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泰山崩塌
“父皇……”司空軒琅見天興帝麵露痛苦之色，也有些焦急地說道“兒臣去叫太醫！”他說著便欲起身並轉身離開。
然而，他的手腕卻被天興帝一把扣住，“不用了，朕的身體朕清楚，朕快死了！”
司空軒琅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起來，如遭雷擊，他遲遲不肯扭回身子，因為他不敢麵對父皇即將離世的事實！
“不，父皇您是天子，天子該萬歲的。”司空軒琅硬邦邦地說道。
天興帝艱難地露出一笑，他道“七兒，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能把奉承朕的話當真呢！天子也是普通人，也要經曆生老病死。”
這個道理司空軒琅怎會不知道，他咬著牙，倔強地背對著天興帝。
天興帝也理解司空軒琅的心思，他道“孩子，朕明白你的孝心，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朕的驕傲！可惜你生性懶散，不好權勢，不然朕早就立你為太子了。”
司空軒琅一愣，慢慢地轉過身來，看向天興帝。
天興帝的臉已經變得青黑了，每說一句話都要使出十二分力氣，他開始氣喘，但仍舊說話。
“朕早就看出你大哥東邏不成器，不配繼承朕的江山！即便冇有死士的事，朕也會找其他的由頭廢黜他的太子身份！更何況他和你娘的死還脫不了乾係！”天興帝慢慢說道。
司空軒琅沉默，曾經，他非常恨廢太子，然而此時突然聽到廢太子的名諱時，心臟居然無動於衷，不起波瀾。
天興帝繼續道“在這兒眾多兒子當中，朕最中意的皇儲人選是你，但朕想立你為太子之前磨練一下你的心性。”
司空軒琅忍不住道“父皇，其實兒臣的性子不適合當天子。”
“不，朕不這樣認為。”天興帝搖頭道“你不覺得你很像朕嗎？”
司空軒琅誠實地搖了搖頭，天興帝伸出食指懟了懟司空軒琅的胸口，笑道“彆人都把朕喻為猛虎，而你，一樣胸有猛虎。”
“父皇，兒臣愚鈍……”司空軒琅話還冇說完，天興帝擺手道“彆以為朕不知道，燕青逸是你的人，陸望之也是你的人，不僅如此，朕的各路軍隊都有你的人！如今，你的人已經遍布了天下。”
天興帝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說道“這是好事，當你有野心的時候，才會生出奮鬥的種子”
天興帝像在欣賞自己精雕細琢的傑作一般看著司空軒琅，又發出一聲長歎，說道“可惜……來不及立儲了。”
天興帝說完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痛苦無以複加，達到了頂峰，他一手使勁地握著司空軒琅的手，一手使勁地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子。
“父皇，您彆說了，兒臣這就把太醫喚過來。”司空軒琅剛要張嘴向外呼救，就見天興帝大喊道“不用！”
“七兒，你聽朕把話說完！”天興帝的眼睛紅得嚇人，死盯著司空軒琅說道。
“七兒，你要答應朕兩件事，一件是你一定要讓你的王妃愛上你，離不開你，如若不然，你殺了她！”天興帝急急地說道。
此時的他開始頭疼，好像有千萬隻蟲子覆蓋了他的整個大腦，一點一點地啃食著他的腦髓！因此，他疼得有些目眩神迷，眼睛失去了焦距。
“父皇……父皇！”司空軒琅也焦躁起來，不斷地喚道。
“答應朕……啊……”天興帝終於疼得雙手抱住了頭。
司空軒琅實在不明白父皇為何這樣囑咐他，但目前來不及細想，慌忙應道“兒臣答應！”
很多年後，司空軒琅才驚歎父皇有如此高瞻遠矚的見地，但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利刃，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很好……啊啊啊……”天興帝開始大喊大叫起來。
這一下驚動了屋外的人們，皇太後、端妃娘娘等人都衝進了屋！
“皇兒（陛下、父皇）……”他們跪爬到床沿邊，擁擠在天興帝跟前胡亂地哭喊起來。
“退下！”是皇太後的聲音。
除了司空軒琅，其他人都跪著退後了幾步，老老實實地跪地不出聲了，也就女人的飲泣聲還在。
皇太後上前走了幾步，來到司空軒琅身邊，看著自己的兒子這般痛苦，瞬間淚如雨下，她帶著哭腔說道“吾兒，你還有什麼事要交代的嗎？”
天興帝強忍著從頭至尾的劇痛，斷斷續續地說道“第二件事……找出凶手……為朕報仇！”
他也許因為疼痛，也許因為憤怒及不甘，他發出了死前最後的嘶吼。
“兒臣答應！”這一次，司空軒琅好不猶豫地點頭道，他的臉色與天興帝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慘白得嚇人！
天興帝突然鬆開了手，兩腿一蹬，胳膊無力地垂到司空軒琅的手邊，與司空軒琅枕在床沿邊的手僅有幾分的距離。
天興帝不再叫喚了，他正麵朝向上方的承塵，似看非看，過了一會兒，他低喃道“蒲牢似龍不是龍，狴犴非龍勝似龍……”
天興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呢喃聲漸漸小了，再漸漸冇了……然後再也冇有然後了，了無生息……
司空軒琅都一時忘了呼吸，他看著擱在自己手邊的那隻鬆弛散開的手掌，明明僅有幾分之遙，卻像是怎麼也逾越不了的生死相隔的黃泉那麼寬！
司空軒琅都忘了這屋子還有其它人的存在，他眼裡隻有父皇的手，他看了那隻手許久，終於伸手握住了天興帝的手！
父皇的手還是溫的呢！父皇隻是睡著了，睡著了！
司空軒琅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這樣重複著，目光很是呆滯！
皇太後卻閉上了眼睛，可怎麼也止不住淚水肆意流淌，她緩慢地轉身看向跪了一地的人們，一聲悲呼“聖上駕崩了！”
“父皇……”
“陛下……”
“父皇啊，您還冇得及看兒臣一眼呢……”
“陛下啊，您把臣妾也帶走吧……”
跪地的人們開始伏地並拍地哭喊起來，淚水像是泄閘的洪水說來就來，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這種悲傷的氣氛已經迅速地從昭乾宮中彌漫開來！接著，便擴散到整個皇宮，等驚動朝廷後，便以流星劃過天空向大地隕落的速度蔓延至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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