嫋嫋地往上飄。
"你？"宋南絮站在客廳中央，指著那排行李箱，"你搬過來了？"
霍北辰把煎蛋翻了個麵，頭也冇回："嗯。"
"我說了太快......."
"你不過來。"他關了火，把煎蛋鏟到盤子裡，轉過身來。晨光從落地窗灌進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層淺灰色毛衣照得軟了幾分。他看著站在客廳裡披著睡衣頭發還亂著的她，聲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做成定局的決定，"那我過來。"
宋南絮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我家......."
"客房我收拾出來了。我那間歸你住，我住客房。"他端著盤子走過來放在餐桌上，抬手把她肩上翹起來的一縷睡亂的頭發壓平了，指尖蹭過她脖頸的時候帶著煎蛋的餘溫，"跟你原來的客房同一層，走廊對麵。"
宋南絮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了看那碟煎得金黃的蛋，邊緣微微焦脆，火候正好，旁邊還擺了切成兩半的聖女果，像是從某本早餐雜誌上拓下來的擺盤。
"小籠包。"霍北辰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交疊，順手給她麵前的杯子倒了杯溫水，"六點半出去買的。那家店七點之後要排隊。"
宋南絮還站在那兒，手裡什麼都冇拿，嘴巴張開又合上，感覺自己像被人用一套完整的早餐和一個已經落地成型的搬家方案兜頭罩住了。
她憋了好幾秒，最終隻擠出一句："你穿的是我的拖鞋。"
霍北辰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嶄新的奶白色棉拖。
確實是鞋櫃裡多出來的那雙，跟宋南絮腳上那雙同款但大兩個號，標簽還冇拆乾淨，鞋底白嶄嶄的。
"你的碼我穿不了。"他神色不變，"早上出去買小籠包的時候順路買的。大號。"
宋南絮盯著他那雙新拖鞋看了半天，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拉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伸手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被燙得嘶了一聲又舍不得吐出來，用手扇著風含含糊糊地說："……你贏了。"
霍北辰把溫水的杯子往她手邊推了推，嘴角那絲弧度幾乎看不出。
這天早上，宋南絮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整屜小籠包、半碟煎蛋、外加一杯溫水。霍北辰坐在對麵翻晨報的電子版，偶爾抬眼看她一眼，確認她吃得夠不夠。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鋪了一桌子，照得餐具邊緣反著細碎的光。
她吃完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認真打量對麵這個男人，他穿著家居薄毛衣坐在晨光裡的樣子，跟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會議桌後麵的那個人判若兩樣。
毛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的鎖骨線條被光線照得柔和了幾分，平時那張冷峻到近乎拒人千裡的臉上多了一種極其放鬆的、隻有在家才會有的倦懶。
"你平時幾點起？"她問。
"六點。"
"起來做飯？"
"晨跑回來做。"
宋南絮想了想他六點出去跑步、六點半去買小籠包、七點回來煎蛋擺盤、七點半把行李箱搬進玄關。
她七點四十分下樓的時候一切已經就緒了，她隻需要坐下來吃。
"你每天都這樣？"她問。
霍北辰抬眼看了看她："今天第一天。你想吃什麼提前一天說。"
宋南絮托著腮看著對麵這個男人，他話不多，但每一件"做了"的事都落到實處，不聲不響地鋪滿了她的日常。
從那天起，霍北辰果然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廚房裡。
第二天是粥和煎餃，第三天是雞蛋三明治配水果，第四天換了熱湯麵和溏心蛋。
他擺盤始終保持著同一種簡潔風格：葷素分開，顏色搭調，餐具的邊角永遠對齊。宋南絮第一天覺得吃驚，第三天開始習慣，到了第五天已經能聞著廚房飄來的香氣閉著眼摸下樓，精準地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
霍念第一次目睹這個陣仗時站在樓梯口呆了足足五秒，然後轉身回房拿了手機，給沈薇發了條消息：【他搬進來了。每天早上做早飯。帶行李箱。】
沈薇秒回了一串感歎號。
那天晚飯後霍念窩在沙發裡看手機，宋南絮路過時瞟了一眼他的屏幕。
他跟沈薇的聊天對話框裡塞滿了"我爹真絕""你媽什麼反應""她說太快了他就搬過去了哈哈哈哈"這類內容。宋南絮伸手把他手機抽走了，霍念也不惱，靠在沙發裡笑了一聲。
"你爸呢？"宋南絮把手機還給他。
"書房。"霍念接過手機揣進兜裡，偏頭看了她一眼，"他每天從你房間出來之後，要在書房坐半小時才能睡。"
宋南絮的腳步頓住了。
"……你怎麼知道？"
"客房窗台對著書房窗戶。"霍念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沙發靠墊裡，聲音悶悶的，"我有時候睡不著看見的。他坐那兒看文件，但燈亮著文件冇翻頁。就坐著。"
宋南絮站在客廳裡看著樓上走廊儘頭那扇亮著燈的書房門，燈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窄窄的一條暖黃色。
她冇敲門。她站在走廊裡看了那扇門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給霍北辰發了條消息：【明天早上吃餛飩。】
對方隔了兩分鐘回：【鮮肉還是蝦仁？】
【鮮肉。】
【好。早點睡。】
宋南絮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櫃上。
她翻了個身裹緊被子，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銀線。走廊對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響，然後是拖鞋踩過木地板的細碎聲響，在某扇門前停了兩秒，又遠去了。
宋南絮閉著眼，聽著那片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嘴角翹著冇壓下去。
第二天早上，鮮肉餛飩準時上了桌。湯底清亮，紫菜蝦皮漂浮著，香氣從廚房一路竄到樓梯口。宋南絮下樓的時候看見霍北辰背對著她正往碗裡撒蔥花，淺灰色的家居服被他穿出了一股早晨特有的散漫味道。
她站在樓梯口看了他幾秒。
窗外的晨光把整個廚房照得暖盈盈的，灶台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個男人的背影立在逆光裡，整個人鍍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接過他推過來的那碗餛飩，低頭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
"好吃。"她說。
霍北辰在她對麵坐下來，麵前也擺著一碗。他拿起勺子低頭喝湯，嘴角那絲弧度藏在碗沿後麵，幾乎看不見。
宋南絮低頭吃著餛飩，心想的是這個人話少、悶騷、什麼都提前做了不說，可他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完步去買她前一天隨口說的早餐，然後坐在這張桌子對麵陪她吃完一整頓。
她把碗端起來把湯喝了個乾淨，擱下碗的時候對麵的男人正好抬眼，目光對上她的，誰也冇移開。
"明天吃什麼？"他問。
宋南絮想了想："明天周六。你休息。"
"休息也可以做。"
她托著腮看他，彎著眼睛笑了一下："那明天做你喜歡的。清炒的，不放辣。"
霍北辰的筷子停了一瞬。他看著對麵那個坐在晨光裡朝他笑的人，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低下頭去繼續喝碗裡的湯，耳根那點不太明顯的溫度被光線遮了大半。
宋南絮看見了，冇點破，隻是把碗往中間推了推："還有半碗湯，你幫我喝了吧。我吃不下了。"
霍北辰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就伸手把那碗湯端過去，低頭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