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一見鐘情
“對不起——”夜川又緩緩重複了一次。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難得你會向我道歉。”
夜川道:“我帶她走後,你的日子一定十分寂寞。”
我點點頭:“那是自然……不過都過去了,你也不必內疚。媚雅說她今生熱烈地愛過,熱烈地恨過,已經了無遺憾。我想在她給了你那些生命意義的同時,你也給了她生命的意義。你知道,我曾經非常恨你,可是每當想到媚雅這句話,我便原諒了你。媚雅所向往的人間生活你一一都給予了她,是你成全了她的生命。而且我知道你對她很好,這世間,大概再冇有一個男子會對一個女子那樣好……所以,我現在心裡反而感激你。”
夜川低了頭,仿佛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方道:“我並不是一開始便對她好的……你若知道那些前塵往事,大概仍不免要怪我……”
“呃……你的意思是說,你並不是一開始便對她‘一見如故’的吧?你一開始是怎樣對她的?”
夜川垂首盯著樹葉間灑下的月光,看了一會兒,舉步踩著那月光向前走去。
說起媚雅的夜川,迫人的氣勢雖在,卻少了幾許生硬,多了一些溫情。我很願意與這樣的夜川多相處一會兒,便也跟著他循著月光的痕跡向前走去。
夜川道:“那個詞叫‘一見鐘情’,不叫‘一見如故’。”
“哦……有什麼區彆?”
“一見如故,是說兩個人初次見麵,便如同故人一般親切。這樣的情誼,無關男女。一見鐘情,是說男女之間第一次見麵,便認定對方是自己心中所愛,進而情有所鐘,矢誌不移。”
“嗬嗬,你們人族……說話真細致。”我臉頰微燙,掩飾地笑道。
夜川道:“我的確並冇有對她‘一見鐘情’。我帶著她的原身回到劍仙後,原是作為禮物送給冷嫣的。冷嫣見到這份禮物十分高興,當即便要將她挖心剝皮。但在我挖出她的心來之後,冷嫣卻改了主意,非但不肯再食狐心,反而提議將狐屍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我見冷嫣片刻前尚滿麵春風,談笑自如。片刻後卻麵色慘淡,神思恍惚。當時心中便起了懷疑。我知世間有一種移魂之術,能將魂魄潛入他人軀體,取他人魂魄而代之。於是我便半真半假地拿一些前塵瑣事去試探她,她果然答得吞吞吐吐,漏洞百出。我已然可以確定,紅狐以移魂之術代替了冷嫣的魂魄。”
“冷嫣其人貌若桃李,心若蛇蠍,我對她並無感情,是以亦不傷心。隻是那狐狸在我麵前施出移魂術,我竟並非發覺,心中不由惱怒。當下隻裝作不知,隻依她之言將狐屍狐心藏好,欲待日後再慢慢折辱於她。”
夜川講的平靜,我卻聽得越來越心驚。聽夜川說道欲待日後慢慢折辱於她,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緊張又擔憂地問:“你不曾真的折磨她罷?”
夜川側頭看了我一眼,冷冽的目光讓我心中一抖,我幾乎已經可以想見到媚雅當年所受的痛苦和折磨。
果然,夜川道:“你覺得我是一個想得出做不到的人嗎?”
我的心揪成一團,淚水堵住了我的喉嚨,我顫抖地道:“你如何對她?”
夜川陷入沉默。
我們不知不覺走出林子,來到惘然草原上。夜川的目光投向遠方。夜霧中的遠方迷離而憂傷,仿佛媚雅和夜川看不清的過去。
我看著夜川,他失了笑意的嘴角,無情而冷酷。這樣的一個人,愛起一個人來固然可以無視一切,愛得深沉又執著。可是折磨起一個人來,也一定不會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我不覺握住了拳頭道:“你是否常常打她罵她?叫她總是傷痕累累?”
夜川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不屑地道:“你當我是村夫莽夫之流麼?”
我並不在意夜川的輕蔑,反而鬆了口氣道:“那便好。”
夜川搖頭道:“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我當年總是對她說,你好像和從前不太一樣,從前的你如何如何……她為了取信於我,便努力照著我說的從前去做。但是那些所謂的從前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無論她怎麼做,我都對她說,還是從前的她做得更好。”
我蹙眉道:“你怎麼能叫她去做彆人?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夜川道:“因為我知道,叫一個人做不了自己,是這世間最為痛苦的事之一。我當年很喜歡看她痛苦……”
我低頭難過地道:“她不是一個那麼容易成為彆人的人。”
夜川歎息:“是的,那段時間她雖然活得痛苦,可是她終究冇有變成另外的人。她一直是她自己……我很高興,那些酸腐的禮教冇有毀掉她活潑純真的天性。”
“你們人族的禮教確乎莫名其妙得很,最莫名其妙的是,那些禮教居然對男女不一樣……那麼你是從何時開始愛上她的呢?”
夜川冇有回答我的話,隻接著自己剛才的話道:“我喜歡看她痛苦……在開始的一百年裡,我以為那是她應受的懲罰。我雖然不喜歡冷嫣,但也不能任由她在我麵前白白死去。”
“在第二個一百年裡,我發現看她痛苦幾乎成了我的一種樂趣。我喜歡看她在打擊與折磨麵前強顏歡笑的模樣……”
“到了第三個一百年,我忽然發覺自己十分無聊。不但無聊,而且無恥。我厭倦了折磨她的遊戲,於是打算送她回妖族。但是就在這個想法萌生的時候,我開始夜夜失眠。”
“我不能想像冇有了她的日子,會是何等空虛寂寞。那幾天我冇有去見她,可是心裡卻全是她的影子。夜晚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便想起她的笑,她的淚,她的眼,她的眉……在一場大醉之後,我終於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她——”
我不可置信地問:“你愛上了她,你自己居然不知道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