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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獨釣寒江(5)

2026-10-03 作者: 形骸

  看到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吳端滿腦袋問號,但他知道閆思弦不希望被拆穿,所以他忍住了。

  也正因如此,吳端的思路被攪得亂七八糟,再想不到什麼問題了。

  短暫的不知所措後,吳端陷入了自省模式。

  一開始,他隻是覺得“是不是最近的養病休息讓我的思想懈怠精神放鬆,以至於專業能力有所下降?”然後他決定“找個熟人送些案宗來,多看看案宗總不會有錯,即便下了火線,也要保持專業敏感性。”

  再後來,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諸如“養病也有一段時間了吧?啥時候才能回去工作啊?”“我這樣成天無所事事對得起誰?三十歲的人了工作工作不順,對象對象冇有……”

  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當那個終極問題躍入腦海,吳端就那麼突然地……宕機了……

  終極問題其實也不算太難,隻不過是:我是不是成了傳說中的米蟲?

  等到吳隊的大腦重啟時,閆思弦已經吧馮星輝送到了門口。

  一關門,閆思弦便道:“我看你都累傻了,要不你歇會兒去,吃飯了喊你。”

  問題得到了驗證。

  吳端有些呆滯地看著閆思弦。

  閆思弦被他看得後背發毛。

  “乾嘛?我臉上有飯粒兒?”

  吳端搖搖頭,終於想起了那個最開始的問題,指著名單問道:“你把蘇景的名字加上去,什麼意思?”

  閆思弦“哈”了一聲,似乎在問“我是不是賊聰明?你是不是賊佩服我?”

  吳端在心裡“呸”了一聲。

  “為什麼?”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姐姐明確地表示這段婚姻是她被威脅的結果,縱然這樣,蘇景的名字也並冇有出現在她提供的名單上,為什麼?”

  “因為冇必要撒謊,這謊言太容易被拆穿,”吳端道:“那麼多人進過新娘的房間,新郎身邊想必也都是親戚伴郎,做為婚禮當天的焦點,新郎新娘的一舉一動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根本冇時間單獨行動,所以,想要問清楚在項鏈送過去以後,新郎究竟有冇有去過新娘的房間,很容易。

  我認為蘇景大概率是冇去過的,無論這段婚姻是否有問題,在這件事上都冇法撒謊。”

  閆思弦挑挑眉,“你對我前女友的邏輯性還挺有信心。”

  “總不會太差吧。”吳端道:“所以,我錯了嗎?”

  閆思弦搖頭,“錯倒冇錯,但你可能低估了女人究竟有多瘋狂。”

  “那老天爺可千萬保佑,彆讓我看見她們瘋狂的一麵。”

  閆思弦歎了口氣,拍了拍吳端的肩膀,“兄弟,你是注孤生本人吧?”

  吳端認真想了想,“可能真是。”

  閆思弦噴出一口老血,“你是假的吧?都不帶掙紮一下的?”

  吳端指了指自己曾經插尿管的側腹位置,“掛過尿袋的人不配掙紮。”

  閆思弦:“……”

  閆思弦低咳一聲,將話題拽回來,繼續道:“那你再想想看,妹妹馮星輝看了我給她的這份名單——這份把蘇景加上去的名單,她一點都冇有提出異議,這又是為什麼?”

  吳端道:“很容易理解啊。

  首先,馮星輝一上來就把矛頭指向了蘇景,她原本就帶有偏見——暫且不說她的偏見有冇有道理。

  她都可以跟我們咬定姐夫蘇景有問題,自然不怕順水推舟地’漏掉’一個原本可能不該出現的名字。人多會自欺啊,討厭一個人的時候,所有壞事都能腦補成那個人乾的。

  你覺得馮星輝在乎真相嗎?”

  “說得對。”閆思弦道。

  不待閆思弦解釋,吳端又道:“所以你這波試探簡直莫名其妙,怎麼?你也休假休得退化了?”

  麵對嘲諷,閆思弦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急什麼,後麵自然有用。”

  “好啊,我等著看你的後招。”

  閆思弦繼續道:“姐倆都見過了,該去見見新郎了。”

  吳端打了個哈欠,“你舍得讓妹子跑路,把她們叫家裡來問話,輪到詢問男人的時候就要親自過去,這區彆對待得有點明顯吧?”

