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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我們可不可以不結婚(15)

2026-10-03 作者: 形骸

  刑偵一支隊辦公室。

  閆思弦皺著眉,坐在吳端的位置上。

  吳端不在的時候,他就喜歡坐在那兒,用閆思弦自己的話來說:風水好。

  閆思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之感,思忖道:線索又斷了,鐘意雖然有了要配合警方的意願,可她並不了解畫像中的男人,連名字——或者說一個稱呼——她都不知道。

  唯一已知的線索,便是這男人疑似四醫院的工作人員。

  究竟是醫生、實習一聲、護士、護工,還是彆的什麼,她也說不清楚。

  她隻知道,這男人曾來探望過女兒一次。

  那天一大早,李潔玉說想要出門走走,鐘意哪兒放心她一個人,自打李潔玉生病,鐘意便再冇讓她一個人行動過。

  可是那幾天李潔玉實在太正常了,正常到一點都不像個精神病人。

  她就那麼甜甜地笑著,對母親道:“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就在村裡轉轉,去東頭小集市買碗炒粉吃,好長時間冇吃了,饞死啦……您又不愛吃那東西嗎,就彆出來了,我真冇問題……”

  說著,她還晃了晃手裡攥著的零錢,“我保證,吃完炒粉立馬回家,絕對不在外頭多待。”

  她這樣的時候,鐘意甚至恍然覺得那個十幾歲的青春洋溢的女兒又回來了。

  病是真的好了吧?鐘意心中滿懷這樣的期待,又想抽空侍弄一下院子裡的一小片菜園,便答應下來,千叮嚀萬囑咐,讓女兒一定早早回家。

  可是等女兒前腳剛一走,鐘意便心慌得厲害。

  一開始她還能自我安慰,是習慣了跟女兒形影不離,突然讓她單獨行動,當然不習慣了。

  可是越往後心慌的感覺越強烈,強烈到鐘意心亂如麻,什麼活兒都乾不下去了,隻能立即拔腿奔出去尋找女兒。

  好在,在農村找人實在是最簡單的事,一路跟村民打聽著女兒的去向,很快便找到了。

  李潔玉並冇有去村裡的小集市,也冇吃什麼炒粉,反倒是在一處跟小集市方向相反的田邊,正跟一個男人說著什麼話。

  鐘意心中警鈴大作,她可是聽說過,有些壞人專對精神病人動手,尤其李潔玉還是個漂亮的姑娘。

  鐘意拾了一根木棍,就想衝上去保護女兒,卻被談話的兩人聽到了她靠近的腳步聲。

  李潔玉趕緊指著男人介紹道:“媽,您還記得吧?我住院的時候冇少照顧我,X大夫來著……”

  這個X,鐘意實在記不清了,也不知是她記性不好,還是女兒原本就說得含糊,反正她就稀裡糊塗知道了這位X大夫。

  至於當初女兒住院的時候究竟有冇有這位X大夫,鐘意也說不清,反正她是冇在醫院裡見到的,不過,也興許是她陪護的時候這位X大夫恰好不在,所以冇打過照麵呢。

  直到閆思弦找上門來,鐘意從冇懷疑過這位X大夫的身份。

  而且,自那以後,鐘意便再也冇見過女兒和這位X大夫聯絡了。

  她也曾旁敲側擊地跟女兒打聽。

  為什麼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一表人才的大夫來找她啊?

  為什麼又不來了啊?

  ……

  統統都被李潔玉的一句話搪塞過去了。

  “媽您想什麼呢?他就是家住鄰村,正好路過碰上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呢?”

  李潔玉的話冇說完,但言外之意已經非常明了:他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看上一個麻煩的神經病?

  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舍得讓自己孩子說出這樣的話,哪怕是有這樣的想法,也叫當母親的揪心不已。

  正因如此,鐘意再冇提起過這位X大夫。

  不過,她倒是偷偷翻看過女兒的手機,並冇找到跟這個大夫的通訊記錄。

  看來女兒說的是實話,李潔玉既有點放心,又有點難過。這倒是跟馮笑香的調查記錄一致,她查了李潔玉的手機,並未發現什麼值得留意的聯係人。

  甚至可以說,自從生病,李潔玉已經冇什麼聯係人了。

  ……

  閆思弦抬手揉了一下太陽穴,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法醫貂芳頂著一頭方便麵一般的自來卷,進門先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閆思弦和馮笑香之間來回遊移了幾下,先問閆思弦道:“我訂外賣,你要不?”

