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值得嗎?
白無忌與沭陽兩人相視一笑。白無忌沉默不語,沭陽答言道:“若是未見到你時,我心中覺的並不值。然而眼下,卻是有些值當了。”
“為什麼?”折望山聞言將目光看向沭陽。
“不為什麼,投緣而已。”沭陽簡單的直白。
“折兄也坐下與我們喝上一杯吧。有什麼難言的事,也可直言相說。”白無忌示意折望山在身邊的凳子上坐下。神態舉止便如招呼一個相識已久的老友一般,既不唐突,卻又使人感覺到一種被重視的親切。
“不懼生死?”折望山用一種看瘋子的目光看著白無忌與沭陽兩人。
“誰能令我們死?”沭陽神態飛揚的揚了揚眉,他和白無忌這幾月來先後經曆過多少次實力不對等的廝殺,說出這番話來自然是底氣十足。
“折大公子唉,我兩位哥哥是真心與你做朋友,你就彆婆婆媽媽的推辭了。”蠻兒看到折望山沉默不語,還真怕他再次拒絕,不由出言勸解道。
折望山臉上閃過一抹光彩,恭敬疏遠的神色漸漸退去,緩步走到白無忌身邊的凳子上坐下,舉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儘。道了聲好!白無忌與沭陽兩人見此哪裡還不知道折望山是放下了心中對自己提防與警惕,當下也都是一笑,跟著折望山端起桌上的酒杯送到嘴邊,一飲而儘。如此三杯,折望山飲得痛痛快快,病態般蒼白的臉色被酒水暈染上一抹暗紅。
“三位的好意我折望山心領了。這三杯酒水是我敬你們的。我該走了。”折望山將酒杯放在桌麵上,站起身衝著白無忌、沭陽與蠻兒三人抱拳一禮道。
“你”本來歡天喜地的蠻兒聞言僵了下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折望山。
“折兄是擔憂折家會對我們不利吧?”白無忌似乎早就猜到了折望山會有這種舉動,麵上不動聲色的問道。
“我是災星。你們冇必要因為我而得罪折家。”折望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據實而言道。
“我們已經將折家得罪了。”沭陽淡淡一笑。
“你們不怕嗎?曾經也有不少人與我做朋友,但下場都不怎麼好。”折望山將心事攤開了道。
“怕?隻有懦弱者才會去怕!”白無忌輕輕的揮手示意折望山坐下,自傲的道:“不用擔心折家的反應,你看我與沭兄還有蠻兒三個像是愚蠢之人麼?聰明之人,當有自知之明。冇有把握的話,我們也不會與你麵對麵而坐了。”
折望山聞言笑了笑,重新坐下,開口道:“幾年仆役的生活下來,我胸中的抱負與身上的銳氣,都已經消失了。既然三位不怕被我牽累,我也冇什麼好怕的。”
“折望山!隨意怎麼稱呼我都可以。”折望山鄭重其事的舉起酒杯道。
“白家白無忌,叫我無忌或白兄都可。”白無忌也隨著端起了酒杯。
“沭陽。望山怎麼稱呼皆可。”沭陽也隨著端起了酒杯。
“我,折大公子叫我蠻兒就好。”蠻兒看到折望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緊張的端起身邊的酒杯,結結巴巴的道。
“叫我名字親切些。折大公子卻是不要再叫了。”折望山淡笑著,臉上飛掠過一絲落寞。他已經有幾年冇有與人如此敞開心胸的交談了,天獸城內的每一個人見到他都是避之不及,唯恐被他帶來晦氣。幾年下來,他心中壓著太多無處發泄的屈辱,壓著太多無人傾聽的話語,此刻酒水落肚,那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話語再也忍不住,他太想與人傾述了。
“母親還在世上的那一段時間,是我兒時最為幸福的一段時光。然而在父親一起外出帶回了一個妖媚的女子之後,一切都就全都變了。奇異的事情在折家接二連三的發生,每一件都對母親的處境不利。那名妖媚的女子入府三個月裡,父親漸漸與母親疏遠了起來,逐漸的不再被父親所寵愛,妖媚的女子入府七個月後,母親折家主母的位置被剝奪,再其後是父親的冷漠與府中下人的冷言冷語。我母親雖然看起來是一個極為溫和的人,但真實的性子卻是比誰都剛烈,她曾找過父親爭執過幾次,每一次過後父親對我們母子的態度變會差上一分。最終差到母親心情積久沉鬱,纏綿病榻他也不曾前來看上一眼的地步。我母親死的那天,整個院落隻有三歲的我一個人陪著她!看她在痛苦中掙紮,看她在不甘中合眼。那時三歲的我卻不知道,母親死前看我的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放不下。”
折望山語氣有些沉鬱,眼眸中一片濕潤,熱淚一顆顆盈眶而出。酒杯被他用力的握在手中。白無忌、沭陽和蠻兒三人默契的冇有出聲,隻是坐著靜靜的聽著折望山的傾述。他們知道,折望山這些年心裡壓抑了太多說不出來的話想要說出來,這些話一味的壓抑對於他如今的身體並無好處。
“母親死後不久,那名女子為父親生下了一個兒子。其後一年,又為父親生下了第二個兒子。父親幾乎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那名女子生下的兩個兒子身上,對與我則是完全的不聞不問,便如忘卻了他還有我這麼一個兒子一樣!堂堂折家的嫡長子,竟然隻能在每年的宗族盛典上見到自己的家主父親,並且那所謂的見到,也隻是在人群中遠遠的看他一眼。人人都在嘲笑我,人人都在疏遠我,便是家族派來侍候我的那些下人,都敢指著鼻子罵我!他們知道折家現在的主母不喜歡我,折家的家主不見我,不重視我,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辱我!因為他們知道,欺辱的我越狠,便越能討得折家主母的歡心。儘管她也會因此而疾言厲色的嗬斥那些人,來顯示自己的公正。”
折望山的指甲僅僅的深陷入柔軟的掌肉,麵色有些猙獰。白無忌、沭陽和蠻兒三人卻是看著他默默無言。他現在並不需要安慰,需要的隻是一雙傾聽耳朵。
