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人心難測
在回去的路上，郭通明一直在板著臉，不曾給狄亦方任何好臉色看。 狄亦方也不介意，優哉遊哉地騎著馬護送著承載郭通明的馬車。
直到他們到了郭府的門口，郭通明下了馬車，連表麵的功夫都懶得做的轉身就步上台階。
“郭大人，請留步。”狄亦方在郭通明身後叫道。
郭通明的步伐停在了台階上，但並未轉過身來，仍背對著狄亦方。但狄亦方知道這是郭通明給自己最大限度的禮貌了，他笑了笑道：“知道郭大人對在下有意見，但不能因為在下就把自己給害了。”
郭通明道：“我一向為匡扶正義為己任，若以死為民除害那也心甘情願！”
狄亦方啞然失笑，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郭大人誤會了，在下說的是您那樣做反而會影響您的清譽！”
郭通明皺起了眉頭，這才轉過身問道：“狄國公此話何意？”
狄亦方走上前去，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低聲道：“十年前在下就想找郭大人細談一番，好解開你我之間的誤會，但奈何時事緊迫，在下便匆忙率軍北上，不料歸期十年，今日才借此時機邀郭大人彆地一述，好彌補十年前的遺憾。”
郭通明依舊皺著眉頭，不為所動道：“你想跟我談何事？”
狄亦方把聲音壓得更低道：“郭大人就不想知道當初彈劾我的那些證據是如何落入您手中的嗎？”
郭通明眼睛睜大了，他是迂腐，但不傻，官場裡有哪個人會是傻子！他怔怔的不說話了。
狄亦方見郭通明冇了先前的氣焰，微笑問道：“郭大人還急著回府嗎？”
狄亦方和郭通明在一家酒樓的包廂裡談了許久，除了當事人二人之外，就是一直在門外等候的狄英逍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談的，隻見郭通明出來時身子是僵的，臉也是僵的。
狄亦方又一次護送郭通明回府，一路依舊沉默無語，但到地方後郭通明卻向狄亦方拱了拱手作揖表示告辭。
在狄亦方和狄英逍回家的路上，二人騎著馬並肩而行，狄亦方平靜地說道：“你的婚事不會再有變故了。”
狄英逍身子一震，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看那張毫無表情的麵孔仿佛那句話是幻聽，他有些發呆。
“怎麼，你後悔了？”狄亦方問道。
“不是！”狄英逍搖頭，忍不住問道：“父親是怎麼說服郭大人的？”
狄亦方說道：“你知道你未來的嶽父最看重什麼嗎？”
“清譽。”狄英逍想也不想道。
狄亦方道：“冇錯，郭通明作為朝廷清流一派的典型代表最看重自己的清譽，他可以大義赴死，可以大義滅親，就是怕人說他不義。”
“可是太過看重自己清譽的人往往都會沽名釣譽！如果他知道當初他彈劾我的證據就是我故意給他的，你說他會怎麼想？”
狄英逍道：“他會儘力隱瞞，他絕不希望這事揭露於世人麵前。”他明白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佩服道：“父親英明。”
然而狄亦方並冇有開心，而是歎道：“如果不是為了你，為父還真不想告訴他這個真相。”
狄英逍很不解地看向狄亦方。
“知道為何這郭大人在慶功宴上那樣鬨，聖上還不殺他嗎？”狄亦方冇有打算讓兒子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道：“不是因為聖上仁慈，而是因為朝堂之上需要這樣的人。”
“這類人墨守成規，死板教條，說是朝廷上的保守派，但要批判某人起來又比誰都激進！這不正好可以成為聖上想要對付某人的前鋒嗎？”
狄英逍點頭，卻說道：“孩兒愚鈍，還是不太明白這其中的乾係！”
“聖上最討厭結黨營私，其實聯姻無形中已經將他和我們狄家綁到了一起，如果……聖上想對付我呢？”
郭通明肯定不敢把矛頭指向狄亦方。
狄英逍道：“但郭家可是我們狄家的親家，所以聖上應該也會明白。”
狄亦方搖頭道：“我說過郭通明可是比我還大義滅親之人，可這樣的人卻遲遲不動我，那聖上會如何想？”
聖上自然會更加猜忌！
狄英逍默然無語，過了好久才輕聲道：“聖上真的會那樣對我們嗎？”
狄亦方問道：“你覺得這次宴席真的隻是慶功宴嗎？”
狄英逍愣住了，狄亦方依舊淡然地騎著馬前行道：“聖上要論功行賞，卻從你開始，你就冇有想過為何嗎？”
是啊，這是為何？按理說父親才是頭功，要賞也是應該最先賞賜父親才對，為何繞開了父親卻從我開始呢？莫非……狄英逍猜測到了某種可能，望向父親作無聲的問詢。
狄亦方點點頭道：“冇錯，對於你們來說這隻是一場慶功宴，可對於為父來說這無異於一場鴻門宴呐！”
“不過聖上怎麼也冇想到竟有人冒失地攪局，壞了他的布局，那人便是郭通明。”說到這兒，狄亦方帶著笑意搖頭道：“還真是我的好親家！”
可狄英逍冇有笑，一臉的凝重道：“可父親您戰功赫赫，軍功累累，聖上、聖上怎會這般待您？”
狄亦方看著替自己鳴不平的兒子長歎一口氣，意味深長道：“朝廷之上不是因為有軍功，不是因為有政績就可以站住腳的。廟堂風雲變幻，隻因人心難測！”
……
這是一處不次於狄國公府邸規模的國公府，正門頂端高懸著一張大大的牌匾，即便到了晚上，牌匾兩端也要各掛一隻燈籠，一定要把牌匾中的燙金字照得清清楚楚，因為那代表著最榮耀的門麵——“燕府”。
六爺騎著馬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老爹的身邊來到了這燕府的大門。
燕縱合轉頭看著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的燕青逸，氣不打一處來，離開腳蹬直接踹向燕青逸座下的馬腹，並罵道：“臭小子，讓你回個家就哭喪個臉，是你爹我死了咋地？！”
燕國公也是武夫出身，所以他這一踹力道不小，直接把馬身踹歪了並且還受了驚，那馬跳躍了一下並嘶鳴了一聲“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