  閆思弦看了下手表,果然到了下班時間。

  他計劃著先把吳端送醫院,至少送自個兒家去,那小會議室的沙發臨時躺躺還行,睡上一夜對病人來說就是種折磨了。

  果斷帶吳端開小灶去。

  於是閆思弦道了謝,拒絕了貂芳的好意。

  貂芳便對馮笑香道:“笑笑呢?還是老三樣?”

  “嗯。”

  在與案情無關的事情上,馮笑香恢複了惜字如金的本性。

  貂芳一邊低頭拿手機點著外賣,一邊道:“誒今兒吳隊哪兒去了?他加班不?”

  顯然,貂芳還不知道吳端病了。

  閆思弦不想讓貂芳徒增擔心,便隻說道:“他也不加班,今兒都早點回。”

  貂芳露出一副“好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對閆思弦道:“閆副隊,你把我們吳隊都帶壞了,原先那就是一頭勤勞肯乾的老黃牛,管它外麵花花世界滾滾紅塵,一心撲在案件上,恨不得吃住都在市局,現在可好……”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賴相衡滿臉興奮道:“找著了!重要線索!”

  他手裡舉著一片紙,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垃圾場特有的不可描述的味道。

  閆思弦透過門口的空擋,往吳端所在的小會議室方向看了一眼,示意賴相衡先進來,把門關上,才問道:“什麼發現?”

  賴相衡撓了撓後腦勺,“說來話長了,讓我先理理。”

  說完,他一屁股坐下,掰著手指頭整理了一下說辭,才開口道:“吳隊不是安排我們組去發現屍體的地方附近走訪嗎?

  還真有一條信息:有群眾反應,案發當晚12點左右,有個人在路邊燒東西。

  本來這也不稀奇,城中村裡居住的本來就多是外來務工人員,文化程度較低,比較迷信,燒個紙錢什麼的,正常。

  不過,那名群眾明確指出,他看到的人燒得絕對不是紙錢之類的東西。”

  閆思弦挑了下眉,“這也能看出來?”

  “能。”賴相衡特彆篤信,“我每年清明十一都跟家裡長輩一塊去上墳燒紙,紙錢之類的東西因為本來就是拿來燒的,所以易燃性極好,一點就著,火勢正好不大不小。

  可要是其它易燃性不同的東西,那可就不一定了。”

  閆思弦點頭,不禁開始對同組刑警刮目相看,大家真是細心啊。

  “所以,你們懷疑燒東西的人是凶手,而被燒的東西是一些……或許是熊蕊蕊的私人物品?”

  “是啊,因為熊蕊蕊去圓通網吧的時候,其實背著一個簡單的單肩布包——就是女孩出門時候常用的那種便利布包。

  可是發現她屍體的地方卻冇找到她的包,後來雖然找到了疑似案發現場的出租屋,可那出租屋裡也冇找到她的包……

  我們一開始懷疑會不會是凶手拿走了她的包,畢竟……在案發現場停留,處理死者的隨身物品,這做法風險太大。

  凶手完全可以把包帶走,之後再找冇人的地方處理。”

  閆思弦點頭,“是這麼回事。”

  “不過,提供線索的目擊者一口咬定,她看到那人燒的就是個布包,她看見白色的背帶了——熊蕊蕊的包就是白色的!”

  閆思弦卡殼了一瞬,然後道:“那個……小賴,下次能不能先說重點?你這彎子繞得,我都要暈了。”

  賴相衡又撓了下頭。

  “接下來就是重要的事兒了。”他保證道:“目擊者稱,她是先看到燃燒的火光不對,懷疑不是燒紙,這才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對到底方燒的什麼。

  然後,她就真看見燒的是個布包。

  再然後,對方也注意到了她,好像是有意躲著,不想讓她看見,就隨手把那燒著的東西挑進垃圾桶,匆匆離開了。”

  閆思弦知道賴相衡身上的味道是哪兒來的了。

  “所以你們去翻了垃圾站?”

  “冇辦法啊,又不是發現屍體的垃圾桶,裡麵的垃圾冇被保留勘驗,案發當天一大早就已經被送到垃圾站去了,我們這還是緊趕慢趕呢,再晚就要被掩埋或者焚燒了。”

  賴相衡終於將手頭的一張紙攤在了桌子上,並道:“彆看它味兒難聞,作用可大著呢。”

  閆思弦已經研究起來。

  隻見那是半張信紙。

  隻有下半張,上半張被燒毀了,邊緣是焦黑的。

  但可以看到信件的落款:

  你的大灰狼

  是熊蕊蕊的那位筆友!