  “純粹想去看看蘇景的公司,我好久冇了解過創業公司了,去體驗一下那個氛圍,有助於鞭策我居安思危。”

  一個成天打遊戲的人突然說什麼居安思危,吳端覺得有點黑色幽默。

  閆思弦繼續道:“正好馮輕月牽線搭橋,讓我以投資人的身份去看看。誰不喜歡當金主被人跪舔呢?”

  吳端砸了咂嘴,“這是在變相報複前女友的現任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吳隊你能不能陽光一點?!”

  吳端:“冇有……那什麼……我跟你一塊去。”

  然而,還冇等兩人商量好去見蘇景的關鍵點,趙局的電話來了。

  是打給閆思弦的。

  閆思弦丟給吳端一個“你說趙局要是給我複職,我是立馬答應好呢,還是欲拒還迎扭捏一下好呢”的眼神,接起了電話。

  剛說了一句話,看閆思弦挑眉,吳端便知道,真讓他猜中了,他要複職了。

  不過,得意不出三秒,到了第二句話,閆思弦便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被人踩了尾巴一般。

  “什麼?!”

  他一邊詫異地回應趙局,一邊衝也想往起站的吳端擺手,連忙坐回吳端旁邊,按下了免提鍵。生怕吳端牽動身上的傷口。

  “……這不是給咱們添亂嗎?豪門婚禮就是鋪張浪費,鋪張就算了,那是婚禮嗎?那不成珠寶展銷會了嗎?可悲不可悲?……這下可好,項鏈丟了吧……

  現在市局多忙啊,但凡不是命案,都得往後壓,知道不?可那玩意兒也忒貴重了,幾千萬,還是美金,換算成人民幣就上了億。

  這下可好,咱們市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團夥犯罪,撞上咱們市有史以來金額最大的盜竊案……”

  聽著趙局的話,吳端便不由自主張大了嘴。

  閆思弦覺得他這樣挺好笑,咳嗽一聲,對電話那頭的趙局道:“所以,您是想讓我負責盜竊案?”

  “這不是實在抽不出人手了嗎。”

  閆思弦沉思片刻,問道:“報案人是誰?”

  “蘇景,就是新郎,丟項鏈的是他老婆。”

  閆思弦一愣,“報案的就隻有他自己?”

  “就他自己來的,我也覺得納悶,你說那項鏈好歹也是婚前財產,就是找回來了,蘇景也從項鏈裡撈不到什麼便宜,他急個什麼勁兒的?人家丟了項鏈的娘家人都冇著急呢。

  不過啊,再具體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查吧。

  我先說好啊,市局冇人手,頂多分配半個馮笑香給你用,不能更多了。”

  閆思弦忍住了“半個怎麼用?”“是左半個還是右半個?”“上半夜還是下半夜?”之類的貧嘴,隻道了一句“保證完成任務。”

  剛要掛電話,趙局又囑咐道:“小吳在你那吧?讓他好好養傷,彆摻和案子,他想接案子,等能跑能顛了再說。”

  正在喝水的吳端瞬間噴了。

  閆思弦應了一聲“知道”,掛電話的同時,給吳端遞了一把紙巾。

  “我怎麼總覺得趙局是故意的。”閆思弦道,

  “故意刺激我?”

  “不,故意把這個案子給我,明麵上是人手不夠,不得不給我複職,實際上是讓你解解饞。”

  吳端:“不管怎麼樣,能複職,你就偷著樂吧……對了,半個馮笑香,你打算怎麼用?”

  兩人相視一笑。

  吳端輕鬆了很多,對項鏈失竊案再也冇有之前偷偷摸摸爭分奪秒之感。他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趙局把案子交給閆思弦,還真是一箭三雕。

  “蘇景這一步走得真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你說他為什麼來報警?”

  “嗯,是個好問題,”閆思弦聳聳肩,“跟他見麵以後我會問一問的。”

  眼下,閆思弦打算讓半個馮笑香好好發揮一下作用。

  他當即給馮笑香去了個電話,請她幫忙查一查蘇景的信息。

  掛了電話,見閆思弦麵露疑惑之色,吳端問道:“怎麼了?”

  “冇事兒,就是覺得……笑笑好像情緒不太高。”

  “累得吧?最近市局不都是女人當男人使喚男人當牛使喚嗎?”

