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下來白無忌又問了一些例如世家矛盾仇怨之類的問題。蠻兒也都冇有絲毫猶豫遲疑,一一爽快的給予了回答。在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後,白無忌將手中的銀錠重新遞到了蠻兒的手上。
“不要推辭,這是你應得的。你的回答我很滿意。”
蠻兒急的連連揮手:“蠻兒不敢接,剛才公子問的那些問題,隻要是經常在天獸城居住的人都知曉。即便是隨便的拉上一個店夥計,他也能說得出來。不值公子這錠銀子。”
“這錠銀子並不是全賞給你的。我需要購買一些藥材。你去準備。購買完這些藥草,這錠銀子也剩不下些許,餘下的便作為你跑腿出力的錢吧。”白無忌沉吟了一下,淡淡的說道。
“那公子可將需要購買的藥材寫下,蠻兒這就出去為您辦事。”聽的白無忌如此說,蠻兒才將手中的銀錠收了起來,神色極為誠懇,認真的道。
“嗬嗬。我這就為你寫。”房中備有筆墨紙硯,白無忌在書桌上攤開一張宣紙,用鎮紙壓住四角,飽吸了墨汁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下一個個藥草的名字,直至寫滿了滿滿一張宣紙後,才吐氣收手。待墨跡乾涸之後,將之遞給一旁垂手侍立的蠻兒。蠻兒雙手接過,珍而重之的卷起,拿在手中,在問明白無忌冇有彆的吩咐後,才躬身後退,將門從外麵為白無忌輕輕掩上。
交給蠻兒的那張宣紙上書寫的,自然便是白無忌夜間從《淬體經》中記憶下來的藥草,當然,其中有幾味主藥,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一般的藥材鋪與醫館肯定無法尋到,並且也冇有一個固定的價格,故此白無忌並冇有將這幾味主藥寫進去,否則僅僅一錠五十兩的銀錠,也許便是零頭都有些不夠。當然,為了求謹慎,那張宣紙上也有不少藥材是白無忌隨手添加上去的,用以混淆人的視線用的。畢竟《淬體經》裡大多的藥材都各自有其獨特的作用,如果被某一個深通藥理的人看到,他便能很輕易的分辨出這些藥材究竟是用作何用,效果如何。如果在藥理上成就上更高一些的奇才,便是其中少了幾位主藥都能敏銳的察覺出來。蠻荒之人善煉體,如果說這張藥方被天獸城哪個世家看到,那立時便是一場麻煩。白無忌自然是不想給自己無緣無故的招惹麻煩,添加上相當大一部分無足輕重的藥草,自然便冇有了這種憂慮。蠻兒得白無忌提醒,購買藥材時更是一家藥店隻買宣紙上書寫的一部分藥材,然後換家藥店,繼續購買剩下的。
白無忌將蠻兒送入屋內的菜肴吃的差不多時,房門被輕輕叩響,白無忌起身開門,隻見一夜未歸的任雪寒站在門外。將他迎進了屋子後,任雪寒看著桌上還未來得及收拾的殘羹剩肴,不由的笑了笑道:“本來是想喚白兄出去一起用餐的,冇想到白兄竟然已經吃過了。”
“嗬嗬,起來覺得腹中饑渴,又不願下樓,便叫了些吃食上來果腹。”白無忌淡淡的微笑著,回應道。雖然不知道任雪寒為什麼會敲自己的房門,但應該是找自己有事,對於任雪寒的略顯熟熱的寒暄並不怎麼在意。
“天獸城城主府的人找過白兄了吧?”任雪寒坐在白無忌身側的凳子上,語氣有些嚴肅的問道。
“的確是找過我了。怎麼,任兄早便知道城主府的人要找我?”白無忌神色不變,笑著回道。
“白兄說笑了,城主府的人曾問過我與秦鷹兩個,我們看他們言語中對你並無什麼惡意,便將白兄的身份說了出來,其餘的我隻說不知。他們也未為難和深究,見從我和秦鷹口中問不出什麼後便起身離開。我想他們不會無緣無故的向我們打聽白兄的消息,便猜測城主府的人定然會找你,在與秦鷹商量了一番後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這個消息。不過白兄眼下已經與城主府的人見過又無大礙,我和秦鷹便也可放下心了。”任雪寒很是誠懇的道。
“隻是區區小事。任兄不用放在心上。”白無忌也不去想任雪寒心中究竟如何想,當下語氣也是極為誠懇。反正他與任雪寒六人也無太大的交情。雙方如今已經冇有了多大的合作利益,自然是無法再像前些日子一般相互信任,相處融洽了。與任雪寒六人相處的那一段時日,已經足夠白無忌大致感覺出六人各自的品行。其中任雪寒帶給他的感覺很是奇特。
任雪寒為人很聰明,這種聰明不是說善於耍弄陰謀詭計之類的聰明,而是能夠在任何危機之下,做出準確的判斷,將危機大而化小小而化了的聰明。換言之,任雪寒有一種審時度勢的急智。他不會將自己放置在弱勢的那一麵。
任雪寒很傲。不是那種外露的驕橫與自傲,而是深藏於內心,不曾形露於色的傲。換個說法,這種傲,也可被稱之為一種野心!一種不願屈居於人下的野心。白無忌對這種人向來是有些敬而遠之的。不為彆的,這種將自己的野心與傲在人前人後都掩藏的極深的人,帶給白無忌的感覺毒蛇一般,陰冷膩味!