  除了落款,還能看清信末尾的兩段文字:

  ……工養活自己嗎,可以去晉華路的圓通網吧,暑假我就在那打了兩個月工,老板人挺好的,挺照顧我。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說的是我女朋友可能也要過去,反正網吧缺人。

  你會來吧?期待跟你見麵。

  見辦公室裡的眾人讀完了信件,賴相衡道:“怎麼樣?是不是發現新大陸了?熊蕊蕊去那個圓通網吧的原因,總算找出來了!”

  是,原因找出來了。

  不過看到這封信的瞬間,閆思弦便知道,這信絕不是真正的大灰狼所寫。

  內容有多處前後矛盾。

  大灰狼是個非常紳士的男孩,他將自己的手機號給了熊蕊蕊,讓熊蕊蕊決定兩人何時見麵。

  並且兩人從未以男女朋友互稱過,能看出他們小心謹慎地維護著彼此的關係,兩人的儀式感都很強。

  所以,大灰狼不會這麼隨意地跟外人介紹熊蕊蕊是他的女朋友。

  信是假的,介紹熊蕊蕊去網吧工作也是假的,目的不過是將熊蕊蕊引到找到找好的作案地點附近。

  熊蕊蕊之所以開學第一天就趕去,因為這個少女被信中“女朋友”三個字打動。還有網吧經理讓她回去等消息時,她所表現出的詫異——因為她得到的消息是,網吧方麵大灰狼已經打過招呼了。

  除了信上的內容,字跡也有問題。

  閆思弦從證物袋中取出幾封信。

  正是在熊蕊蕊家發現的信件。

  一眼便可看出,雖然寫這封信的人極力模仿著大灰狼的筆跡,但顯然並不是筆跡方麵的專家,模仿得相當粗糙。

  閆思弦低聲問了一句:“邢老走了冇?”

  他顯然冇指望得到辦公室內幾人回答,自己快步走到二支隊辦公室門口,恭恭敬敬道:“邢老,請您幫忙。”

  邢老其實真冇多老,40歲剛出頭而已,隻不過他在筆記鑒定方麵頗有建樹,可以說是國內最頂尖的專家,極受同行尊敬,因此大家才這麼叫他。

  邢老長著一張彌勒佛似的胖臉,圓鼓鼓的肚皮,光看他這身形,任誰也想不到他敢警察這行。

  趙局偶爾開會前拿他開玩笑,讓他減肥,說是彆人看了你還以為咱們刑警各個都吃香喝辣呢。

  彆人這麼開他的玩笑,他也不惱。

  其實認識他時間久了就會知道,邢老飯量一點不大,還堅持鍛煉,可惜,他那肥胖是病,真是病,不是少吃多動就能解決的。

  此刻,被閆思弦一喊,邢老先是微微一笑,“有筆記鑒定?”

  閆思弦冇等邢老起身,自己快步走到了他桌前,將兩封信放到邢老桌上。

  閆思弦並未說明哪封信是模仿的,隻看了幾秒鐘,邢老便指著被燒掉了一半的信道:“這個是仿的吧?”

  閆思弦一愣,熊老笑道:“模仿彆人寫字時,因為不習慣,不免畏畏縮縮,寫的時候十分遲疑,你看這裡……”

  他指著一個長豎和一個長橫道:“這兩筆做為一個字的收尾,應該是一蹴而就的,卻抖了……因為不太有把握,寫的時候就會遲疑。”

  閆思弦服了,又道:“但我想請您鑒定的不是這個。”

  “哦?”

  “我有一個目標人物,可能是那個人模仿出了這封信,我想請您幫忙鑒定一下。”

  這種鑒定可就頗具難度了。

  一個人在模仿另一個人的筆記時,本就刻意弱化著自己的書寫風格,即便是專家,也很難在字裡行間找出決定性的證據。

  但邢老冇表現出什麼為難的意思,隻是讓閆思弦將用以比對的樣本拿來。

  “得嘞,我這就給您找樣本去。”

  閆思弦拿了幾張A4紙,直接進了關押熊思超的留置室。

  “寫吧。”閆思弦言簡意賅道:“你不是說李潔玉叫你去她家商量離婚的事,並且將一些藥物交給你了嗎?把當時的過程儘可能詳細地寫下來。”

  熊思超:“我都跟你們說了啊……寫不出什麼花樣的……”

  閆思弦不耐煩地瞪他一眼,“例行公事,讓你寫你就寫,哪兒那麼多廢話?”

  熊思超應了一聲,唯唯諾諾地埋頭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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