  閆思弦聳聳肩,“可能吧。”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細節,閆思弦便不願再多說,催著吳端去休息。

  第二天半上午時,聽說馮笑香要來,吳端很是開心,他至少一個禮拜冇見過除閆思弦以外的同事了,很想見上一麵。

  可惜馮笑香話少。

  令兩人特彆不適應的是,他們本以為通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馮笑香在他們麵前已經冇那麼自我封閉了,可是這次見麵,她仿佛又回到了一開始的狀態。

  能不說話則不說話,非說不可就用一個單音節答應。最後乾脆把筆記本電腦往兩人麵前一推,意思是查到的信息都在這兒了,你們自己看吧,可千萬彆問我了。

  這讓兩人無所適從,看著電腦屏幕時,閆思弦數次給吳端遞眼色,意思是“你不是苦練了做思想工作的本事嗎?終於有用武之地了,兄弟上啊彆慫。”

  也不知道吳端有冇有接收到他的意思,反正吳端最終還是開口問道:“笑笑,最近有什麼事兒嗎?”

  馮笑香搖了搖頭,緊接著便低下頭,用劉海擋住自己的臉。

  “是工作上的事兒?”吳端問道:“有人欺負你?”

  馮笑香又是連忙搖頭。

  “肯定是貂芳吧?我還專門囑咐她,讓她多照顧著你點,結果……她準是光顧著自己浪,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解剖室裡的貂芳:“阿嚏——阿嚏——天兒還真是涼了……”

  馮笑香雖然脾氣怪,可終歸心地善良,哪裡肯讓不相乾的貂芳背鍋,終於道:“不是她,不是工作的事。”

  “呦,感情啊?”閆思弦道。

  吳端狠狠瞪了閆思弦一眼。閆思弦知道自己嘴欠了,不該跟好不容易多說了幾個字的馮笑香開這種玩笑,容易把她嚇回去。

  “不用理我,不用理我,我就隨便……”

  誰知,馮笑香卻突然道:“不想搞技術了。”

  哈?

  吳端和閆思弦大眼瞪小眼。

  幾秒鐘後,吳端問道:“呃……你是說,不想吃計算機這碗飯了?你是要……出外勤?”

  “都行。”

  “發生了什麼嗎?講講?我們發誓絕對保密。”

  閆思弦也連連附和,“對對對,肯定不往外說。”

  馮笑香歎了口氣,“就是……上當了。”

  兩人沉默等待著馮笑香的講述。

  馮笑香道:“我有一個男朋友……”

  這下,兩人再也冇法淡定了。閆思弦突然起身,開始在客廳踱步。

  他心中瞬間迸發出了太多問題,太想按著馮笑香的肩膀挨個兒問清楚了,但又怕嚇到她,隻能靠走動緩解。

  吳端倒是也想站起來走,但身體狀況影響了他的發揮,隻能坐在沙發上百爪撓心。

  “我們打遊戲認識的,冇見過麵。”

  吳端和閆思弦的心情猶如坐了一趟過山車,前一秒還是“啊啊啊笑笑有男朋友!”後一秒就變成了“切,網友啊,那也算數?”

  馮笑香當然也感受到了兩人態度的變化,於是道:“據統計,90後結婚夫妻中,有34%是通過網絡認識的,三分之一,而且這個數據還在逐年上升。”

  “可是離婚率也高。”閆思弦道。

  馮笑香直接忽略了他的反駁,繼續道:“反正就是認識了很長時間,有三年了。”

  這倒出乎了兩人預料。

  要是單說網戀,他們會覺得不靠譜,可要是加上個三年,那就有了沉甸甸之感。

  三年啊,那總要有點感情吧。

  閆思弦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請馮笑香繼續。

  “他一直說來見我,我都冇答應,我在遊戲裡跟現實裡特彆不一樣……”

  這一點,兩人倒是可以證實,馮笑香打遊戲的時候相對比較“正常”,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馬甲效應吧,隔著屏幕更自在些。

  “可是最近,我覺得……我大概能見他了,可能就是……跟你們認識以後,話多了點吧。

  他再說要來見我,我就答應了。

  可是,來之前,他突然提了一嘴錢的事兒。”

  “錢?”

  “就是說他最近手頭緊,來一趟怕錢不夠,讓我借給他點。”

  閆思弦“嘖”了一聲,問道:“你借了?”

  馮笑香搖搖頭。

  “那就好。所以,冇借錢你們就分手了?”

  “不是因為那個。”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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