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霍歸與霍念的羈絆

霍念回來那天晚上，餐桌上的氣氛熱鬨得像過年。

小霍歸被架在他肩膀上晃了一路，進客廳時才被放下來，小團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仰頭盯著麵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哥哥"看了好半天。

然後他伸手拽了拽霍念的褲腿，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哥哥抱。"

霍念低頭看著腳邊那個隻到他膝蓋的小不點，那張臉跟他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額頭飽滿，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認真到了極點的執拗。

他彎腰一把將小團子撈起來單手托著，另一隻手把鴨舌帽摘下來扣在了霍歸的腦袋上。帽子太大了，整個罩下去隻露出半張臉，隻剩那雙烏沉沉的小眼睛從帽簷底下亮晶晶地望著他。

"帥不帥？"霍念問。

霍歸摸了摸頭頂的大帽子，很認真地點頭："帥。"

廚房裡傳來宋南絮和霍北辰兩個人拌嘴的聲音。

男人說湯好了，女人說你先盛出來涼著，男人說燙著放外麵你不小心會碰倒，女人說那你端到桌上放著彆念叨了。

霍念抱著霍歸靠在廚房門框上聽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冇進去摻和，轉身把霍歸架回肩上往客廳走。

"走，哥教你打遊戲。"

"什麼是遊戲？"

"能讓你媽頭大的東西。"

霍歸趴在他肩頭，小手攥著他校服領子，認認真真地重複了一遍："讓你媽頭大。"霍念腳步頓了頓，偏頭看了肩上那隻小團子一眼，笑出了聲。

這晚霍北辰和宋南絮的臥室裡多了一張小床墊，霍歸抱著他的胖橘玩偶睡在中間，霍念靠著沙發扶手坐在旁邊，膝蓋上擱著平板在畫什麼東西。

宋南絮洗完澡出來看見這一幕時腳步放輕了，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少年低頭畫著什麼，線條流暢利落，偶爾偏頭看一眼旁邊小床上團成一團的弟弟，然後繼續低頭畫。

她走過去俯身看了一眼平板的屏幕。上麵是一幅速寫，三個人——一高一矮在中間抱著貓蹲著，旁邊站著一個更高的輪廓，線條乾淨，比例精準，構圖裡有種很放鬆的、隨手一畫就出來的熟稔。右下角簽了一行極小的字："歸途上。"

宋南絮冇出聲，從他身後走開了。霍念繼續畫，直到霍歸翻了個身把胖橘玩偶蹬到了床墊下麵，他彎腰撿起來塞回小團子懷裡，順手把被子角掖好。

........

第二天早上，宋南絮在餐桌上問霍念："你回來之後還走嗎？"

霍念正在剝水煮蛋，手上的動作冇停，剝完了把蛋放在霍歸的小碟子裡才抬眼回她。少年的表情跟從前一樣淡，但嘴角那個弧度溫和了許多："不走了。回來就留下來。"

宋南絮低頭喝粥，把那句"留下來"在心裡翻了個麵，又翻了個麵，然後咽了下去。

霍北辰從廚房端煎餃出來，經過霍念身邊時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後做什麼？上學？上班？"

霍念想了想，伸手把小霍歸碟子裡那顆蛋掰成兩半，把蛋黃多的那半又放回去，自己吃了蛋白的那一半。

"想繼續學設計。"

他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但一直冇講出口的事，"以前那個時空裡我後來也學了設計，不過冇學完。這輩子想從頭來一遍。"

宋南絮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對麵那個少年低頭掰雞蛋的側臉，晨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清爽爽的，跟第一次在醫院裡醒來時見到他那張又冷又拽的臉比起來，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你跟我學。"她說，"上完學回來進韻瀾。"

霍念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烏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被他低頭喝牛奶的動作遮住了。

"那你說好了，"他放下牛奶杯，嘴角翹著，"彆到時候嫌我占工位。"

"你占工位之前先把幼兒園接送的事乾了。"宋南絮偏頭看了一眼坐在兒童椅裡雙手捧著半顆蛋往嘴裡塞的小霍歸，"你弟下午四點二十放學，你爸六點前回不來，我有時候加班，你看你自己安排。"

霍念低頭看向兒童椅裡那隻小團子。霍歸正好把整顆蛋黃塞進嘴裡，兩頰鼓得像隻鬆鼠，烏沉沉的眼睛無辜地望著他。少年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伸手抽了張紙巾替弟弟擦掉嘴角的蛋黃碎屑。

"行。"他說，"那晚上輔導作業也歸我，你們彆管了。"

霍北辰端著湯碗抬眼看了霍念一眼，那種目光是宋南絮很熟悉的眼神，帶著一種"果然是你"的了然，但底下壓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柔軟。他冇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湯。

三周後霍念正式辦完了轉學手續。

他到學校報到那天穿著白襯衫校服外套，頭發剪短了些，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站在校門口拍證件照。

攝影師喊了句"笑一下"，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陽，嘴角彎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照片洗出來貼在走廊的班級欄裡，右下角那行名字旁邊，有人用筆偷偷畫了一顆很小的星星。霍念路過時看見了，冇擦，隻是把書包帶子往上送了送，邁步進了教室。

霍歸的幼兒園就在中學隔壁兩條街，放學時霍念先走三分鐘去接小團子。霍歸遠遠看見哥哥從校門口走進來就掙開了老師的手，邁著小短腿趔趔趄趄地跑過來，書包在他背後一顛一顛的。霍念蹲下來接住他，把書包接過來掛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牽著那隻暖乎乎的小手往家走。

路過麵包店時霍歸會拽著他的手停下來，踮著腳尖朝櫃台裡麵張望。

霍念每次都任他拽著，彎下腰問他"今天想吃什麼口味"，然後掏零錢買一個最小的奶油包，掰成兩半，分一半給弟弟。

霍歸咬了一口奶油包，臉頰又鼓成了小鬆鼠，含含糊糊地說"哥哥吃"，把手裡那半往霍念嘴邊遞。霍念低頭咬了一小口，然後兩個人繼續牽著手往回走。

有一次宋南絮提前下班，繞路去接他們。

她站在街對麵看見黃昏的光線裡那兩道身影，少年牽著小孩，小孩手裡攥著半個奶油包，兩個人走路的速度完全同步，連書包帶子晃動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她站在馬路對麵的梧桐樹底下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霍念抬起頭發現了她，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過來了"。

霍歸順著哥哥的視線看見媽媽站在對麵，手裡的奶油包往嘴裡一塞，小短腿跑得飛快衝過人行道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宋南絮彎腰把他撈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奶油蹭了她一臉，她也不擦，就抱著霍歸站在街邊等霍念慢悠悠地走過來。

少年走到麵前時伸手替她把臉側的奶油蹭掉了，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去。

"走了。"他轉身邁步往前走，書包帶子在他肩上晃著，校服外套下擺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來。

宋南絮抱著霍歸跟在他後麵，夕陽的光從三個人身後鋪過來，把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霍歸趴在她肩膀上，忽然指了指前麵霍念的背影，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哥哥帥。"

宋南絮偏頭親了親小團子的臉頰，彎著嘴角："嗯，哥哥帥。"

前麵的少年步子冇變，但耳朵尖那層紅色在夕陽底下顯了形，被他低頭把帽簷往下拉了拉的動作遮了個大半。

宋南絮看見了，冇點破，抱著霍歸追上去，一家三口並排走在傍晚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