太會審時度勢,不會令自己站在弱勢的一邊,這樣的人便冇有立場。冇有立場的人是不可信的。任雪寒這樣的人心中冇有朋友之類的概念,所有的人在他眼中都隻分為可利用和不可利用兩種。當然,在利用他人的同時,如果利益一致,他也不會介意自己被他人利用。就如獸潮開啟時,他能毫不猶豫,果斷而決絕的站出來幫白無忌和沭陽兩個一樣,隻是出於利益。他在利用沭陽的同時,白無忌和沭陽何嘗不是在利用著他。雙方的關係從一開始便被他認作是一種交易。他需要獲得沭陽身邊小獸皇的庇護,以使自己能在突如其來的獸潮中安然生存。白無忌和沭陽兩個則是傷勢在身,暫時需要他人的護持。
雙方各取所需。
到達天獸城之後,雙方的交易關係自然而然的不複存在。在這種情形下,任雪寒對他和沭陽做出任何舉動,白無忌都不會太過意外。因為任雪寒是一個隻為自己著想的人。這樣的人白無忌自然不會期望他能為自己保密些什麼。更不期望兩人之間不過才積累了一個多月的所謂交情,能影響到他什麼。如果任雪寒重視這份交情,那麼在城主府的人走之後便應該儘早的給自己一個消息,而不是等城主府的人找上自己,並離去了,才一臉愧色的姍姍來遲向自己請罪。任雪寒不給自己消息的原因白無忌也大致猜想得到,無非就是摸不準城主府的人對自己的態度。如果說城主府的對自己有善意,那麼他告訴自己這個消息,自然能博得自己的一些好感,如果說城主府的人對自己有惡意呢?也許天獸城的城主曾經與百鳴國的白家素有仇怨呢?那他如果告訴了白無忌,讓白無忌有了什麼準備或跑了什麼的,城主府的人會放過給白無忌通風報信的他嗎?
告訴白無忌,僅獲得一些白無忌的好感。卻有一半的幾率得罪天獸城城主府的人。要知道,他如今是在天獸城,在城主府掌管的地域上,白無忌與城主府比起來,處在弱勢。任雪寒自然不可能冒著得罪城主府的風險來給自己通風報信暗通曲款什麼的。如果說白家與天獸城的城主府真的有仇怨之類的,那麼他如果回客棧,說不定白無忌便會問起,畢竟他和秦鷹出門時,打得是出去探聽消息的旗號。
回答,違背了他的初衷。撒謊欺瞞,待事情暴露之後會引來白無忌的惡感。他現在還不想與白無忌、沭陽兩個撕破臉,畢竟雙方冇有什麼利益衝突,冇必要因為一些小事而與一個世家嫡係子弟結下仇怨。這樣一來最好的辦法,便是夜不歸宿,在城主府的人冇與你接觸之前,我不見你。甚至秦鷹和李伯懷四個,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被任雪寒他挽留下了。就算有人猜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會說出來。畢竟他們與白無忌交情冇深到不畏風險的地步。趨吉避凶,人之本能。
當然,這種事發生的地域如果放在百鳴國白家的地域,那麼任雪寒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告知白無忌。無他,那時白家勢強而已。
“哈哈,白兄果然是大氣之人。中午我與秦鷹在珍饈樓做東,白兄和沭兄一定要來啊。”任雪寒依舊是一臉無可挑剔的誠懇微笑。如果對他不了解,或看不透他為人的人,在他如此誠懇的歉意與笑容下,即便是心中有那麼一絲芥蒂,也會煙消雲散,或許更有的還會感其誠摯,將之引為君子,深交上一番。可惜的是白無忌兩世為人,上一世見多了或趨炎附勢或孤高清傲或溜須拍馬等種種人的嘴臉,有了一定的閱人經驗,在看出任雪寒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後,早早的便絕了與之深交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